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二十五卷(15)佛反問頻鞞娑羅王能否七日七夜靜默得樂・尼揵承認佛樂更勝,故知欲患如真則不退轉——(一○○)苦陰經第四
尼揵前面主張「樂不因樂要因苦得」,又說頻鞞娑羅王之樂勝過沙門瞿曇。佛接著不在抽象言說上爭論,而是先指出他們的比較沒有經過真正檢驗,再把問題轉成一個可以直接判別的事實:頻鞞娑羅王能不能依自己意願,靜默無言七日七夜而住於歡喜快樂?佛自己能不能如此?尼揵依次回答後,只能承認沙門瞿曇之樂更勝。佛最後再回到整部經的核心:欲有一時之味,卻有無量苦患;若不能知欲如真,便為欲所覆而退轉,若真正知如真,便不為欲覆、不為惡不善法所纏,得捨樂及無上息。
我復語曰。汝等癡狂。所說無義。所以者何。汝等不善。無所曉了。而不知時。謂汝作是說。如頻鞞娑羅王樂。沙門瞿曇不如也。
尼揵既然說頻鞞娑羅王之樂勝過佛,佛便直接指出:
汝等癡狂。所說無義。
這不是單純斥責,而是指出他們的判斷沒有建立在真正明白與比較之上。
佛接著說:
汝等不善。無所曉了。而不知時。
他們對自己正在比較的兩種樂,並沒有真正善知,也沒有清楚曉了,就先下結論說:
如頻鞞娑羅王樂。沙門瞿曇不如也。
問題不只在結論錯,而在判斷之前缺少如實觀察。
尼揵看見王者享有五欲、生活富足,便把可見的世間享樂直接當成「更勝之樂」;卻沒有先問,這種樂是否需要不斷依外境維持,是否真正自在,是否能長時間安住而不被欲境牽動。
尼揵。汝等本應如是問。誰樂勝。為頻鞞娑羅王。為沙門瞿曇耶。尼揵。若我如是說我樂勝。頻鞞娑羅王不如者。尼揵。汝等可得作是語。如頻鞞娑羅王樂。沙門瞿曇不如也。彼諸尼揵即如是說。瞿曇。我等今問沙門瞿曇。誰樂勝。為頻鞞娑羅王。為沙門瞿曇耶。
佛沒有要尼揵先接受自己的答案,而是先把問題問對。
誰樂勝。為頻鞞娑羅王。為沙門瞿曇耶。
應該先問:究竟誰的樂更勝?是頻鞞娑羅王,還是沙門瞿曇?
佛接著說,若自己先回答「我樂勝,頻鞞娑羅王不如」,尼揵才可以再依這個回答加以比較、反駁或檢驗。
這個次第很清楚:先問,再察,再判;不能沒有真正比較,就先把結論說死。
尼揵於是照佛所教重新提出問題:
我等今問沙門瞿曇。誰樂勝。為頻鞞娑羅王。為沙門瞿曇耶。
至此,原本只是尼揵單方面認定「王樂勝佛」,已經轉成一個真正可以檢驗的問題。
我復語曰。尼揵。我今問汝。隨所解答。諸尼揵等。於意云何。頻鞞娑羅王可得如意靜默無言。因是七日七夜得歡喜快樂耶。尼揵答曰。不也。瞿曇。六五四三二。一日一夜得歡喜快樂耶。尼揵答曰。不也。瞿曇。
佛接著沒有用抽象名詞說自己的樂比較高,而是用一個很實際的標準來問。
頻鞞娑羅王可得如意靜默無言。因是七日七夜得歡喜快樂耶。
頻鞞娑羅王能不能依自己的意願,完全靜默無言,連續七日七夜而得到歡喜快樂?
尼揵回答:
不也。瞿曇。
不能。
佛於是把時間依次往下減:
六五四三二。一日一夜得歡喜快樂耶。
六日、五日、四日、三日、二日,乃至一日一夜,能不能如此安住而得歡喜快樂?
尼揵仍然回答:
不也。瞿曇。
這一問一答把兩種樂的差別慢慢顯出來。
頻鞞娑羅王雖然具足王者所享的欲樂,但他的快樂仍要依靠外在境界、活動與欲樂條件;若完全靜默無言,不藉那些外境,甚至一日一夜都不能以此得到歡喜快樂。
佛在這裡不是否認王有樂,而是在檢驗:這種樂究竟有多少自主性,又有多少依賴外境。
復問曰。尼揵。我可得如意靜默無言。因是一日一夜得歡喜快樂耶。尼揵答曰。如是。瞿曇。二三四五六。七日七夜得歡喜快樂耶。尼揵答曰。如是。瞿曇。
佛接著把同一個標準用在自己身上。
我可得如意靜默無言。因是一日一夜得歡喜快樂耶。
佛問:我能不能依自己的意願,靜默無言一日一夜而得到歡喜快樂?
尼揵回答:
如是。瞿曇。
可以。
佛再把時間逐步增加:
二三四五六。七日七夜得歡喜快樂耶。
從二日、三日、四日、五日、六日,一直到七日七夜,都能如此嗎?
尼揵仍然承認:
如是。瞿曇。
這時差別已經不是誰擁有更多外在資具,而是誰能在不依五欲境界、不必藉外在活動時,仍然安住於歡喜快樂。
王者之樂需要外緣供給;佛所示的樂,卻能在寂靜之中自在安住。
前面尼揵說「樂不因樂要因苦得」,又認為頻鞞娑羅王樂勝於佛;現在透過同一個問題實際檢驗,原先的判斷開始自行崩解。
我復問曰。諸尼揵等。於意云何。誰樂勝。為頻鞞娑羅王。為是我耶。尼揵答曰。瞿曇。如我等受解沙門瞿曇所說。瞿曇樂勝。頻鞞娑羅王不如也
前面的比較已經一步一步完成,佛現在才再次問原先的問題:
誰樂勝。為頻鞞娑羅王。為是我耶。
這一次尼揵不再沿用原來的成見,而是根據剛才的問答重新判斷。
他們回答:
如我等受解沙門瞿曇所說。瞿曇樂勝。頻鞞娑羅王不如也
依他們現在所理解的,沙門瞿曇之樂更勝,頻鞞娑羅王不及。
值得注意的是,佛沒有直接要求尼揵承認「佛比較快樂」,而是透過一連串問題,讓他們自己看到原來的判斷站不住腳。
這正是一種很深的教化方式:不是把答案塞給人,而是使人沿著自己的理解走到能重新看見事實之處。
摩訶男。因此故知。欲無樂有。無量苦患。若多聞聖弟子不見如真者。彼為欲所覆。惡.不善所纏。不得捨樂及無上息。摩訶男。如是彼多聞聖弟子為欲退轉。
說完與尼揵的實際問答,佛再次回到摩訶男最初的問題。
因此故知。欲無樂有。無量苦患。
這一句是在前面整個比較之後作出結論。
五欲雖有一時可愛、可念、歡喜之味,但若把它放到整個生命與解脫的尺度來看,就不能提供真正可依靠的安樂,反而有無量苦患。
佛接著把重點落在多聞聖弟子:
若多聞聖弟子不見如真者。彼為欲所覆。惡.不善所纏。
即使多聞,若對欲還沒有真正如實知見,就仍可能被欲遮覆,又被惡不善法纏縛。
「不見如真」正是關鍵。
所聞的法若只停在文字、理解與記憶中,欲境現前時,心仍可能只看見那一點「可愛、可念、歡喜」,而忘記後面的無量苦患。
佛接著說其結果:
不得捨樂及無上息。
當心仍被欲覆、被惡不善法纏住,就不能得到更深的捨樂,也不能得到無上止息。
最後:
如是彼多聞聖弟子為欲退轉。
這就是因欲而退轉。
退轉並不一定從完全不知道佛法開始,也可能發生在「已經多聞,卻尚未見如真」之處。
摩訶男。我知欲無樂。有無量苦患。我知如真已。不為欲所覆。亦不為惡不善法所纏。便得捨樂及無上息。摩訶男。是故我不為欲退轉
佛再以自身與前面的「不見如真」作出最清楚的對照。
我知欲無樂。有無量苦患。
佛知道欲不能成為真正安樂的依止,也知道欲有無量苦患。
但真正決定後面結果的,是:
我知如真已。
不是只聽說,不只是理解,而是對欲的實相真正如實知見。
所以:
不為欲所覆。亦不為惡不善法所纏。
欲不能再遮覆此心,惡不善法也不能再纏縛。
這時才有:
便得捨樂及無上息。
前面尼揵把頻鞞娑羅王的欲樂當成更勝之樂,佛則藉整個問答顯示另一層安樂:不依五欲,不需外境不斷供給,而是在離欲、離惡不善法之後所得的捨樂與止息。
所以佛最後說:
是故我不為欲退轉
不是因為佛從未見過欲味,而是因為欲的味、患及其不能究竟依靠之處,都已知如真,所以不再被欲牽回去。
佛說如是。釋摩訶男及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苦陰經第四竟(二千二百五十四字)
世尊說法至此,《苦陰經第四》圓滿。
釋摩訶男及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摩訶男最初所問的是:既然知道佛法可以滅染、恚、癡,為什麼自己的心中還會重新生起染法、恚法、癡法?
佛一路從「尚有一法未滅」說到五欲之味與無量苦患,又以尼揵苦行及頻鞞娑羅王之樂作實際辨明,最後把答案落回「不見如真」與「知如真」。
知道,不等於已經看透;多聞,也不等於永不退轉。
真正能使心不再因欲退轉的,是法已從所聞變成如實知見。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最常依靠哪一種外境來獲得快樂。
若那個境界暫時拿掉,心能不能安住?若沒有手機、讚歎、飲食、娛樂、陪伴或自己習慣的刺激,內心是否立刻焦躁不安?
這不是要拒絕一切生活中的樂,而是藉此看清:自己的安穩有多少仍掌握在外境手中。
《慧照心得》
頻鞞娑羅王有欲樂,佛有離欲之樂;真正的差別,在於哪一種樂更自在、更不依境。
而佛最後仍把關鍵落在四字:我知如真已。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