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二十八卷（5）〈眼色識三事共會便有更觸覺想思念分別・六處因緣若不愛著便斷諸使至於苦邊〉——（一一五）
《中阿含經》第二十八卷（5） 〈眼色識三事共會便有更觸覺想思念分別・六處因緣若不愛著便斷諸使至於苦邊〉——（一一五）
諸比丘請大迦旃延廣解佛所略說之義，大迦旃延卻先以求樹果實作喻，提醒大眾：世尊就在當前，法義根本本應直接向佛請問；自己只是依佛所說，盡力分別其義。在諸比丘一再懇請之後，他才正式展開六根因緣：由眼與色生眼識，三事共會便有更觸，從更觸而有覺，由覺而有想，由想而有思，由思而有念，由念而有分別。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整條次第把「所因念、思想修習」清楚展開，也顯示欲使、恚使、慢使、見使等並非無因而生，而是在六根對境後，經由感受、想、思、念、分別逐漸形成。若能於過去、未來、現在法不愛、不樂、不著、不住，這條煩惱相續便不再往後發展，苦也由此走向邊際。
爾時。尊者大迦旃延告曰。諸賢。聽我說喻。慧者聞喻則解其義。諸賢。猶如有人欲得求實。為求實故。持斧入林。彼見大樹成根．莖．節．枝．葉．華．實。彼人不觸根．莖．節．實。但觸枝．葉。
大迦旃延面對眾比丘的請法，沒有立刻開始廣說。他先請諸賢聽一個譬喻，因為有智慧的人聽懂譬喻，就能明白他接下來要指出的意思。
諸賢。聽我說喻。慧者聞喻則解其義。
他先以譬喻開示，是要讓諸比丘看見自己此刻求法的位置是否恰當。若只急著聽解釋，卻忘了法從誰出，就容易捨本逐末。
猶如有人欲得求實。為求實故。持斧入林。
字面上，是有人為了尋求樹果，帶著斧頭進入森林。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求「實」。
法義上，「實」所對應的是佛所說真實法義。諸比丘也正是為了求佛略說中的實義，才來請大迦旃延廣分別。
彼見大樹成根．莖．節．枝．葉．華．實。
這棵大樹根、莖、節、枝、葉、花、果都完整具足。真正要求果實的人，本來應直接取其果，而不是只停在枝葉。
彼人不觸根．莖．節．實。但觸枝．葉。
問題就在這裡：明明果實就在樹上，求果的人卻不去取根本與果實，只摸枝葉。
對應當下求法，世尊就是法之根本與真實義的直接開示者；若佛就在近處，卻捨佛而只來問弟子，便如求果卻只取枝葉。
今日觀照亦然。學法若只在旁說、轉述、二手解釋中打轉，卻不回到佛語本身，很容易得到枝葉很多，對根本卻愈來愈遠。
諸賢所說亦復如是。世尊現在捨來就我而問此義。所以者何。諸賢。當知世尊是眼．是智．是義．是法．法主．法將。說真諦義。現一切義由彼世尊。諸賢應往詣世尊所而問此義。世尊。此云何。此何義。如世尊說者。諸賢等當善受持。
大迦旃延把譬喻直接落回諸比丘身上：世尊就在當前，大眾卻捨佛而來問自己，正像求果卻只取枝葉。
世尊現在捨來就我而問此義。
這不是拒絕說法，而是先表明尊師重法之心。大迦旃延不把自己的理解放在佛前面，也不把自己當成法義根本。
世尊是眼．是智．是義．是法．法主．法將。
佛是眼，能見法；是智，能如實知；是義與法，能顯明真實義理；又是法主、法將，統攝教法而引導眾生。
這些稱說共同指出：佛不只是眾多解說者之一，而是正法根本開示者。
說真諦義。現一切義由彼世尊。
真諦之義由世尊宣說，一切法義也由佛顯現。大迦旃延即使能廣解，也必須以佛說為依據。
諸賢應往詣世尊所而問此義。世尊。此云何。此何義。
他勸諸比丘直接去問佛：這一句究竟怎麼理解？這一義究竟是什麼？這種求法態度，是把不明之處帶回佛前求證，而不是各憑己見。
如世尊說者。諸賢等當善受持。
若佛親自說明，大眾便應依佛所說善加受持。受持的標準不是「符合我原本的想法」，而是依世尊所說為準。
時。諸比丘白曰。唯然。尊者大迦旃延。世尊是眼．是智．是義．是法．法主．法將。說真諦義。現一切義由彼世尊。我等應往詣世尊所而問此義。世尊。此云何。此何義。如世尊說者。我等當善受持。然。尊者大迦旃延常為世尊之所稱譽。及諸智梵行人。尊者大迦旃延能廣分別世尊向所略說義。唯願尊者大迦旃延為慈愍故而廣說之。
諸比丘完全接受大迦旃延所說：世尊才是法義根本，他們也承認理應親自向佛請問。但正因大迦旃延常受佛與諸智梵行人稱譽，大眾仍再次懇請他慈悲廣說。
唯然。尊者大迦旃延。
「唯然」表示諸比丘並未反駁。他們認同大迦旃延尊佛為本的提醒。
世尊是眼．是智．是義．是法．法主．法將。說真諦義。現一切義由彼世尊。
諸比丘把大迦旃延剛才所說重新完整承認，顯示大眾與說法者在根本立場上完全一致：法由佛出，廣解不得離佛意。
我等應往詣世尊所而問此義。世尊。此云何。此何義。
他們也承認直接請佛開示才是最根本的方式，沒有因自己已來到大迦旃延面前就否定這一點。
如世尊說者。我等當善受持。
佛若親說，他們願意如實受持。這使後面大迦旃延的廣解始終處在一個清楚位置：不是取代佛說，而是依佛略說作詳細分別。
然。尊者大迦旃延常為世尊之所稱譽。及諸智梵行人。
「然」使語意自然轉入另一層：雖然一切以佛為根本，但大迦旃延本身確實具足廣解佛語的能力，而且這不是諸比丘私下推崇，而有佛及諸智梵行人的稱譽為證。
尊者大迦旃延能廣分別世尊向所略說義。
諸比丘所求很明確：不是請他另立新義，而是將佛剛才略說之義廣為分別。
唯願尊者大迦旃延為慈愍故而廣說之。
大眾再次以慈愍為請，希望他為了利益眾人，把深義說清楚。至此，大迦旃延才正式開始廣解。
尊者大迦旃延告諸比丘。諸賢等共聽我所說。諸賢。緣眼及色。生眼識。三事共會。便有更觸。緣更觸便有所覺。若所覺便想。若所想便思。若所思便念。若所念便分別。
大迦旃延正式廣解佛所說的「若人所因念，思想修習」。他先從眼根開始，把一念如何逐步發展成分別完整說出。
緣眼及色。生眼識。
有眼根，也有色境，二者相對時生起眼識。所謂「看見」，不是只有外面有色，也不是只有眼根本身，而要有眼、色與相應識的因緣。
三事共會。便有更觸。
眼、色、眼識三者和合，便有更觸。接觸不是孤立事件，而是三種條件會合後才成立。
緣更觸便有所覺。
有了接觸，便生覺受。眼見一色之後，心會經驗樂、苦或不苦不樂；從這一步開始，心已不只是單純「看見」。
若所覺便想。
有了感受，接著便形成想。心開始辨認、取相，將眼前境界標示成可愛、可憎、熟悉、陌生，或種種概念。
若所想便思。
有想之後便思。心不只辨認境界，還開始形成意向與造作方向：想靠近、想排斥、想取得、想說什麼、想做什麼。
若所思便念。
思之後便念。心把所思之事持續繫在意中，不斷記持、回想、反覆運轉。
若所念便分別。
念持續之後，分別便更明顯展開。心開始在所緣上建立人我、好惡、得失、是非與各種判斷，煩惱也容易從這裡愈加繁盛。
這條次第極為重要：眼見色並不等於必然生鬥諍；真正的發展是一層一層從更觸、覺、想、思、念而到分別。若能在前面的環節正念照見，後面的執取就不必一定形成。
比丘者因是念出家學道。思想修習。此中過去．未來．今現在法。不愛．不樂．不著．不住。是說苦邊。欲使．恚使．有使．慢使．無明使．見使．疑使．鬥諍．憎嫉．諛諂．欺誑．妄言．兩舌及無量惡不善之法。是說苦邊。
前面從眼色識一路說到念與分別，現在大迦旃延把這條因緣重新接回佛原先的略說。比丘正是在這些念與思想修習之中，對三世法練習不愛、不樂、不著、不住。
比丘者因是念出家學道。思想修習。
「因是念」指出修行正要在念起之處用功。不是離開六根經驗另找一個修行世界，而是在念已生起、思想正展開時，看清它、調伏它。
此中過去．未來．今現在法。不愛．不樂．不著．不住。
過去法已滅，不再追戀；未來法未至，不先攀緣；現在法正現前，也不因可意、不可意而黏著。
所謂不愛、不樂、不著、不住，不是使心變得無知無覺，而是不再把三世法抓成「我必須得到」「我絕不能失去」「事情一定要照我的意思」。
是說苦邊。
念與分別若不再被愛著接續，苦的因也就在此失去後續滋養。
欲使．恚使．有使．慢使．無明使．見使．疑使。
當三世法不再被愛著，欲、恚、有、慢、無明、見與疑這些使縛就少了依附之處。七使之所以能驅使心，正因心對所緣有所住著。
鬥諍．憎嫉．諛諂．欺誑．妄言．兩舌及無量惡不善之法。
七使若不能繼續向外發展，後面的鬥諍、憎嫉、諛諂、欺誑、妄言、兩舌等惡法也失去滋生條件。
因此佛先前所說「使不鬥諍」，現在已可清楚看見因緣：不是只叫人閉口不爭，而是從六根接觸後的心行相續中，斷除愛著與住著。
是說苦邊。
佛所說的「苦邊」，至此不再只是簡短結論，而已能看見其中完整路徑：根境識相會，生更觸、覺、想、思、念、分別；若於三世法不再愛著，七使與種種惡不善法便不再延續。
如是耳．鼻．舌．身緣意及法。生意識。三事共會。便有更觸。緣更觸便有所覺。若所覺便想。若所想便思。若所思便念。若所念便分別。比丘者因是念出家學道。思想修習。此中過去．未來．今現在法。不愛．不樂．不著．不住。是說苦邊。欲使．恚使．有使．慢使．無明使．見使．疑使．鬥諍．憎嫉．諛諂．欺誑．妄言．兩舌及無量惡不善之法。是說苦邊。
眼根的因緣說清楚後，同樣的法則遍及耳、鼻、舌、身、意。無論聲、香、味、觸或法塵，心的展開都有相同結構。
如是耳．鼻．舌．身緣意及法。生意識。
耳緣聲生耳識，鼻緣香生鼻識，舌緣味生舌識，身緣觸生身識；到了意根，則緣法生意識。六根六境沒有一處離開因緣而獨立成立。
三事共會。便有更觸。
每一根都是根、境、識三事和合而有更觸。聲音本身不能單獨使人瞋怒，外境本身也不能單獨造成立即的煩惱；還必須經過心識相應與後續取著。
緣更觸便有所覺。若所覺便想。若所想便思。若所思便念。若所念便分別。
這一整串次第在六根上都成立。聽一句話，先有接觸與感受，接著認定意思，再起思量，之後反覆記在心中，最後愈分別愈多；很多鬥諍正是這樣累積而成。
若能在「有所覺」時就知道只是受，在「便想」時知道正在取相，在「便思、便念」時知道心已開始延伸，就有機會不讓分別一路擴大。
比丘者因是念出家學道。思想修習。
六根對境正是出家學道者修習之處。不是等境界全部消失才修，而是念正生時就開始修。
此中過去．未來．今現在法。不愛．不樂．不著．不住。是說苦邊。
無論六根所緣落在過去記憶、未來想像或現在境界，只要不再愛樂黏著安住，煩惱相續就能在此止息。
欲使．恚使．有使．慢使．無明使．見使．疑使．鬥諍．憎嫉．諛諂．欺誑．妄言．兩舌及無量惡不善之法。是說苦邊。
大迦旃延再次完整重說佛語，顯示六根任何一門都可能成為七使與惡法生起之處，也都可以成為斷苦之處。
諸賢。比丘者。除眼．除色．除眼識。有更觸施設更觸者。是處不然。若不施設更觸。有覺施設覺者。是處不然。若不施設覺。有施設念．出家學道．思想修習者。是處不然。
大迦旃延接著從反面證明這條因緣次第。若把眼、色、眼識拿掉，卻說還能施設眼更觸，這是不成立的；若連更觸都不能成立，後面的覺、念與思想修習也不能憑空成立。
除眼．除色．除眼識。有更觸施設更觸者。是處不然。
沒有眼根、沒有色境、沒有眼識，三事不具足，就不能說眼更觸依然存在。
這一句直接顯示更觸依因緣而立，不是獨立自有。
若不施設更觸。有覺施設覺者。是處不然。
既沒有更觸，依更觸而起的覺也不能成立。感受不是無因自生，而有它前面的條件。
若不施設覺。有施設念．出家學道．思想修習者。是處不然。
若連覺都沒有，卻說後面仍有相應的念、思想與修習，同樣不成立。
這使前面的因緣鏈更清楚：後法依前法而有，不可割斷前因而單獨宣稱後果存在。
如是耳．鼻．舌．身。除意．除法．除意識。有更觸施設更觸者。是處不然。若不施設更觸。有覺施設覺者。是處不然。若不施設覺。有施設念．出家學道．思想修習者。是處不然
眼根如此，耳、鼻、舌、身乃至意根也完全依同一原理成立。
如是耳．鼻．舌．身。除意．除法．除意識。有更觸施設更觸者。是處不然。
每一根都需要根、境、識三事具足。到了意根，也是意、法、意識三者和合，才有意更觸。缺少其中條件，就不能把觸說成獨立存在。
若不施設更觸。有覺施設覺者。是處不然。
觸若不成立，覺也不能依它生起。這再次確認受是緣生，不是固定的「我在受」。
若不施設覺。有施設念．出家學道．思想修習者。是處不然
覺若沒有成立，後續相應的念、思想修習也無從安立。這種逆向檢驗，使整條因果不再只是順序排列，而成為彼此依待的關係。
諸賢。比丘者。因眼．因色．因眼識。有更觸施設更觸者。必有此處。因施設更觸。有覺施設覺者。必有此處。因施設覺。有施設念．出家學道．思想修習者。必有此處。
反面說完，大迦旃延再從正面確認：因眼、因色、因眼識，更觸才有成立之處；因更觸而有覺，因覺而有後續念與思想修習。
因眼．因色．因眼識。有更觸施設更觸者。必有此處。
三事具足，更觸就有可成立的條件。「必有此處」不是說永遠固定不變，而是說在這套因緣具足時，施設更觸有其根據。
因施設更觸。有覺施設覺者。必有此處。
更觸成立，覺受便有生起依據。由此可知，受不是獨立主宰，而是依前緣而有。
因施設覺。有施設念．出家學道．思想修習者。必有此處。
覺受現前之後，心會進一步形成念與思想修習。這也讓佛先前那句「若人所因念，思想修習」真正落到可見的生起次第。
如是耳．鼻．舌．身。因意．因法．因意識。有更觸施設更觸者。必有此處。因施設更觸。有覺施設覺者。必有此處。因施設覺。有施設念．出家學道．思想修習者。必有此處。
最後再把正面的因緣關係遍及耳、鼻、舌、身、意，六處至此完整。
如是耳．鼻．舌．身。因意．因法．因意識。有更觸施設更觸者。必有此處。
不論哪一根，都是依根、境、識而有觸。意根也不例外：意、法、意識和合，才有意觸。
因施設更觸。有覺施設覺者。必有此處。
有觸，才有相應覺受。每一個「我喜歡」「我討厭」「我沒感覺」，都不是離因緣獨自存在。
因施設覺。有施設念．出家學道．思想修習者。必有此處。
有覺之後，後面的念與思想修習才逐步展開。這裡正是修行非常實際的地方：受已生起，心下一步要往愛著走，還是往如實觀走，方向可以不同。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若因一句話起煩惱，可以慢一點回看整條過程：耳聞聲之後，先起了什麼感受？接著把對方的話想成什麼意思？心又怎麼思量？是否反覆把那句話記在心中，愈想愈多，最後形成強烈分別？
如此看，就會發現「生氣」並不是一個瞬間孤立出現的東西。中間其實有許多環節，每一處都有可能被正念照見。
同樣地，看到喜愛之物，也可以看見從眼見色，到覺得舒服，再到想擁有、反覆念著、分別得失的過程。
《慧照心得》
大迦旃延把佛一句「所因念、思想修習」，解成一條極清楚的心路：
眼色識相會，而有更觸；有觸而覺，有覺而想，有想而思，有思而念，有念而分別。
知道這條路，就知道煩惱不是突然來的。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