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二十六卷(6)〈實意欲禮佛轉至異學園・無恚令眾默然而反譏佛如瞎牛在邊地〉——(一○四)
《中阿含經》第二十六卷(6) 〈實意欲禮佛轉至異學園・無恚令眾默然而反譏佛如瞎牛在邊地〉——(一○四)
實意居士清晨原欲前往禮佛供養,途中想到世尊與諸比丘或正在宴坐,便轉往優曇婆邏林異學園。到了那裡,他所見的卻是一群高聲談論世俗雜論的異學。無恚見實意將來,先令大眾收斂靜默;實意則讚歎佛常樂遠離宴坐。無恚聽後,反以「瞎牛在邊地食」譏佛,聲稱若佛來到眾中,自己只需一論便能壓倒。這一段先把兩種修行氣象並列出來,也為後面佛親至異學園埋下轉折。
爾時。有一居士名曰實意。彼於平旦從王舍城出。欲往詣佛供養禮事。於是。實意居士作如是念。且置詣佛。世尊或能宴坐及諸尊比丘。我寧可往優曇婆邏林詣異學園。於是。實意居士即往優曇婆邏林詣異學園。
實意居士一早離開王舍城,本來就是要去見佛、供養、禮事。途中卻想到世尊與諸比丘可能正在宴坐,因此沒有直接前往打擾,而改往優曇婆邏林的異學園。
欲往詣佛供養禮事。
他的起心原本是親近世尊、供養禮敬。這先把人物立場交代清楚:實意是佛弟子,心向世尊而來。
世尊或能宴坐及諸尊比丘。
他之所以暫不前往,不是退失信心,而是想到佛與比丘眾或正安住宴坐。這一念帶著體諒與恭敬,不以自己的禮敬之心打擾他人的修行。
我寧可往優曇婆邏林詣異學園。
於是實意轉往異學園。這個轉折很重要:他原本要去見佛,卻因敬重佛的宴坐而轉到另一處,也正因此親眼見到異學眾的情形,並引出後面的對話。
彼時。優曇婆邏林異學園中。有一異學名曰無恚。在彼中尊為異學師。眾人所敬。多所降伏。為五百異學之所推宗。在眾調亂。音聲高大。說種種鳥論。語論.王論.賊論.鬥諍論.飲食論.衣被論.婦女論.童女論.婬女論.世俗論.非道論.海論.國論。如是比說種種鳥論。皆集在彼坐。
異學園中,無恚是眾人所尊重的異學師,五百異學共同推崇他。可是當時大眾聚坐的狀態,卻是聲音高大、談論紛雜,所說多是各種世俗雜論。
有一異學名曰無恚。在彼中尊為異學師。眾人所敬。多所降伏。為五百異學之所推宗。
無恚並不是一般隨眾者,而是在異學中居於師位、受眾人敬重,又有五百異學推宗。後面他與實意、世尊的問答,因此不是普通個人談話,而牽涉一位異學領眾者的見解與態度。
在眾調亂。音聲高大。
雖然領眾者受人推崇,但當下整個聚會卻是調亂而高聲。這與稍後實意所說佛常樂遠離、寂無音聲,形成非常鮮明的對照。
說種種鳥論。語論.王論.賊論.鬥諍論.飲食論.衣被論.婦女論.童女論.婬女論.世俗論.非道論.海論.國論。
「鳥論」在這裡不是指一種單獨的學說,而是種種散亂雜談。從語言、王事、盜賊、鬥諍,到飲食、衣服、男女、世俗、海國等事,心一直隨外境轉動,談論很多,卻沒有安住於能導向修道與解脫的法義。
於是。異學無恚遙見實意居士來。即敕己眾。皆令嘿然。諸賢。汝等莫語嘿然。樂嘿然。各自斂攝。所以者何。實意居士來。是沙門瞿曇弟子。若有沙門瞿曇弟子名德高遠。所可宗重。在家住止。居王舍城者。彼為第一。彼不語。樂嘿然。自收斂。若彼知此眾嘿然住者。彼或能來。於是。異學無恚令眾嘿然。自亦嘿然。
無恚遠遠看見實意前來,立刻命令五百異學停止談話、各自收斂。原因並不是他原本就以寂靜為行,而是知道實意是佛弟子,而且在王舍城的在家弟子中名德高遠、受人尊重;若見這裡大眾安靜,實意或許會走進來。
汝等莫語嘿然。樂嘿然。各自斂攝。
方才還是「調亂、音聲高大」,一見實意將至,無恚立刻要求眾人默然收攝。這個前後變化,已顯示這份安靜不是自然安住,而是因來客將至才臨時改變外相。
實意居士來。是沙門瞿曇弟子。
無恚很清楚實意的身分,也知道他與佛的關係。後面他對佛遠離宴坐所作的批評,因此並不是在不知道實意立場的情況下隨意說出,而是在明知對方是佛弟子時直接提出。
若有沙門瞿曇弟子名德高遠。所可宗重。在家住止。居王舍城者。彼為第一。
無恚甚至承認實意在佛的在家弟子中名德高遠、為人所重。這說明他不是輕視實意,而是希望這位有聲望的居士願意進入自己的眾中。
彼不語。樂嘿然。自收斂。若彼知此眾嘿然住者。彼或能來。
無恚知道實意喜歡默然、自我收斂,所以刻意把大眾調整成安靜的樣子,希望藉此讓實意願意前來。外相雖一時安靜,卻尚未表示心真正趣向寂靜。
於是。實意居士往詣異學無恚所。共相問訊。卻坐一面。實意居士語曰。無恚。我佛世尊若在無事處山林樹下。或住高巖。寂無音聲。遠離。無惡。無有人民。隨順宴坐。是佛世尊如斯之比。在無事處山林樹下。或住高巖。寂無音聲。遠離。無惡。無有人民。隨順宴坐。彼在遠離處常樂宴坐。安隱快樂。彼佛世尊初不一日一夜共聚集會。如汝今日及眷屬也。
實意來到無恚面前,問訊坐下後,直接說出自己所見的佛行:世尊常在無事處、山林樹下或高巖之處,遠離人群與喧鬧,安住宴坐,並以遠離為安隱快樂。
我佛世尊若在無事處山林樹下。或住高巖。寂無音聲。遠離。無惡。無有人民。隨順宴坐。
實意所讚的不是一個抽象的「安靜」,而是一種完整的遠離修行:遠離喧聲、遠離人群干擾、遠離不善境緣,身處適合宴坐之處,使心能隨順寂靜。
彼在遠離處常樂宴坐。安隱快樂。
遠離在這裡不是孤僻,也不是勉強忍受寂寞,而是「常樂宴坐,安隱快樂」。能於遠離中得安隱,表示心不必依靠熱鬧、談論與外境刺激才能得到滿足。
彼佛世尊初不一日一夜共聚集會。如汝今日及眷屬也。
實意最後把佛的行處與眼前異學眾直接對照。佛不以整日整夜聚眾喧談為樂,而無恚與眷屬方才正是大眾聚集、高聲談論。這句不只是描述生活習慣不同,而是在指出兩種心行方向:一者向遠離收攝,一者向聚談散亂。
於是。異學無恚語曰。居士。止。止。汝何由得知。沙門瞿曇空慧解脫。此不足說。或相應或不相應。或順或不順。彼沙門瞿曇行邊至邊。樂邊至邊。住邊至邊。猶如瞎牛在邊地食。行邊至邊。樂邊至邊。住邊至邊。彼沙門瞿曇亦復如是。居士。若彼沙門瞿曇來此眾者。我以一論滅彼。如弄空瓶。亦當為彼說瞎牛喻。
無恚聽完,不接受實意對佛遠離宴坐的讚歎,反而立即制止他,並把佛的遠離解讀成只會走在邊地、住在邊地。他用「瞎牛在邊地食」作喻,譏諷佛的行住,甚至聲稱若佛來到自己的眾中,只需一論便能折服。
居士。止。止。汝何由得知。
無恚先阻止實意繼續說,隨即反問他憑什麼知道。這個語氣已從前面的刻意默然,轉成直接否定實意對佛的理解。
沙門瞿曇空慧解脫。此不足說。或相應或不相應。或順或不順。
無恚對佛的慧與解脫並不認同,認為實意所說不足以成立,甚至說可能相應、也可能不相應,可能順、也可能不順。也就是說,他尚未真正理解佛遠離宴坐的內涵,就先對其價值提出懷疑。
彼沙門瞿曇行邊至邊。樂邊至邊。住邊至邊。
無恚把佛遠離人群、樂住寂靜的生活,解成「行於邊、樂於邊、住於邊」。在他的理解裡,遠離不像深修,反而像只在邊處活動,不能進入人群與大眾之中。
猶如瞎牛在邊地食。行邊至邊。樂邊至邊。住邊至邊。彼沙門瞿曇亦復如是。
「瞎牛喻」的字面情境,是一頭瞎牛因不能明見道路與境界,只在邊地吃草、行走、停住。無恚用這個譬喻影射佛:認為佛之所以住遠離處,不是因為正覺與禪定,而像瞎牛一樣只能在邊處活動。
但這個譬喻也正顯出無恚自己的誤解。他只看到佛「遠離」的外相,卻沒有看見遠離背後的智慧與定力;把不隨眾散亂誤認為不能入眾,把樂於宴坐誤認為只能住邊。
對修行者而言,這也提醒:若只從外相判斷一個人的寂靜、少語與遠離,很容易把內在收攝看成退縮,把不逐熱鬧看成沒有能力。是否真有智慧,不能只從「他是不是常在人群中」判斷。
若彼沙門瞿曇來此眾者。我以一論滅彼。如弄空瓶。亦當為彼說瞎牛喻。
無恚最後把自己的判斷推到最強:若佛親自來,他自信能用一個論題便將佛駁倒,如同擺弄空瓶一般容易,並準備當面再說「瞎牛喻」。
前面他見實意來時,還命眾默然、希望實意願意進來;現在一談到佛,卻立即生起輕慢與勝負心。由外相收斂轉成內心自負,正顯示真正的修行不能只看一時的靜默。
《今日修行觀照》
可以觀察自己對「安靜」與「熱鬧」的依賴。沒有聲音、沒有談話、沒有手機與訊息時,心能不能安住?還是立刻想找新的刺激填滿空白?
也要觀察另一層:看到別人少語、遠離、獨處時,是否很快用自己的習慣判斷對方?真正的遠離,不能只從外表判定;真正的散亂,也不只在聲音大小,而在心是否不斷向外攀緣。
《慧照心得》
無恚能叫五百人立刻安靜,卻未必能令自己的慢心安靜。
真正難調伏的,不是眾人的聲音,而是心中那個急著判斷、急著勝過他人的念頭。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