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二十五卷(13)因欲造身口意惡業臨終悔覆命終生地獄・多聞聖弟子不見欲患則退轉,佛知如真故得捨樂無上息——(一○○)苦陰經第四
世尊前面已向摩訶男說明,欲患能從求財、守財,一路發展到親族相諍、國國交戰、侵奪財物與種種重苦。現在佛再把觀察深入到三業與生命終處:欲若只是初起一念,尚有照見與止息之處;若隨欲而行,便會進入身、口、意,成為已造之業。到了疾病逼身、生命將盡時,曾經造作的惡行又在心前覆障,使人追悔;身壞命終之後,更隨身口意惡行而趣向後世苦陰。佛隨後把關鍵落在「見如真」:即使多聞,若尚未如實看見欲的苦患,仍會被欲遮覆而退轉;如來則因真正知欲無樂、有無量苦患,不為欲覆、不為惡纏,而得捨樂及無上息。
摩訶男。復次。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行身惡行。行口.意惡行。彼於後時疾病著床。或坐.臥地。以苦逼身。受極重苦。不可愛樂。
佛又向摩訶男說「復次」,把欲患從外在的爭奪、傷害,轉回眾生自己所造的業。
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行身惡行。行口.意惡行。
欲若生起而不能照見,心就可能一步一步隨它走。先是意中貪求、執取,繼而口中說出不善之語,身體也真正作出不善之行。
所以真正需要防護的,不只是「我現在有欲」,而是這一念欲正在把身、口、意帶往哪裡。
一念尚未成行時,還有回轉之處;一旦隨順而造作,就從心中的欲,轉成已經留下力量的身口意業。
佛接著把時間從「造業之時」推到「彼於後時」。
彼於後時疾病著床。或坐.臥地。以苦逼身。受極重苦。不可愛樂。
到了後來,疾病纏身,或著床而臥,或只能坐、臥於地,身體被苦逼迫,承受極重而不可愛樂的痛苦。
前面還在為欲奔走、為所欲造作;現在生命條件已經改變,身體衰弱,活動減少,苦直接逼身。
佛把這個時間次第說出來,是要讓人看見:造業時也許只看眼前所欲,到了病苦逼身、生命漸近終處,先前所造之業便會以另一種方式重新來到心前。
彼若有身惡行。口.意惡行。彼臨終時在前覆障。猶日將沒大山崗側。影障覆地。如是。彼若有身惡行。口.意惡行。在前覆障。
佛接著把時間推到臨終。
彼若有身惡行。口.意惡行。彼臨終時在前覆障。
若一生之中確實造過身惡行、口惡行、意惡行,到了臨終時,這些惡行便在前覆障。
這不是別人此時才替他加上一個罪名,而是自己曾經造作之業,在生命將盡時成為心前的遮蔽。
佛隨即用一個非常鮮明的譬喻說明:
猶日將沒大山崗側。影障覆地。
就像太陽將要落下,靠近大山山崗時,山影逐漸伸展,把地面覆住。
「日將沒」正與生命將盡相應;「影障覆地」則顯出惡業在臨終心前形成覆障。
更值得細看的是,山影並不是日落時才突然被造出來;它早依山勢而有,只是太陽漸沉時,影子愈來愈明顯地覆向大地。
身口意惡業亦然。不是臨終才突然出現,而是早已由自己一念一念、一語一語、一行一行造作完成。平時也許忙於外境,尚能轉移、遮掩、不願回看;生命將盡,許多外緣漸退,自己所作便更直接現前。
所以佛再把譬喻合回本義:
如是。彼若有身惡行。口.意惡行。在前覆障。
如山影覆地,曾經造作的三業也在心前成為覆障。
彼作是念。我本惡行在前覆我。我本不作福業。多作惡業。若使有人作惡兇暴唯為罪。不作福.不行善。無所畏.無所依.無所歸。隨生處者。我必生彼。
惡業在前覆障之後,佛接著直接說出臨終者心中所念。
我本惡行在前覆我。
到了這一刻,不必別人來指責,自己已經知道自己曾經如何造作。
平時可以替自己辯解,可以把過失推給環境,也可以暫時不去想;到了生命將盡,最難逃避的,往往正是自己的心。
他又想到:
我本不作福業。多作惡業。
從前沒有好好修福行善,反而讓惡業一再累積。
這份臨終的痛,不只在「我做錯了」,還在「生命已到這裡,許多事情已不能重新來過」。
佛再把他的恐懼說得更深:
若使有人作惡兇暴唯為罪。不作福.不行善。無所畏.無所依.無所歸。隨生處者。我必生彼。
若有人平日作惡兇暴,只造罪業,不作福、不行善,對惡行沒有警覺畏慎,到了臨終又沒有善業可以令心安定、沒有清淨善法可作歸趣,那麼這樣的人隨業所生之處,自己也必將往生彼處。
「無所畏.無所依.無所歸」讀到這裡,分量尤其重。
平常以為可以依靠的財物、名位、所愛之人,到生命終處,都不能替自己承擔所造的身口意業。
真正能讓心回望而安穩的,是一生中曾經修過的善、守過的戒、放下過的惡,以及一次次沒有隨欲造業的選擇。
從是有悔。悔者不善死。無福命終。摩訶男。是謂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前面是臨終者心中一連串的自知與畏懼,到了這裡,佛把它收成結果:
從是有悔。
正因知道自己曾多作惡業,又想到將隨業而生,所以心中生起追悔。
這個「悔」不是修行中知錯之後尚能改過的善巧反省,而是在生命將盡時,面對已造之業所生的深重懊悔。
所以佛緊接著說:
悔者不善死。無福命終。
帶著這樣的惡業覆障與追悔而死,便是不善死、無福命終。
前面所有欲樂、爭奪、所得,此時都不能轉成真正安穩;反而是曾經為欲造下的身口意惡行,在最後時刻逼迫著心。
佛於是明白指出:
是謂現法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這還只是「現法苦陰」。
尚未說到後世,單是此生臨終時惡業覆心、自知而悔、不善命終,就已是欲所展開的重苦。
摩訶男。復次。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行身惡行。行口.意惡行。彼因身.口.意惡行故。因此.緣此。身壞命終。必至惡處。生地獄中。摩訶男。是謂後世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佛又以「復次」把次第從現世臨終,繼續推到身壞命終之後。
仍然先回到最初的因:
眾生因欲緣欲。以欲為本故。行身惡行。行口.意惡行。
因欲而讓身、口、意走入惡行,這是前因。
接下來佛特別說:
彼因身.口.意惡行故。因此.緣此。
「因此.緣此」把因果關係說得十分明白。
不是沒有原因而忽然受後世苦,而是依自己所造身口意惡行,因此、緣此而有後續果報。
所以:
身壞命終。必至惡處。生地獄中。
身體敗壞、生命終了,依惡行因緣趣向惡處,生於地獄之中。
佛隨即說:
是謂後世苦陰。因欲緣欲。以欲為本。
前面臨終惡業覆障、心生追悔,是「現法苦陰」;現在身壞命終,隨身口意惡行而至惡處,則是「後世苦陰」。
同一個欲,若不在因上止住,便可能從一念貪求,一直推進到三業造惡;三業既成,現世已受其苦,命終之後又有後世之果。
摩訶男。是故當知欲一向無樂。無量苦患。多聞聖弟子不見如真者。彼為欲所覆。不得捨樂及無上息。摩訶男。如是彼多聞聖弟子因欲退轉。
前面已把欲所帶來的現法、後世苦患一層一層說明,佛至此作出判定:
是故當知欲一向無樂。無量苦患。
前文曾明說五欲功德「可愛.可念.歡喜.欲相應而使人樂」,這裡又說「欲一向無樂」,讀到這裡必須把前後一起看。
五欲確有一時可愛、可喜、可樂之「味」,所以眾生才會追逐;但把整個欲的因果看完整,後面有求取、守護、爭諍、造惡、臨終悔覆與後世苦陰,它便不能成為真正可依靠的安樂。
佛接著說:
多聞聖弟子不見如真者。彼為欲所覆。
即使是多聞聖弟子,如果對欲的真相還沒有真正如實看見,遇到欲境時,心仍可能被欲遮覆。
「多聞」本是入道的重要資糧,但多聞不能停在聽過、記得、理解。
若所聞之法尚未轉成對自己生命與欲染的如實知見,境界現前時,過去所學仍可能被眼前的欲味遮住。
佛接著指出,被欲覆蔽真正失去的是什麼:
不得捨樂及無上息。
不只是少一分清淨,而是不能得到更深的捨樂,也不能到達無上的止息。
心若始終追逐粗重欲樂,就很難體會不依欲境而有的寂靜與安穩。
所以佛說:
如是彼多聞聖弟子因欲退轉。
不是因為沒有聽法,而是因為尚未「見如真」,所以仍可能被欲覆而退轉。
摩訶男。我知欲無樂。無量苦患。我知如真已。摩訶男。不為欲所覆。亦不為惡所纏。便得捨樂及無上息。摩訶男。是故我不因欲退轉
最後,佛以自己的如實知見,與前面「不見如真」形成最清楚的對照。
我知欲無樂。無量苦患。
佛對欲的無量苦患,不只是聞知,也不只是推想理解。
真正的轉折在下一句:
我知如真已。
「知如真」是全段的關鍵。
聽聞佛法,知道欲有苦,是第一步;進一步思惟欲的因果,看清它如何由味轉患,是更深一步;真正知如真,則是在欲境現前時,心已不再被那一點甜味遮住,能直接看見它不可依、不可住的真相。
所以後面自然出現結果:
不為欲所覆。亦不為惡所纏。
欲不能再遮住心,惡不善法也不能再纏縛。
由此便能:
便得捨樂及無上息。
這裡顯出另一種完全不同於五欲的安樂。
五欲之樂要依可愛境界而生,境界一變,樂也隨之改變;捨樂與無上息則不是建立在「我一定要得到某個欲境」之上,而是在欲覆與惡纏止息之後,心得到更深的寂靜。
佛最後說:
是故我不因欲退轉
真正使人不退的,不是勉強把欲壓下去,而是對欲已經知如真。
當整個因果都看透,短暫的欲味便不再足以欺騙此心。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若生起一個強烈的欲,可以先不要只問「能不能得到」,而是沿著佛所說的次第往後看。
這一念若繼續隨順,會先進入哪一個意行?會讓口說出什麼?會推動身去做什麼?
再問自己:現在對它只是「知道不應該」,還是真的已經看見它若一路發展,會帶來什麼苦患?
《慧照心得》
這一篇真正要記住的,不只是「欲有苦」,而是我知如真已。
知道很多,仍可能被欲覆;真正看透,心才不再退轉。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