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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26・中阿含經

《中阿含經》第三十卷(9)〈曇彌凶暴責數比丘為居士驅逐・如視岸鷹不得岸還船而復至佛所〉

學僧 釋慧照

《中阿含經》第三十卷(9) 〈曇彌凶暴責數比丘為居士驅逐・如視岸鷹不得岸還船而復至佛所〉

尊者曇彌在生地為尊長,又作佛圖主,為眾人所宗重;但正因身居其位,更顯出自身行止的重要。佛先讓因果自然顯現:曇彌凶暴麤惡,罵詈責數比丘,結果諸比丘捨離而去,優婆塞也因而將他驅逐。當曇彌回到佛所申訴時,佛沒有順著他的委屈而說,而是以視岸鷹作喻,令他先看見自己為何又回到如來之前。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舍衛國。在勝林給孤獨園 爾時。尊者曇彌為生地尊長。作佛圖主。為人所宗。凶暴急弊。極為麤惡。罵詈責數於諸比丘。因此故生地諸比丘皆捨離去。不樂住此。於是。生地諸優婆塞見生地諸比丘皆捨離去。不樂住此。便作是念。此生地諸比丘以何意故。皆捨離去。不樂住此。生地諸優婆塞聞此生地尊者曇彌。生地尊長。作佛圖主。為人所宗。凶暴急弊。極為麤惡。罵詈責數於諸比丘。因此故生地諸比丘皆捨離去。不樂住此。生地諸優婆塞聞已。即共往詣尊者曇彌所。驅逐曇彌。令出生地諸寺中去

曇彌在生地並不是普通比丘,而是:

為生地尊長。作佛圖主。為人所宗

他有地位、有責任,也被眾人所尊重。這種位置本應更能護持大眾、令僧眾安住,但他的行為卻與所居之位相反。

佛所交代的原因很直接:

凶暴急弊。極為麤惡。罵詈責數於諸比丘

「凶暴急弊」顯出性情暴急;「極為麤惡」顯出言行粗重;「罵詈責數」則是對諸比丘屢屢呵責、辱罵。

結果也緊跟在後:

因此故生地諸比丘皆捨離去。不樂住此

不是諸比丘無故離開,而是因曇彌的作風,使大眾無法安住,因而相繼捨離。

生地的優婆塞看見比丘們都離去,先起疑問:為什麼大家不願留住?等他們知道原因後,也沒有把事情只當成僧眾內部的小摩擦,而是直接面對造成問題的人。

生地諸優婆塞聞已。即共往詣尊者曇彌所。驅逐曇彌。令出生地諸寺中去

這裡的因果十分清楚:先有曇彌的凶暴、罵詈,後有比丘離去;比丘離去,又使在家眾追問原因;原因明白之後,曇彌自己反被驅逐。

於是尊者曇彌。為生地諸優婆塞所驅。令出生地諸寺中去。即攝衣持缽遊行。往詣舍衛國。展轉進至舍衛國。住勝林給孤獨園。於是。尊者曇彌往詣佛所。稽首佛足。卻坐一面。白曰。世尊。我於生地諸優婆塞無所污.無所說.無所犯然生地諸優婆塞橫驅逐我。令出生地諸寺中去

被驅逐之後,曇彌收攝衣缽,離開生地,一路遊行到舍衛國,再到勝林給孤獨園。

即攝衣持缽遊行。往詣舍衛國

先前他是生地尊長、佛圖主,如今卻必須帶著衣缽離開原處。外在處境已經完全改變。

到了佛所,他禮佛而坐,隨即申訴:

我於生地諸優婆塞無所污.無所說.無所犯

曇彌把自己與優婆塞之間的關係拿出來說:對那些在家眾,自己沒有污辱、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冒犯。

接著便說:

然生地諸優婆塞橫驅逐我

他把自己所受的處置理解成「橫驅逐」,也就是認為自己遭到無理對待。

但前面已經交代得十分清楚:問題並不在他是否直接冒犯優婆塞,而在於他對諸比丘凶暴、罵詈、責數,導致僧眾皆捨離去。曇彌此時只看見「我沒有得罪那些優婆塞」,卻還沒有真正看見事情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

彼時世尊告曰。止止曇彌。何須說此

佛沒有順著曇彌的申訴繼續聽下去,而直接說:

止止曇彌。何須說此

「止止」不是否定他的感受,而是要他先停止反覆申說自己所受的委屈。因為若一直停在「別人怎麼對我」,就很難進一步看見「我先前做了什麼」。

佛沒有立即替他判定誰對誰錯,也沒有立刻責罵,而是先止住他不斷為自己辯解的方向。

尊者曇彌叉手向佛再白曰。世尊。我於生地諸優婆塞。無所污.無所說.無所犯。然生地諸優婆塞橫驅逐我。令出生地諸寺中去

佛已叫他停止,曇彌卻仍再次叉手申說同樣的話。

我於生地諸優婆塞。無所污.無所說.無所犯

他仍牢牢抓住同一個理由:自己沒有直接侵犯那些優婆塞。

然生地諸優婆塞橫驅逐我

「橫驅逐」的判斷也沒有改變。這顯示曇彌此時的心還沒有轉向自省,而是繼續從「我被不公平對待」來理解整件事。

人在情緒與自我保護很強時,往往會反覆重說同一套理由。不是沒有聽見對方叫停,而是自己的心尚未願意放下原先的判斷。

世尊亦再告曰。曇彌。往昔之時。此閻浮洲有諸商人。乘船入海持視岸鷹行。彼入大海不遠便放視岸鷹。若視岸鷹得至大海岸者。終不還船。若視岸鷹不得至大海岸者。便來還船。如是曇彌。為生地優婆塞所驅逐。令出生地諸寺故。便還至我所。止止曇彌。何須復說此

這一次,佛沒有只說「止止」,而是說了一個視岸鷹的譬喻。

字面上,古時商人乘船入海,會帶著能辨認陸岸方向的鷹。船入大海之後,便放鷹飛出去尋岸。

若視岸鷹得至大海岸者。終不還船

如果鷹已找到陸岸,就直接飛向岸邊,不再回船。

反之:

若視岸鷹不得至大海岸者。便來還船

若四處找不到可以落腳的岸,最後仍會返回原來的船上。

佛隨即把譬喻落到曇彌身上:

為生地優婆塞所驅逐。令出生地諸寺故。便還至我所

曇彌失去了原本在生地的住處與依止,因此一路回到佛所。就如視岸鷹找不到岸,最後又飛回船上。

這個譬喻不是在羞辱曇彌,而是讓他先看清自己的現況:你現在之所以回來,是因為原先安住的地方已經不能再住;而那個結果,又與自己先前的行為密切相關。

對修行者而言,這一喻也十分深刻。人受挫後常回到善知識、三寶與正法之前,但真正重要的,不只是「回來了」,而是回來之後是否願意知道自己為何會走到這一步。

尊者曇彌復三白曰。世尊我於生地諸優婆塞。無所污.無所說.無所犯。然生地諸優婆塞橫驅逐我。令出生地諸寺中去

即使佛已說了視岸鷹譬喻,曇彌仍第三次申訴。

世尊我於生地諸優婆塞。無所污.無所說.無所犯

他的注意力仍放在「自己沒有直接冒犯優婆塞」。

然生地諸優婆塞橫驅逐我

仍舊把結果定為別人對自己不公。

三次重說,正顯示一個人的自我立場若抓得很緊,即使聽見譬喻與提醒,也未必立刻能轉。佛沒有因此與他爭辯,而是下一步直接問到更核心之處。

世尊亦復三告曰。曇彌。汝住沙門法。為生地諸優婆塞所驅逐。令出生地諸寺耶

佛第三次回應時,不再重說視岸鷹,而直接問曇彌:

汝住沙門法。為生地諸優婆塞所驅逐。令出生地諸寺耶

這一問把整件事的焦點完全翻轉。

曇彌一直問的是:我沒有得罪優婆塞,為什麼他們驅逐我?

佛問的卻是:你自己有沒有「住沙門法」?

問題不再是別人做得是否公平,而是自己的行持是否與沙門身分相應。若一個人身為沙門,卻凶暴、麤惡、罵詈責數,使其他比丘皆不願共住,那麼真正先要面對的,不是「別人為何這樣對我」,而是「我是否活出了自己所受持的法」。

於是。尊者曇彌即從座起。叉手向佛。白曰。世尊。云何沙門住沙門法

直到這裡,曇彌終於不再重複「我被橫驅逐」。

他從座位起身,叉手向佛,改問:

世尊。云何沙門住沙門法

這是一個真正的轉折。

前面三次,他都在說自己的委屈;現在第一次開始問自己的修行。

也正因如此,佛後面才能進一步以善住尼拘類樹王與樹天的因緣,開示什麼才是真正「沙門住沙門法」。

從「別人錯待我」轉成「我應如何住法」,這一轉,本身就是修行開始真正發生的地方。

《今日修行觀照》

遇到被排斥、被責備、被拒絕時,可以先不急著只問:「他們為什麼這樣對我?」也問自己:「在整件事裡,我的言語、態度、習氣,有沒有讓別人難以安住?」

這不是把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而是不放棄自己真正能修的那一部分。

尤其當相似的衝突反覆出現,更值得停下來看:是否總是同一種急躁、粗語、責難,使人逐漸遠離?若能從這裡看見,原本只令人痛苦的遭遇,就可能成為修正習氣的因緣。

《慧照心得》

曇彌三次申訴,佛最後只把問題帶回一句:你是否住於沙門法?

許多事情,若只從「別人怎樣對待自己」去看,心很容易越說越苦;一旦轉成「自己是否住法」,修行的路便重新打開。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