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二十五卷(19)第四相以思行漸減其念・如急行轉徐行、住、坐、臥,漸漸息身麤行——(一○一)增上心經第五
前三相已依次教比丘:不善念生起時,先轉向另一個善相;若仍生起,就觀察其惡與災患;若觀患之後還是相續,便不再念那個能令惡不善念生起的念。到了第四相,前三種方法都已用過,不善念仍然出現,佛不教修行者一下強行切斷,而是「以思行漸減其念」。佛以行路之人作譬喻:原先急速行走,先轉為徐行;徐行仍粗,再停住;住後再坐;坐後再臥。不是突然從急行跳到靜止,而是一層一層息下麤重之行。修心亦然,有些念不能立刻止住,就要看清它如何相續,再逐步減弱其力量,直到惡念滅、心安住、內止息而一意得定。
復次。比丘。念相善相應時生不善念。觀念惡患時亦生不善念。不念念時復生不善念者。彼比丘為此念。當以思行漸減其念。令不生惡不善之念。
佛以「復次」進入第四相,而且一開始便把前三種方法依次帶回來。
念相善相應時生不善念。
這是第一相:雖然以善相調心,不善念仍然生起。
觀念惡患時亦生不善念。
這是第二相:已經觀察這個念是不善、是惡、有災患,甚至能障礙覺道與涅槃,但不善念仍然出現。
接著是:
不念念時復生不善念者。
這是第三相:連「不再念它」都已經實行,心卻還會重新回到不善念中。
佛把前三相完整帶到這裡,是要讓人知道第四相不是隨便另換一個方法,而是在前三種對治尚未完全止息不善念之後,再進一步調伏。
這時佛說:
彼比丘為此念。當以思行漸減其念。
關鍵在「漸減」。
此時不再要求一念之間完全斷掉,而是以思行逐步減弱它。
有些念已經形成相當強的慣性,若只是一味要求自己「現在立刻不要想」,反而可能與它拉扯得更緊。佛在這裡教的不是放任,而是看見心的粗重程度,依次使它減弱。
目標仍然非常清楚:
令不生惡不善之念。
漸減不是與惡念妥協,而是用較適合當下心力的方法,使它一步一步失去相續的力量。
彼為此念。當以思行漸減念。已生不善念。即便得滅。惡念滅已。心便常住。在內止息。一意得定。
佛接著說明「漸減」真正要走到哪裡。
彼為此念。當以思行漸減念。
不是只告訴自己「少想一點」,而是實際觀察念頭的運行,使它由強轉弱、由粗轉細、由頻繁轉為稀少。
若原來一個念一起就迅速擴大,可以先讓它不要那麼快;若原來會一路推演很久,可以先縮短它相續的時間;若原來反覆回來很多次,可以一次一次減少重新承接它的力量。
重點不是用一個新的執取去逼迫自己,而是讓不善念失去原本的速度與勢力。
所以佛說:
已生不善念。即便得滅。
當它逐漸減弱,已經生起的不善念便能止息。
而念滅之後仍然不是終點:
惡念滅已。心便常住。在內止息。一意得定。
與前三相完全相同,最後都要回到心的安住。
「漸減」若只是把念頭壓得比較小,心仍然散亂,還沒有完成這一相;真正完成,是惡念由減而滅,心得以常住,向內止息,最後一意得定。
猶人行道。進路急速。彼作是念。我何為速。我今寧可徐徐行耶。彼即徐行。復作是念。我何為徐行。寧可住耶。彼即便住。
佛接著用一個非常清楚的身行譬喻來說明「漸減」。
猶人行道。進路急速。
有一個人在道路上快速前進。
「急速」正像某些不善念生起時的狀態:一起念,就很快往前衝;一個想法接一個想法,心幾乎沒有停下來的空隙。
這個人先自己覺察:
我何為速。我今寧可徐徐行耶。
為什麼要走得這麼快?現在何不慢慢走?
於是:
彼即徐行。
他沒有要求自己從疾走一下變成完全不動,而是先把速度降下來。
這正是「漸減」的第一層。
當一個念頭已經奔得很快,第一步可以不是要求「完全沒有」,而是先讓它慢下來,不再那麼急迫、不再那麼連續。
但佛沒有停在徐行。
此人又想:
我何為徐行。寧可住耶。
既然已經慢下來,何必還繼續走?是否可以直接停住?
於是:
彼即便住。
由急行到徐行,再由徐行到站住,身體的動勢一層比一層減少。
復作是念。我何為住。寧可坐耶。彼即便坐。復作是念。我何為坐。寧可臥耶。彼即便臥。如是。彼人漸漸息身麤行。
譬喻還沒有結束。
人已經從急行轉成徐行,又從徐行停住,但佛仍然繼續往更細的止息說。
我何為住。寧可坐耶。彼即便坐。
站立仍然比坐著需要更多身行,所以再從站立轉成坐下。
接著:
我何為坐。寧可臥耶。彼即便臥。
坐著仍然還有一層身體的維持,於是再轉為臥下。
佛最後總結這個過程:
如是。彼人漸漸息身麤行。
「漸漸息」正是整個譬喻的中心。
不是急速行走的人一下被強迫倒下,而是自己一層一層調整:急行、徐行、住、坐、臥,身體愈來愈少動,麤重之行愈來愈止息。
這裡也讓第四相的「漸減」變得非常具體。
不善念可能有粗有細、有強有弱。若粗重時不能立即斷,就先減其粗;粗減之後,再減其細;直到整個相續真正止住。
當知比丘亦復如是。彼為此念。當以思行漸減其念。令不生惡不善之念。彼為此念。當以思行漸減念。已生不善念。即便得滅。惡念滅已。心便常住。在內止息。一意得定。
譬喻說完,佛立即合回比丘修心。
當知比丘亦復如是。
就像行路之人一層一層息下身體的麤行,比丘面對頑強的不善念,也要如此處理。
彼為此念。當以思行漸減其念。令不生惡不善之念。
不是順著不善念繼續跑,也不是因為不能立刻斷就乾脆放棄,而是以思行逐步減少它。
這裡的「思行」要落在實際用功上:看見哪一個部分正在讓念增強,就先減少那個部分;看見哪一種反覆回想正在延長煩惱,就先把相續縮短。
佛再次說:
已生不善念。即便得滅。
漸減真正有效,最後仍然要走到滅。
而後:
惡念滅已。心便常住。在內止息。一意得定。
修行不是把所有力氣耗在對抗念頭,而是藉著逐步止息,讓心重新恢復可以安住的狀態。
若比丘欲得增上心者。當以數數念此第四相。念此相。已生不善念。即便得滅。惡念滅已。心便常住。在內止息。一意得定
佛最後總攝第四相:
當以數數念此第四相。
「漸減」也需要反覆熟習。
若過去的習氣很深,一起念就容易快速往下走,那麼每一次能比以前早一點覺察、少想一點、少跟一步,都是第四相的實際修習。
久而久之,原本很強的念開始變弱,原本很長的相續開始縮短,原本很頻繁的復起也逐漸減少。
所以佛說:
念此相。已生不善念。即便得滅。
不是永遠停留在「減」,而是以減為方便,最後使已生不善念止息。
接著仍然落在:
惡念滅已。心便常住。在內止息。一意得定
至此,第四相的完整次第便清楚了:前三相仍不能止 → 以思行漸減 → 由粗轉細 → 由強轉弱 → 不善念滅 → 心安住 → 內止息 → 一意得定。
《今日修行觀照》
若今天有一個很難立刻止住的念,不必先要求自己瞬間清空。
先觀察它最粗重的地方:是反覆重播?是越想越氣?是一直想像後續?還是一次又一次回去看刺激自己的境界?
先減一層。
若原本要想十分鐘,先停在五分鐘;若原本情緒一起便立刻說出口,先讓自己慢一點;若原本一天反覆回想數十次,就在每一次覺察時少承接一次。
《慧照心得》
第四相最令人安心的地方,是佛沒有要求每一個頑強念頭都必須一刀斷盡。
斷不了,可以先減;只要一層一層往止息走,就沒有離開修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