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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26・中阿含經

《中阿含經》第二十五卷(14)佛見尼揵常立不坐受極重苦・尼揵稱宿業由苦行得盡,又言樂不因樂必因苦得——(一○○)苦陰經第四

學僧 釋慧照

世尊前面已向摩訶男說明:多聞若未成為如實知見,遇到欲境時仍可能被欲所覆而退轉;佛則因真正知欲無樂、有無量苦患,所以不為欲覆、不為惡纏,得捨樂及無上息。接著佛以自己昔日在王舍城親見尼揵苦行的因緣,進一步辨明「苦行是否必然導向解脫」。尼揵常立不坐、承受極重苦,依其尊師親子的教導,相信宿世不善業可因今世苦行而得盡,今身若善護身口意,便不再造新的惡不善業;然而當佛追問其所依根據時,尼揵只是以對尊師的信受作答,最後甚至主張「樂不因樂,要因苦得」,並以頻鞞娑羅王之樂與佛相較。這一段開始把焦點從「苦受很多」轉向「苦行是否真有正見作為根本」。

摩訶男。一時。我遊王舍城。住鞞哆邏山仙人七葉屋。摩訶男。我於晡時。從宴坐起。往至廣山。則於彼中見眾多尼揵。行不坐行。常立不坐。受極重苦。

佛先向摩訶男說起一段自己親身所見的因緣。

一時。我遊王舍城。住鞞哆邏山仙人七葉屋。

當時佛遊行於王舍城,住在鞞哆邏山仙人七葉屋。

到了午後,佛從宴坐中起身,前往廣山。

我於晡時。從宴坐起。往至廣山。

這一筆交代很自然:佛不是聽聞別人轉述,而是在自己行至彼處時,親眼見到一群尼揵修行者。

接著佛說:

則於彼中見眾多尼揵。行不坐行。常立不坐。受極重苦。

那些尼揵修的是「不坐行」,長時間站立而不坐下,因此身體承受極重苦。

經文先把事實擺在眼前:確實有人願意為修行忍受非常強烈的身苦。

但佛沒有因為看到他們受苦很多,就直接判定他們修得深;也沒有先稱讚或否定,而是接著追問:為什麼要這樣修?依什麼見解而修?

我往問曰。諸尼揵。汝等何故行此不坐行。常立不坐。受如是苦。彼如是說。瞿曇。我有尊師尼揵。名曰親子。彼則教我作如是說。諸尼揵等。汝若宿命有不善業。因此苦行故。必當得盡。若今身妙行護。口.意妙行護。因緣此故。不復作惡不善之業

佛見他們長時站立、受極重苦,便直接問其理由:

汝等何故行此不坐行。常立不坐。受如是苦。

問題問得很明白:你們為什麼要選擇這樣的修法?為什麼故意讓身體承受這麼重的苦?

尼揵並沒有先從自己親證的結果回答,而是說:

我有尊師尼揵。名曰親子。彼則教我作如是說。

他們所依的是尊師親子的教導。

接著便把這套修行因果完整說出。

第一層是宿業:

汝若宿命有不善業。因此苦行故。必當得盡。

若過去生命中曾造不善業,現在透過受苦、苦行,那些宿業便一定可以消盡。

換言之,他們把當下主動承受的身苦,視為消除過去不善業的方法。

第二層則是今生不再造新業:

若今身妙行護。口.意妙行護。因緣此故。不復作惡不善之業

若現在能善護身行,也善護口行與意行,就不再造作新的惡不善業。

從他們自己的說法來看,整個修行邏輯是兩方面同時進行:過去惡業靠苦行使之盡,現在則守護身口意,不再新增惡業。

這套說法表面上看來次第完整,所以佛沒有只抓住「苦行」兩字批評,而是繼續追問:他們對這套說法究竟是親自明白,還只是因為尊師如此教導,所以相信?

摩訶男。我復問曰。諸尼揵。汝等信尊師無有疑耶。彼復答我。如是。瞿曇。我等信尊師無有疑惑。

佛於是再問:

汝等信尊師無有疑耶。

這個問題沒有立刻談苦行本身,而是先確認尼揵對這套教法的內在依據。

他們回答:

我等信尊師無有疑惑。

他們對尊師完全信受,沒有疑惑。

信本身不是問題;修行本來就需要信心才能起步。真正要分辨的是:信之後有沒有進一步如實觀察,有沒有親自明白因果,有沒有經得起追問。

前面摩訶男的疑問正好形成對照。摩訶男雖然信佛、知法,卻因自己心中染恚癡仍然復生,所以敢直接把疑問提出來;尼揵這裡則明說「信尊師無有疑惑」。

一邊是在信中繼續求真,一邊則可能把「不疑」本身當成教法正確的根據。

摩訶男。我復問曰。尼揵。若爾者。汝等尊師尼揵本重作惡不善之業。彼本作尼揵死。今生人間出家作尼揵。行不坐行。常立不坐。受如是苦。如汝等輩及弟子也。

佛接著順著他們自己的說法提出反問。

若爾者。

也就是說:如果你們所說的因果確實如此,那麼依照這套說法繼續推下去,會得到什麼結論?

佛說:

汝等尊師尼揵本重作惡不善之業。

如果今生所受苦行,是為了消盡宿世不善業,那麼承受如此重苦者,照這套推論,豈不表示過去曾造很重的惡不善業?

佛再依他們所行說下去:

今生人間出家作尼揵。行不坐行。常立不坐。受如是苦。如汝等輩及弟子也。

今生出家成為尼揵,修常立不坐之行,承受這些苦,正如眼前這些尼揵與其弟子一樣。

這個反問的力量,在於佛沒有另外建立一套外來標準,而是直接沿用尼揵自己的前提。

如果「苦受多少」能反推出「過去惡業多少」,那麼受苦最重者,反而應被推論為過去造業最重。

這便逼出一個關鍵問題:**苦受本身,真的可以直接作為業盡的證明嗎?**

彼復語我曰。瞿曇。樂不因樂要因苦得。如頻鞞娑羅王樂。沙門瞿曇不如也

面對佛的追問,尼揵沒有直接回答前面的因果疑難,而是轉而提出另一個主張:

樂不因樂要因苦得。

他們認為,真正的樂不是由樂而得,必須透過苦才能得到。

這句話正顯出他們苦行背後更深的信念:既然樂必須由苦而來,那麼受苦愈多,就愈像是在走向樂。

然而,這仍只是一個主張。

真正要問的是:所有苦都必然導向樂嗎?若只是身體承受痛苦,卻沒有斷除貪、恚、癡,沒有生起正見與解脫智慧,苦本身怎麼能保證轉成真正安樂?

尼揵接著舉頻鞞娑羅王作比較:

如頻鞞娑羅王樂。沙門瞿曇不如也

他們認為頻鞞娑羅王所享有的樂,超過沙門瞿曇。

這個判斷也顯示,他們仍以可以感受到、可以比較的外在安樂作尺度。

一方面主張「樂要因苦得」,另一方面又以王者享有的世間欲樂來衡量誰比較快樂,兩者之間正留下需要進一步辨明之處。

下一段佛便會直接抓住這個「誰樂勝」的問題,不再只談理論,而以「能不能隨意靜默七日七夜而得歡喜快樂」來檢驗何者才是真正更勝的安樂。

《今日修行觀照》

修行中有時會不知不覺把「辛苦」本身當成進步的證明:坐得愈久、忍得愈苦、做得愈累,就覺得自己一定修得更深。

今天可以反過來觀察:這些用功之後,貪有沒有減?恚有沒有減?癡有沒有少?心是否更清明、更慈悲、更不被境界牽動?

《慧照心得》

尼揵最大的問題,不在肯吃苦,而在把「苦」本身當成解脫的保證。

佛的追問提醒得很深:方法再艱苦,也要回到因果是否如實。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