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二十六卷(10)〈苦行若生惡欲貢高自貴嫉妒毀他・外相雖苦仍為諸穢所污〉——(一○四)
《中阿含經》第二十六卷(10) 〈苦行若生惡欲貢高自貴嫉妒毀他・外相雖苦仍為諸穢所污〉——(一○四)
無恚已承認,前面種種嚴厲苦行若能做到,確可稱為苦行具足。佛接著把判準從外在行法轉入內心:苦行即使做到極致,若因此生起惡欲、執取、自高、輕賤他人、嫉妒供養,乃至邪見、瞋纏、欺誑、惡口、惡戒與惡慧,這些都正是苦行中的「穢」。問題因此不再是苦得夠不夠,而是苦行之後,心究竟清淨了,還是染污得更深。
世尊復語曰。無恚。我為汝說此不了可憎具足行為無量穢所污。
異學無恚問曰。瞿曇云何為我說此不了可憎具足行為無量穢所污耶。
無恚已經承認外在苦行「為具足」,佛現在卻進一步說:即使這樣具足,仍可能被無量穢染污。這一下把問題從外在難行,直接轉向內心染淨。
我為汝說此不了可憎具足行為無量穢所污。
「具足」與「有穢」可以同時存在。也就是說,一個人可以把苦行做得非常完整,卻仍然沒有清淨心。佛正要拆開這兩件容易被混為一談的事:行法具足,不等於煩惱清淨。
云何為我說此不了可憎具足行為無量穢所污耶。
無恚立刻追問:既然苦行都已具足,為什麼還說有無量穢?這個問題正好開啟後面的逐項檢驗。佛不是否定苦行外相,而是要看苦行所帶出的心行究竟如何。
世尊答曰。無恚。或有一清苦行苦行。因此清苦行苦行。惡欲.念欲。無恚。若有一清苦行苦行。因此清苦行苦行。惡欲.念欲者。是謂。無恚。行苦行者穢。
復次。無恚。或有一清苦行苦行。因此清苦行苦行。仰視日光。吸服日氣。無恚。若有一清苦行苦行。因此清苦行苦行。仰視日光。吸服日氣者。是謂。無恚。行苦行者穢。
復次。無恚。或有一清苦行苦行。因此清苦行苦行而自貢高。得清苦行苦行已。心便繫著。無恚。若有一清苦行苦行。因此清苦行苦行而自貢高。得清苦行苦行已。心便繫著者。是謂。無恚。行苦行者穢。
佛先從欲與執取說起。苦行若沒有使欲念止息,反而仍有惡欲、念欲;或者把某些特殊苦行本身當成可執取之事;乃至因自己能苦行而生貢高,心繫著於所行,這些都成為苦行者的污染。
因此清苦行苦行。惡欲.念欲。
苦行本來看似與欲相反,但佛指出:身體受苦,不保證心中沒有欲。若外在極苦,內心仍在追逐欲念,便說明苦行沒有真正觸及欲的根本。
仰視日光。吸服日氣。
這裡再次舉出特定苦行方式。佛把它列入「穢」的脈絡中,是因為苦行若只停在特殊形式本身,而沒有導向內心清淨,那種行法仍不能直接等同解脫。
因此清苦行苦行而自貢高。得清苦行苦行已。心便繫著。
更深的污染是:因自己能行苦行而自高,並且對所修之苦行生起繫著。原本要藉修行離執,最後卻又抓住「我能修、我修得苦」;修行便反過來成為新的執取。
復次。無恚。或有一清苦行苦行。因此清苦行苦行。自貴賤他。無恚。若有一清苦行苦行。因此清苦行苦行。自貴賤他者。是謂。無恚。行苦行者穢。
復次。無恚。或有一清苦行苦行。因此清苦行苦行。往至家家而自稱說。我行清苦。我行甚難。無恚。若有一清苦行苦行。因此清苦行苦行。往至家家而自稱說。我行清苦。我行甚難。者。是謂。無恚。行苦行者穢。
貢高之後,染污進一步表現在待人與自我宣揚上:因自己能行苦行而抬高自己、輕賤他人,甚至四處向人宣稱「我行清苦,我行甚難」。修行原本應使我慢漸薄,若反而成為建立身分與名聲的資本,方向已經偏離。
自貴賤他。
「自貴」與「賤他」是相連的。當心把自己的修行抓成優越之處,就容易拿它衡量別人,進而輕視未採同樣行法的人。修行因此沒有減少分別,反而增長高下之心。
往至家家而自稱說。我行清苦。我行甚難。
不只心中自高,還主動到各家宣揚自己的苦行與難行。這時修行已被拿來成就名聲,所關心的不只是法,而是「別人知不知道我修得很苦」。
復次。無恚。或有一清苦行苦行。因此清苦行苦行。若見沙門.梵志為他所敬重.供養.禮事者。便起嫉妒言。何為敬重.供養.禮事彼沙門.梵志。應敬重.供養.禮事於我。所以者何。我行苦行。無恚。若有一清苦行苦行。因此清苦行苦行。若見沙門.梵志為他所敬重.供養.禮事者。便起嫉妒言。何為敬重.供養.禮事彼沙門.梵志。應敬重.供養.禮事於我。所以者何。我行苦行。者。是謂。無恚。行苦行者穢。
佛再把我慢推到嫉妒。當苦行者看見別的沙門、梵志受到敬重、供養、禮事,心中不能隨喜,反而認為那些敬意本來應該給自己,理由就是「我行苦行」。
若見沙門.梵志為他所敬重.供養.禮事者。便起嫉妒。
真正的檢驗就在別人得利養、得恭敬時。平常可以覺得自己很清淨,一見別人受到尊重,嫉妒便現前,這時才能看見心中原來仍有求名、求敬、求供養的欲。
應敬重.供養.禮事於我。所以者何。我行苦行。
「我行苦行」本是修行事,到了這裡卻成為要求別人敬重自己的理由。苦行被轉化成一種交換:因為我受苦,所以我應得供養。如此一來,苦行不但沒有削弱「我」,反而替「我」增加了新的要求。
復次。無恚。或有一清苦行苦行。因此清苦行苦行。若見沙門.梵志為他所敬重.供養.禮事者。便面訶此沙門.梵志言。何為敬重.供養.禮事。汝多欲.多求.常食。食根種子.樹種子.果種子.節種子.種子為五。猶如暴雨。多所傷害五穀種子。嬈亂畜生及於人民。如是。彼沙門.梵志數入他家亦復如是。無恚。若有一清苦行苦行。因此清苦行苦行。若見沙門.梵志為他所敬重.供養.禮事者。便面訶此沙門.梵志言。何為敬重.供養.禮事。汝多欲.多求.常食。食根種子.樹種子.果種子.節種子.種子為五。猶如暴雨。多所傷害五穀種子。嬈亂畜生及於人民。如是。彼沙門.梵志數入他家亦復如是。者。是謂。無恚。行苦行者穢。
嫉妒再往前一步,就不只心中不平,而會直接毀責受供養者。苦行者認為別人多欲、多求、常食,甚至拿暴雨傷害五穀、擾亂畜生人民作比,指責常入他家受食的人也像如此造成擾害。
便面訶此沙門.梵志言。何為敬重.供養.禮事。汝多欲.多求.常食。
從嫉妒轉成當面訶責,表示內心的不平已經進入口業。自己修苦行,便以自己的尺度判斷他人,認定受供養者就是多欲、多求。
猶如暴雨。多所傷害五穀種子。嬈亂畜生及於人民。
這個譬喻的字面情境,是暴雨大量降下,反而傷害五穀,也擾亂畜生與人民;苦行者藉此影射那些常入人家者,認為他們也會像暴雨一樣造成擾害。
譬喻本身說得強烈,但佛把這整段列為「行苦行者穢」,重點正在於:這個譬喻是從嫉妒與毀責中說出。即使話語表面上像在評論別人的過失,若根源是嫉妒供養,便不能因此成為清淨語。
如是。彼沙門.梵志數入他家亦復如是。
苦行者把暴雨之害直接套到其他沙門、梵志身上。對修行者的觀照是:一個比喻是否有力量,不只看說得多尖銳,更要看它由什麼心生起。若由嫉妒、輕慢而出,再有道理的語言也已被染污。
復次。無恚。或有一清苦行苦行。因此清苦行苦行。有愁癡恐怖.恐懼密行.疑恐失名.增伺放逸。無恚。若有一清苦行苦行。因此清苦行苦行。有愁癡恐怖.恐懼密行.疑恐失名.增伺放逸者。是謂。無恚。行苦行者穢。
復次。無恚。或有一清苦行苦行。因此清苦行苦行。生身見.邊見.邪見.見取.難為。意無節限。為諸沙門.梵志可通法而不通。無恚。若有一清苦行苦行。因此清苦行苦行。生身見.邊見.邪見.見取.難為。意無節限。為沙門.梵志可通法而不通者。是謂。無恚。行苦行者穢。
佛再從外在名聲轉到內在不安與見執。苦行若讓人常在愁癡、恐怖中,害怕自己的隱密行為被知、害怕失去名聲,心愈來愈放逸;或者因此生起身見、邊見、邪見、見取,變得難以調伏、不能與其他沙門梵志通法,這些仍是穢。
有愁癡恐怖.恐懼密行.疑恐失名.增伺放逸。
苦行若真使心得清淨,應當愈來愈坦然;若反而充滿恐怖,害怕隱密之事暴露,又怕名聲失去,就顯出內心仍被形象與評價繫住。
生身見.邊見.邪見.見取.難為。
佛進一步列出各種見染。身見、邊見、邪見、見取一旦生起,修行便不只是有情緒上的污染,而已進入知見的偏差。「難為」也顯示此人愈來愈難以調伏、難以受教。
為諸沙門.梵志可通法而不通。
原本可以彼此交通、辨明的法,卻因固執與見取而不能相通。當心被自己的見封閉,修行便失去聽聞與校正的能力。
復次。無恚。或有一清苦行苦行。因此清苦行苦行。瞋.纏.不語結.慳.嫉.諛諂.欺誑.無慚.無愧。無恚。若有一清苦行苦行。因此清苦行苦行。瞋.纏.不語結.慳.嫉.諛諂.欺誑.無慚.無愧者。是謂。無恚。行苦行者穢。
復次。無恚。或有一清苦行苦行。因此清苦行苦行。妄言.兩舌.麤言.綺語。具惡戒。無恚。若有一清苦行苦行。因此清苦行苦行。妄言.兩舌.麤言.綺語。具惡戒者。是謂。無恚。行苦行者穢。
佛接著把內心煩惱與口業、戒行直接列出。瞋、慳、嫉、諂曲、欺誑、無慚無愧若仍存在,又以妄言、兩舌、粗惡語、綺語造作,甚至具足惡戒,那麼苦行外相再嚴厲,也不能遮蓋這些污染。
瞋.纏.不語結.慳.嫉.諛諂.欺誑.無慚.無愧。
這一串不再是苦行形式,而是直接檢驗心地。瞋恨、慳吝、嫉妒、諂曲、欺誑,以及失去慚愧心,都是內在染污;苦行若沒有使這些減少,外面的艱苦便沒有觸及真正的問題。
妄言.兩舌.麤言.綺語。
內心染污進而從口中顯現。妄語欺人、兩舌離間、粗語傷人、綺語散亂,都說明身雖受苦,口業仍未清淨。
具惡戒。
佛最後直說「具惡戒」。若苦行者仍有惡戒,那麼再嚴格的自苦也不能替代戒德。這把「苦」與「善」清楚分開:能吃苦,不等於所行就是善。
復次。無恚。或有一清苦行苦行。因此清苦行苦行。不信.懈怠。無正念正智。有惡慧。無恚。若有一清苦行苦行。因此清苦行苦行。不信.懈怠。無正念正智.有惡慧者。是謂。無恚。行苦行者穢。無恚。我不為汝說此不了可憎具足行。無量穢所污耶。
異學無恚答曰。如是。瞿曇為我說此不了可憎具足行。無量穢所污。
佛最後以不信、懈怠、無正念正智與惡慧收束。前面已從欲、慢、嫉妒、見執、瞋恨、惡口、惡戒一路檢驗,到最後連修行最根本的信、精進、正念正智與智慧也拿來判斷。
不信.懈怠。無正念正智。有惡慧。
一個人即使能承受極大苦行,若內心不信正法、修行懈怠,沒有正念正智,反而以錯誤智慧判斷事理,那麼苦行仍不能帶向正確解脫。
是謂。無恚。行苦行者穢。
佛反覆用這句作結,不讓判準模糊:凡前面所說惡欲、我慢、嫉妒、邪見、惡業等,只要因苦行而生、與苦行並存,就是苦行者之穢。
我不為汝說此不了可憎具足行。無量穢所污耶。
佛把整串法義再交回無恚:先前不是已說,即使苦行具足,也可能為無量穢所污嗎?經過逐項說明,現在無恚可以自己判斷。
如是。瞿曇為我說此不了可憎具足行。無量穢所污。
無恚明確承認佛所說成立。到這裡,他已從原本只看苦行是否「具足」,進一步接受另一層判準:具足苦行仍須檢驗內心染污。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不妨把修行之後的自己,放到這一串檢驗中看看:用功多了,是不是更容易覺得自己比別人好?看見別人受稱讚、受供養,能不能真心隨喜?有人指出不同意見時,是願意聽,還是立刻瞋恨、封閉?
也要看語言與戒行。若每日持誦、禪坐很多,卻仍常妄語、粗語、兩舌,或在生活中失去慚愧與正念,便不能只用「我很用功」安慰自己。
《慧照心得》
能吃苦,不一定能降伏煩惱。
最難的不是少吃、少睡、忍受身苦,而是別人受敬時不起嫉妒,被人觸犯時不起瞋恨,修得久了也不自高。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