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二十四卷(24)有欲無欲、有恚無恚乃至解脫不解脫皆知如真・觀心如心立念明達——(九八)念處經第二
世尊前面已說「觀覺如覺念處」,使修行者對樂、苦、不苦不樂,以及身心、有食無食、有欲無欲等種種覺受,都能如實知道。接著進入第三念處——「觀心如心念處」。佛不要求先把心變成理想狀態才觀,而是心現在如何,就如實知道如何:有欲知道有欲,無欲知道無欲;有恚、無恚,有癡、無癡,乃至心是否穢污、散亂、高下、大小、修不修、定不定、解脫不解脫,都不隱藏、不美化,也不錯認。正因能如真知心,修行者才有可能不再被心的狀態牽著走。
云何觀心如心念處。比丘者.有欲心知有欲心如真。無欲心知無欲心如真。
佛先問:「云何觀心如心念處。」接著第一組就從「有欲、無欲」開始。
「有欲心知有欲心如真」,心中若有欲,不遮掩,也不假裝清淨,而是如實知道:此刻這顆心正在有欲之中。
「無欲心知無欲心如真」,當欲已不現前,也同樣如實知道現在是無欲心。
這兩句非常直接。修心的第一步,不是急著把「有欲」變成「無欲」,而是先不錯認。若明明有欲,卻因為自尊、習慣或想成為「好修行人」而不肯承認,觀心便已失真。
反過來,若此刻欲已止息,也不必刻意製造問題,只需清楚知道無欲。四念處所要求的是「如真」,不是先入為主的評價。
觀心的根本不是把心修飾得很好看,而是心有欲時知有欲、無欲時知無欲;如實,才有真正轉變的可能。
有恚無恚.有癡無癡.有穢污無穢污.
佛接著把觀察擴展到「恚」「癡」與「穢污」。
「有恚無恚」,心有瞋恚時,要知道有恚;瞋恚止息時,也知道無恚。不能只在發怒到言語行為都已爆發後才察覺,而是要在心的狀態上先看見。
「有癡無癡」,心若昏昧、不明、不能如實分辨,便知道有癡;當心清楚、不被愚癡覆蔽,也知道無癡。
「有穢污無穢污」,則進一步總觀心是否被染污。欲、恚、癡都能成為心穢,其他染著、嫉妒、慳惜、邪念等,也都可能使心不清淨。
這幾組都不是讓修行者自我譴責,而是建立清楚辨識。若連「現在有恚」都不知道,瞋恚就很容易繼續推動語言與行為;若知道了,便已在煩惱與行動之間建立一分明覺。
煩惱最容易在「不自知」時增長;能在恚、癡、穢污剛現前時如實知道,心就不再完全受它支配。
有合有散.有下有高.有小有大.
接著佛觀察心的聚散與層次差別。
「有合有散」,心有收攝、聚合的時候,也有散亂、分散的時候。心若專一,就知道有合;若念頭紛飛、難以安住,也如實知道有散。
這一點非常實際。很多人坐著修行時,心明明已散到很遠,卻仍以為自己在「禪修」。佛所教的不是維持一個好看的姿勢,而是直接知道此刻心是合還是散。
「有下有高」,心有低下、卑劣、沉滯的狀態,也有較高、較善、較清明的狀態。修行者要分辨心正在往哪一個方向發展。
「有小有大」,心也有狹小與廣大的差別。有時只圍繞自己得失,心量狹窄;有時能容納更廣的所緣、更大的慈悲與清明,心則顯得廣大。
佛把這些都納入觀心,就是不讓修行只停在「有沒有貪瞋癡」的粗層,還要進一步看心是否收攝、散亂、低下、增上、狹小或廣大。
心不只有善惡差別,也有聚散、高下、大小之別;觀得越細,就越能看清心正朝哪一個方向走。
修不修.定不定。
佛再進一步觀察「修不修」與「定不定」。
「修不修」,直接檢驗這顆心是否真正受過修治。心若有正念、正知、善法熏習,能調伏不善、增長善法,就是「修」;若仍隨習氣流轉、沒有受調伏,就要如實知道「不修」。
這裡的「修」不是以修行時間長短來自我判斷,而是看當下這顆心是否真的被調治。
「定不定」則看心有沒有安住。定心能安住所緣,不隨境界迅速散動;不定心則容易飄散、被外境牽引。
修行者若把散亂當作定,或把一時舒服當作定,就會錯認自己的狀態。佛仍以「如真」為原則:定就知定,不定就知不定。
觀心不是用「修得很好」安慰自己,而是直接檢驗:這顆心現在有沒有被修治?有沒有安定?如實知道,比自我評價更重要。
有不解脫心知不解脫心如真。有解脫心知解脫心如真。
這一組把觀心推到最重要的層次——解脫與不解脫。
「有不解脫心知不解脫心如真」,心若仍被欲、恚、癡、染著、執取所繫,就如實知道尚未解脫。
這句很重要,因為修行中最危險的錯認之一,就是還未解脫卻以為已經解脫。佛要求的不是自我想像,而是「如真」知道。
「有解脫心知解脫心如真」,若心真實從繫縛中解脫,也如實知道。這同樣不是情緒上的「我現在很輕鬆」,而是對心是否仍有繫著作真實知見。
從「有欲無欲」一路到「解脫不解脫」,佛把觀心的範圍完整展開。最初看煩惱是否現前,最後看心是否真正出離繫縛,中間經過聚散、高下、大小、修不修、定不定,層層都要如實知。
最深的觀心,不是追求一種「像解脫」的感覺,而是對心是否仍有繫著如實知見;不解脫便知不解脫,解脫亦知解脫。
如是比丘觀內心如心。觀外心如心。立念在心。有知有見。有明有達。是謂比丘觀心如心。
佛把前面所有心的狀態收攝到「觀內心如心、觀外心如心」。
「觀內心如心」,就是如實觀察自己當下這顆心:有欲還是無欲,有恚還是無恚,有癡還是無癡,聚還是散,定還是不定,解脫還是不解脫。
「觀外心如心」,則知道外在眾生的心同樣有種種狀態,也隨因緣而變。這能逐漸減少只以自己的心境作為唯一尺度。
「立念在心」,表示第三念處的所緣已經清楚落在心。前面觀身是立念在身,觀覺是立念在覺;如今則是讓心本身成為被觀察的法。
這一點非常深。平常我們多半是「用心去想東西」,很少回過頭看「這顆正在想的心現在是什麼狀態」。觀心如心,就是讓原本一直向外攀緣的心,開始被正念照見。
「有知有見,有明有達」,也使觀心不只是心理分析,而是實際的明覺。知道、看見、明白、通達,心便不再完全隱藏在行為後面。
觀心如心,就是讓「正在知道萬法的心」本身也被知道;心一旦被明照,就不再那麼容易暗中牽引身口意。
若有比丘.比丘尼如是少少觀心如心者。是謂觀心如心念處
佛最後仍以「少少」作收束。
若比丘、比丘尼能如此一點一點地觀心如心,就是在修第三念處。
今天先看見一次有欲心,明天能更早看見瞋心;某一次發現心散,下一次又能知道心已收攝。這些都不是小事,正是觀心念處逐漸成熟的過程。
「少少」也讓修行顯得非常實際。佛並沒有要求修行者一開始就二十四小時毫無間斷地觀盡所有心念,而是從一念一念、一次一次如實知道開始。
只要知得真,不自欺,不把有染說成無染,不把散亂說成定,不把未解脫錯認成解脫,這條觀心之路便走在正確方向上。
觀心的進步,不一定先表現在心永遠不起煩惱,而常先表現在「愈來愈早知道煩惱已起」;能如實知心,就是轉變的起點。
今天可以幾次停下來,不問「事情怎麼樣」,先問「現在這顆心怎麼樣?」有欲嗎?有恚嗎?散亂還是收攝?低沉還是清明?緊張還是安定?不必急著改,只先如實知道。
尤其在準備說話或做決定之前,可以先看一次心。若心正被瞋恚、貪欲或散亂推動,先不急著行動;能看見心的狀態,往往就多出一分選擇。
事情尚未改變之前,先看清自己的心;知道是什麼心正在做決定,常常比急著處理外境更重要。
「有欲心知有欲心如真」看起來很簡單,真正做到卻很不容易。因為人最常做的,不是看見自己的心,而是替自己的心找理由。明明是欲,會說成需要;明明是恚,會說成正義;明明是散亂,會說成事情太多。
佛只用一個「如真」,就把這些自我包裝全部拿掉。心是什麼,就知道是什麼。這份不自欺,本身已經是很深的修行。
而且佛不只觀煩惱,也觀無欲、無恚、無癡;不只觀散,也觀合;不只觀不定,也觀定;最後甚至觀解脫與不解脫。也就是說,四念處不是只在「壞狀態」出現時才使用,而是每一種心都能成為所觀。
修心最怕的不是一時有欲、有恚、有散亂,而是不知道自己正在欲、正在恚、正在散亂;能如真知心,煩惱就從暗中主宰,轉成明處可觀。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