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二十四卷(3)離生則無老死、離有則無生・離受則無有、離愛則無受,以無則無明其因習本緣——(九七)大因經第一
前面世尊已依次說明「緣愛有受、緣受有有、緣有有生、緣生有老死」,把大苦如何層層相續指出。接著,佛不只正面說「有此故有彼」,又反過來逐支檢驗:若離開生,老死是否還能成立?若離開有,生是否還能成立?若離開受,有是否還能施設?若離開愛,受是否還能安立?藉由這種反向追問,使阿難清楚看見每一支都不是自然而有,而有明確的因、習、本、緣。
阿難。緣生有老死者。此說緣生有老死。當知所謂緣生有老死。阿難。若無生。魚.魚種。鳥.鳥種。蚊.蚊種。龍.龍種。神.神種。鬼.鬼種。天.天種。人.人種。阿難。彼彼眾生隨彼彼處。若無生。各各無生者。設使離生。當有老死耶
答曰。無也
佛先把前面已說的「緣生有老死」重新提出,不只是重複一句結論,而要阿難真正檢驗它是否成立。「當知所謂緣生有老死」,就是要把這一支因緣看清楚,不停在名相上。
接著佛列出魚、鳥、蚊、龍、神、鬼、天、人等不同眾生種類,說明不論眾生生於何處、屬於何類,只要說到老死,都必須先有「生」。若彼彼眾生在彼彼處根本沒有生,各自都沒有出生這件事,那麼還能不能有老死?阿難回答:「無也。」
這個問答把「生」與「老死」的關係說得非常直接。老死不能離開生而獨立成立;若沒有一個已生的生命,就沒有後續衰老與死亡可說。佛不是只以抽象理論推論,而是把不同眾生界類全部納入,顯示這個因緣關係不局限於人身,而是凡有生者,便有老死的可能。
若無生,老死即無所依;老死不是自有,而是依生而成立。
阿難。是故當知是老死因.老死習.老死本.老死緣者。謂此生也。所以者何。緣生故則有老死。
前面的反問得到「無也」之後,佛才作出確定結論:老死的因、老死的習、老死的本、老死的緣,就是「生」。
「因.習.本.緣」從不同面向把老死所依的條件指明。不是說老死憑自己存在,而是它有因可尋、有所從集、有根本、有所依緣。這些層面最後都指向同一處:「謂此生也。」
「所以者何。緣生故則有老死」,再次把因果關係說定。生一旦成立,老死便在這個生命條件中具有成立的根據。修行若只厭惡老死,而沒有繼續追看老死所依之生,便仍停留在結果;佛要阿難看的是,苦果有其根本條件,只有看見其緣,才知道應從何處繼續觀察。
老死有因、有本、有緣;其所依就是生。能從結果回看所依,緣起便不再只是名目,而成為可以逐支驗證的事實。
阿難。緣有有生者。此說緣有有生。當知所謂緣有有生。阿難。若無有。魚.魚種。鳥。鳥種。蚊.蚊種。龍.龍種。神.神種。鬼.鬼種。天.天種。人.人種。阿難。彼彼眾生隨彼彼處無有。各各無有者。設使離有。當有生耶
答曰。無也
佛接著把觀察再往前推一層:前面知道老死依生,現在進一步追問「生」又依什麼而有。佛重申「緣有有生」,並要阿難明白這句話真正所指。
同樣地,佛仍以魚、鳥、蚊、龍、神、鬼、天、人等眾生為例。假若彼彼眾生在各自所處之處完全「無有」,各各都沒有「有」這個條件,若離開有,還會不會有生?阿難仍答:「無也。」
這裡顯示「生」也不是最初的起點。眾生之所以有生,前面仍有使生得以成立的「有」。若「有」不成立,生也無從成立。
從修行上看,這使觀察再深入一層。一般人只看到出生與死亡,但佛一步一步指出,生本身也是結果。只要前緣仍在,後面的生便可能繼續;若想真正理解生死,必須繼續看見「生」所依的條件。
生不是無因的開始;離有,生亦不能成立。看見「生」也有所依,才能繼續向更深處觀察生死的根本。
阿難。是故當知是生因.生習.生本.生緣者。謂此有也。所以者何。緣有故則有生。
因此佛明確指出:生的因、生的習、生的本、生的緣,就是「有」。
這句話與前面「老死因……謂此生也」完全相應。佛不是只建立一條線性的說法,而是一支一支確認:若無前支,後支即不能成立;既然如此,前支就是後支的因、習、本、緣。
「緣有故則有生」,使阿難看見生不是憑空發生,而是由有支撐。只要有仍然成立,生便有其條件;若有不成立,生便無從施設。
這也提醒修行者,真正的出離不能只在「不要老、不要死」這種結果上用心,也不能只停在「不要再生」的願望上,而要繼續照見使生相續的條件是否仍然存在。
若欲看清生從何來,就要看見「有」;有未止息,生便仍有成立的條件。
阿難。緣受有有者。此說緣受有有。當知所謂緣受有有。阿難。若無受。各各無受者。設使離受。當復有有。施設有有耶
答曰。無也
佛又把觀察從「有」往前推到「受」。既然「緣受有有」,就必須真正明白受與有之間的依存關係。
佛問:如果完全沒有受,各各都沒有受,假使離開受,還能不能再有「有」,還能不能施設說有這個「有」?阿難回答:「無也。」
這一問比前面更深入到眾生與境界之間的取受。當心有所領受、承受、取受,後續的「有」才有建立的條件。若完全離受,連「有」都無從施設。
「當復有有。施設有有耶」不是只問字面上有沒有某種存在,而是問:離開受之後,還有沒有條件可以安立、施設這個「有」。阿難回答無,表示有並非自性成立,而是依受而有。
修行上若只看到「我現在已經處在某種生命狀態」,容易把「有」看成固定不變;佛卻追問它如何被建立。當前面的取受仍然存在,後續的有便得到支持。看見這一點,才能知道生死相續不是無緣延伸,而是在每一層因緣中被不斷建立。
有並非自己站立;若離受,連「有」都無從施設。眾生所住的存在狀態,也是依條件而被建立。
阿難。是故當知是有因.有習.有本.有緣者。謂此受也。所以者何。緣受故則有有。
因此佛作結:有的因、有的習、有的本、有的緣,就是「受」。
前面已經透過「若無受,當復有有耶」得到否定回答,現在便明確把因緣關係確立下來。「緣受故則有有」,說明受不只是短暫的心理現象,而能成為後續「有」建立的條件。
這裡再次顯示佛說緣起的方法非常嚴謹:不是先給出抽象結論要阿難接受,而是先讓阿難從「若此不在,彼還能成立嗎」去檢驗,再從檢驗中確認其因、習、本、緣。
對修學者而言,這種觀察也非常實際。當某種存在狀態、習氣或生命傾向已經形成時,不必只在結果上感到無奈,而可以向前尋找:它曾依什麼取受而成立?若能看見前面的條件,便有機會理解後面的「有」如何被續接。
有依受而立;受若持續成為條件,有便隨之建立。緣起觀察,就是從已成之果追見其所依。
阿難。緣愛有受者。此說緣愛有受。當知所謂緣愛有受。阿難。若無愛。各各無愛者。設使離愛。當復有受立於受耶
答曰。無也
佛最後把這一組反向檢驗推到「愛」。前面已說「緣愛有受」,現在進一步問:若完全沒有愛,各各都沒有愛,假使離開愛,還會不會有受,還能不能「立於受」?阿難回答:「無也。」
這個問答把「愛」與「受」的依存關係清楚指出。若愛不存在,受也失去其成立與安立的條件。也就是說,後面的取受不是無端生起,而有愛在前面推動。
「立於受」值得細看。它不是只說剎那感受的出現,而是指心在受上成立、安住、取著。當愛存在時,心對境界便容易產生黏著與承接;愛若離開,這種建立也無所依。
修行若要從生死鏈條中找到可轉變之處,這一支非常重要。老死看似遙遠,生與有看似宏大,但一路往前追,最終回到很近的心行:愛是否正在生起?心是否因愛而取受?若能在這一層如實看見,便不只是等到後面的苦果成熟才處理。
若離愛,受便無所立;許多後續生死因緣,正是在最初的愛著中取得向前推展的力量。
阿難。是故當知是受因.受習.受本.受緣者。謂此愛也。所以者何。緣愛故則有受。
佛至此作出最後一層結論:受的因、受的習、受的本、受的緣,就是愛。因為「緣愛故則有受」。
至此,前一篇正向所說的四支——愛、受、有、生、老死——又經過反向檢驗重新確定:沒有生,就沒有老死;沒有有,就沒有生;沒有受,就沒有有;沒有愛,就沒有受。這不是把緣起說成僵硬不變的機械鏈,而是明白指出:後一法依前一法而成立,前緣若不具足,後果便不能照原樣成立。
「因.習.本.緣」一再重複,是要讓阿難不只記得「A緣B」,而是真正明白每一支都有其來源、集起、根本與依緣。這樣的觀察,才使緣起從一套名詞轉為實際可觀的法則。
更重要的是,佛把觀察一路帶回「愛」。老死、愁苦看似在生命的末端,愛卻在眾生當下的心中不斷生起。若只怕老死而不觀愛,只怕苦果而不看其因,便很難真正轉變後續。若能在愛起時照見,在受將建立時覺察,便已開始從因緣前端用功。
離生則老死無由,離有則生無由,離受則有無由,離愛則受無由;從果追因,最後回到當下愛著的生起,正是緣起觀最切近的修行處。
今日可以把一件反覆出現的煩惱向前追看:這個結果依什麼條件而有?若拿掉其中一個關鍵條件,它是否還會照原來的方式發展?尤其可以觀察,某種執取或反應之前,是否已有愛著、期待、貪求或不願放下。如此不是急著責備自己,而是學習找出苦真正依靠的條件。
看見果,也要追見其因;若能在因緣尚未推展之前照見愛著,修行便開始從根本處轉向。
世尊一層一層反問阿難:「若無生,當有老死耶?」「若無有,當有生耶?」「若無受,當復有有耶?」「若無愛,當復有受立於受耶?」每一問都把後面的結果往前帶,直到找出它真正所依的條件。
這樣讀來,緣起便不只是知道「哪一支接哪一支」,而是學會一種觀察的方法:凡有結果,必須看它依何而立;若依緣而有,就不必把它看成永遠固定。修行者若能在自己身心中這樣追看,就會發現許多看似牢不可破的苦,其實都依賴前面的條件而存在。
最值得用心的是,佛一路追到「愛」。愛不是遙遠的理論,而是此刻可能正在心中生起的貪著、希求與不願失去。能在這裡照見,就等於在後面受、有、生、老死尚未一路推展之前,先看見了它們的源頭之一。
緣起教人不只承受結果,而要看見結果依何而生;當因緣被如實照見,原本看似必然的苦,也就開始顯出可以止息的方向。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