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二十三卷(23)〈未聞不得聞、已聞復忘為淨法衰退;未聞得聞、已聞不失為淨法轉增,惡法速斷善法不退〉——(九六)無經第十
舍梨子尊者為諸比丘指出,淨法是衰退還是轉增,不只看曾經聽聞多少,而要看所聞之法能否受持不失、反覆修習、以慧領解,並在日常中如實觀察自己的心。若惡不善法現前,應如頭衣被火所燒般急速求方便斷除;若善法已具足,也不能停住不進,而應使其不忘、不退,繼續修行廣布。
(九六)中阿含穢品無經第十(第二小土城誦)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舍衛國。在勝林給孤獨園 爾時。尊者舍梨子告諸比丘。諸賢。若有比丘.比丘尼未聞法者不得聞。已聞法者便忘失。
佛住舍衛國勝林給孤獨園時,舍梨子尊者向諸比丘說法。先從「淨法衰退」說起:若比丘、比丘尼原先未曾聽聞的法,仍然沒有機會聽聞;已經聽過的法,又從記憶與修持中散失,這就不是法義逐漸增長,而是在所學、所持與所行上退失。
「未聞法者不得聞」指出聞法之門沒有繼續開展;「已聞法者便忘失」則指出即使曾經接觸佛法,若不能憶持、溫習、受持,所聞仍可能漸漸淡失。聽聞不是一次性的取得,而要使法真正留在心中,成為可以反覆憶念、思惟與實踐的依止。
未聞而不得聞,已聞又忘失,淨法便失去繼續增長的因緣。
若使有法本所修行。廣布誦習。慧之所解。彼不復憶。知而不知。諸賢。是謂比丘.比丘尼淨法衰退
「本所修行」是先前已經依之實踐的法;「廣布誦習」是曾經反覆持誦、學習,使其熟習;「慧之所解」則是曾以智慧理解其中義理。這些並不是完全陌生、從未接觸的法,而是過去已經學過、修過、理解過的內容。
然而若後來「彼不復憶」,原來熟悉的法不再憶念;乃至「知而不知」,曾經明白的道理,因長久失念、不再薰習、不再實踐,漸漸如同不知道一般。這正顯示佛法若只停留在曾經聽過、曾經懂過,而沒有持續護持,仍會出現退失。
「知而不知」尤其值得警覺。不是從來不知道,而是曾知之後又失去現前照見的力量。法義若沒有落實於正念、觀察與修行,知識雖曾存在,面對境界時卻未必能現起作用。
曾聞、曾誦、曾解,若不能常憶常行,也可能由知轉失;淨法的護持,在於不令所聞所解從心行中退失。
諸賢。若有比丘.比丘尼未聞法者便得聞。已聞法者不忘失。若使有法本所修行。廣布誦習。慧之所解。彼常憶念。知而復知。是謂比丘.比丘尼淨法轉增
舍梨子尊者接著從相反方向說明「淨法轉增」。未曾聽聞的法,現在能夠聽聞,表示聞法的範圍繼續增廣;已經聽聞的法不再忘失,表示所學能夠穩固保存,不因時間與境界而輕易散失。
對於本來已經修行、廣泛誦習、以智慧理解的法,「彼常憶念」,表示能經常令法義現前,不使正念中斷;「知而復知」,不是知道一次便停住,而是一次又一次在憶念、觀察與修行中重新確認,令所知更加明確、更加穩固。
淨法的「轉增」有清楚的次第:未聞者得聞,使所學增廣;已聞者不忘,使所學不失;已修者常憶,使修行不中斷;已知者復知,使智慧不斷明朗。這不是單純增加知識量,而是聞、持、念、慧都逐步增長。
未聞能聞,已聞不失;所修常憶,所知復知,淨法便由聞入持、由持入行、由行而更加明淨。
諸賢。比丘者。當作如是觀。我為有增伺。為無有增伺。我為有瞋恚心。為無有瞋恚心。我為有睡眠纏。為無有睡眠纏。我為有調.貢高。為無有調.貢高。我為有疑惑。為無有疑惑。
淨法要能轉增,不能只在外面增加聽聞,還必須回到自己的心行上如實觀察。舍梨子尊者教比丘逐項自問:現在心中究竟有沒有增伺?有沒有瞋恚?有沒有睡眠纏?有沒有調與貢高?有沒有疑惑?
這種觀察不是先假定自己清淨,也不是先責備自己染污,而是如實知道「有」或「無」。若有,就明白它已經現前;若無,也清楚知道當下沒有被它所纏。修行由此避免含糊,不把煩惱藏在「大概沒有」的自我想像裡,也不因偶然起念便認為自己全然退失。
「瞋恚心」要看見心中是否正在排拒、惱怒;「睡眠纏」要看見昏沉睡眠是否纏覆明覺;「調.貢高」要看見心是否掉動、輕躁,又是否生起自高自慢;「疑惑」則要照見對法、對修行、對應行之事是否仍陷在猶疑不決之中。每一項都不是抽象名目,而是修行者當下應辨識的心相。
能如實看見心中有什麼、沒有什麼,才有斷惡修善的著力處;若連現前心相都不能辨明,精進便容易失去方向。
我為有身諍。為無有身諍。我為有穢污心。為無有穢污心。我為有信。為無有信。我為有進。為無有進。我為有念。為無有念。我為有定。為無有定。我為有惡慧。為無有惡慧
觀察還要繼續深入。「有身諍、無有身諍」,檢視自身是否仍有爭競、違諍之相;「有穢污心、無有穢污心」,辨明內心是否受到染污覆蔽。前面所列多偏向應斷之法,接著則同時檢視善法是否具足。
「我為有信,為無有信」,要知道信心是否現前;「我為有進,為無有進」,要知道精進是否正在運作;「我為有念,為無有念」,檢視是否能守住正念,不隨境散失;「我為有定,為無有定」,觀察心是否安住、不散亂;最後又問「我為有惡慧,為無有惡慧」,辨明自己的見解與判斷是否仍被錯誤智慧所引導。
這一連串觀察同時包含兩面:惡法是否存在,善法是否具足。修行不能只看「有沒有煩惱」,也要看信、進、念、定是否真正建立;同樣,也不能因為具備一些善法,就忽略仍潛伏或現起的不善心行。
修行不是只問「惡法少了沒有」,也要問「信、進、念、定真正生起了沒有」;斷除與增長,必須同時照見。
諸賢。若比丘觀時則知。我有增伺.有瞋恚心.有睡眠纏.有調貢高.有疑惑.有身諍.有穢污心。無信.無進.無念.無定有惡慧者。諸賢。彼比丘欲滅此惡不善法故。便以速求方便。學極精勤。正念正智。忍不令退。
若如實觀察之後,發現增伺、瞋恚、睡眠纏、調貢高、疑惑、身諍、穢污心都存在,而信、精進、念、定尚未建立,又有惡慧,這時最重要的不是停留在自責,也不是任其繼續,而是立刻轉入對治。
舍梨子尊者所說的次第非常明確:「欲滅此惡不善法故」,先確立要斷除惡不善法;「便以速求方便」,不是等待以後有空、有力量時才處理,而是迅速尋求可以止息、斷除的方法;「學極精勤」,將力量真正投入修學;「正念正智」,不以躁急、盲目的方式對治,而是在正念與正智中清楚修習;「忍不令退」,則是不因困難、疲倦或反覆而退失。
惡法既已被自己看見,就不能一面知道,一面放任。知道之後要有行動,而且是「速求方便」。這也回應前面「知而復知」的意義:真正的知,不只是辨認煩惱名稱,而是在知道後能採取正確修行,使惡不善法漸次止息。
見惡法現前,便速求方便、極力精勤,以正念正智不令自己退轉;如實知之後,必須接上實際的斷除。
諸賢。猶人為火燒頭.燒衣。急求方便救頭.救衣。諸賢。如是比丘欲滅此惡不善法故。便以速求方便。學極精勤。正念正智。忍不令退
舍梨子尊者用「火燒頭、燒衣」作譬喻。人的頭髮、衣服若正在燃燒,不會說等明天再處理,也不會先去忙其他不相干的事;眼前最急迫的,就是立刻找方法把火熄滅,救護頭與衣。
煩惱與惡不善法現前,也要有這樣的急迫感。不是因為恐慌,而是因為已清楚知道它正在燒灼身心、牽引言行。瞋恚若已生起,就不應任由它繼續擴大;昏沉纏覆現前,不應隨順沉沒;疑惑、貢高、穢污心現起,也不能一再延後處理。
譬喻所強調的,是「急求方便」。救火要找真正能滅火的方法;斷惡也要依正法,以精勤、正念、正智修習,不是用另一種煩惱去壓制煩惱。正因惡法危急,才更需要清楚、穩定、正確地對治。
惡法現前如火燒頭衣,不能拖延;但真正的急切,不是慌亂,而是立即依正念正智求方便斷除。
諸賢。若比丘觀時則知。我無增伺.無瞋恚心.無睡眠纏.無調貢高.無有疑惑.無有身諍.無穢污心。有信.有進.有念.有定.無惡慧者。彼比丘欲住此善法。不忘不退。修行廣布故。便以速求方便。學極精勤。正念正智。忍不令退。
另一種情況,是觀察之後清楚知道:增伺、瞋恚、睡眠纏、調貢高、疑惑、身諍、穢污心都沒有現前;同時信、精進、念、定已經具足,也沒有惡慧。這時並不是「沒有煩惱就可以休息」,而是立即進入守護與增長善法的修行。
「欲住此善法」,是使已生善法安住;「不忘不退」,是不讓已具足的信、進、念、定因放逸而失去;「修行廣布」,則是使善法不只暫時出現,而能反覆修習、擴展、成熟。
善法已生,仍然「速求方便、學極精勤、正念正智、忍不令退」。這與前面斷惡所用的語句完全相應。可見修行的精進有兩個方向:惡法現前,要迅速斷;善法現前,要迅速護持增長。不能只在痛苦時用功,稍得清淨便鬆懈;清淨現前之時,反而正是使善法安住不退的重要時刻。
惡法要速斷,善法也要速護;沒有煩惱現前,不等於修行完成,而要使信、進、念、定安住、不忘、不退。
猶人為火燒頭.燒衣。急求方便救頭.救衣。諸賢。如是比丘欲住此善法。不忘不退。修行廣布故。便以速求方便。學極精勤。正念正智。忍不令退 尊者舍梨子所說如是。彼諸比丘聞尊者舍梨子所說。歡喜奉行
「火燒頭、燒衣」的譬喻在善法一面再次出現,意義尤其深。一般容易理解惡法危急,所以要趕快斷;較不容易察覺的是,善法已經生起,同樣不能懈怠。若不護持,已生之善仍可能退失;若不繼續修習,今日清明的正念,明日也可能散亂。
所以,欲使善法「不忘不退、修行廣布」,也要像救火般急切。信已生,要護持信;精進已生,要令精進相續;念已生,要守護正念;定已生,要令心安住;正確智慧已建立,更要不斷依正法觀察,使其不被惡慧重新遮蔽。
舍梨子尊者說法完畢,諸比丘聽聞之後歡喜奉行。「奉行」使整部教說回到實踐:聞法之後不忘,知法之後復知,見惡便斷,見善便護。這正是淨法由衰退轉為增長的完整道路。
斷惡不可遲,護善亦不可緩;未聞令聞、已聞不失,惡法速斷、善法不退,淨法才能日日轉增。
今日可依舍梨子尊者所教,安靜檢視自己的心:瞋恚、昏沉、疑惑、貢高、染污是否現前?信、精進、念、定是否具足?看見惡法,不拖延對治;看見善法,也不因一時清淨便放逸。能夠常常這樣觀察,修行便不再只是「知道佛法」,而是日日知道自己的心正在往哪裡走。
知惡即斷,知善即護;日日如實觀心,才不讓所聞之法在生活中退失。
淨法的衰退,往往不是突然失去,而是從「聽過卻不再憶念、懂得卻不再實踐」開始。淨法的增長,也不是只靠多聽幾部經,而是使已聞不失、已知復知,遇到惡法時立即斷除,善法現前時用心守護。讀至「如火燒頭.燒衣」,更能體會修行不能總把最重要的事延到以後;煩惱正在燃燒時要處理,善法正在生起時也要珍惜。
佛法真正住於心中,不在曾經聽過多少,而在今日是否仍能憶持、照見、斷惡、護善,使所學不忘、所修不退。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