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二十三卷(1)〈大目揵連勸請梵行者語我教我訶我;惡欲乃至無恩不知恩皆成戾語法〉——(八九)比丘請經第三
《中阿含經》第二十三卷(1)〈大目揵連勸請梵行者語我教我訶我;惡欲乃至無恩不知恩皆成戾語法〉——(八九)比丘請經第三
佛在王舍城竹林迦蘭哆園與大比丘眾受夏坐時,大目揵連從一件很切身的修行事說起:比丘可以請梵行者「語我、教我、訶我」,但真正決定別人能不能教自己的,不只是口頭願不願受教,而是自己是否成就「戾語法」。若惡欲、染著、欺誑、諛諂、慳貪、嫉妒、瞋恚、輕慢乃至無恩不知恩住於心,即使口頭請人指正,也會使梵行者難以親近、難以教誡。大目揵連先把這些障礙逐一揭開,令修行者知道:受教之前,先要成為一個真正能被教的人。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王舍城。在竹林迦蘭哆園。與大比丘眾俱。受夏坐
佛當時遊行於王舍城,住在竹林迦蘭哆園,與大比丘眾共同安住受夏坐。
佛遊王舍城。在竹林迦蘭哆園。與大比丘眾俱。受夏坐
受夏坐是大眾安住修學的時期。就在這樣的共住因緣中,大目揵連將要指出一個僧團生活十分重要的問題:同住梵行者之間,如何讓彼此真正能夠提醒、教導與訶責,而不是因自己的心性,使別人最後不敢再說。
爾時。尊者大目揵連告諸比丘。諸賢。若有比丘請諸比丘。諸尊。語我.教我.訶我。莫難於我。
大目揵連告訴諸比丘,若有比丘主動向其他比丘請求:
諸尊。語我.教我.訶我。莫難於我。
「語我」,是有應提醒處就告訴我;「教我」,是有不明、不正之處就教導我;「訶我」,是有過失時不要因情面而放任,應當如法指出。
「莫難於我」放在整段脈絡中,是請同修不要因為自己難以受教、難以相處,而最後不願開口教誡。
表面上,這是一個非常好的請求。願意請別人指出自己的問題,本來就是修行的重要態度。
但大目揵連緊接著要說:真正能不能受教,不能只看嘴上有沒有說「請你教我」,還要看別人真的指出自己問題時,心會怎麼反應。
所以者何。諸賢。或有一人戾語。成就戾語法。
大目揵連隨即提出原因。
或有一人戾語。成就戾語法。
有些人雖然口頭說願意被教,但自己的言語與心行卻已經成就「戾語法」。
這裡的「戾」,從後面逐項列出的內容可以看出,不只指說話粗暴,而是整個內心與待人方式帶著逆拒、染著、欺誑、瞋恚、嫉妒與輕慢,使別人難以親近、難以善意提醒。
所以判斷一個人是不是「戾語」,不能只看聲音大不大、話說得重不重,而要看他在被教誡時,有沒有種種讓正法進不去的心行。
成就戾語法故。令諸梵行者不語彼。不教.不訶而難彼人。
一個人若成就這些戾語之法,結果不是只有自己心不清淨,更會直接影響同修如何對待他。
令諸梵行者不語彼。不教.不訶
梵行者漸漸不再願意提醒他、不再願意教導他,也不再願意在他有過失時訶責。
為什麼?因為這個人難以受教。
而難彼人。
別人知道一說他,他可能立刻生氣、反擊、記恨、欺瞞、轉移問題,甚至與人結怨。久而久之,即使有人看見他的過失,也寧可不說。
這其實是很危險的修行狀態。表面看起來,好像「沒有人再批評我」,但真正的情況可能不是自己已經沒有過失,而是別人已經覺得無法再教。
諸賢。何者戾語法。若有成就戾語法者。諸梵行者不語彼。不教.不訶而難彼人。
大目揵連接著正式提出問題:
何者戾語法。
到底哪些心行,會讓一個人變得難以受教?
他先再次重申結果:
若有成就戾語法者。諸梵行者不語彼。不教.不訶而難彼人。
也就是說,接下來所列的每一種法,都不是小小性格問題,而是會實際阻斷善友教誡的障礙。
諸賢。或有一人惡欲.念欲。
第一項是:
惡欲.念欲。
「惡欲」是與不善相應的欲求;「念欲」則是心持續憶念、追逐所欲。
一個人如果心中已有強烈欲求,往往只想聽符合自己欲望的話。別人若指出這個欲本身有問題,他就很容易不悅。
所以惡欲不只是讓人追逐外境,也會讓人失去受教能力。
諸賢。若有人惡欲.念欲者。是謂戾語法。
大目揵連直接判定:
若有人惡欲.念欲者。是謂戾語法。
惡欲、念欲,就是戾語法的一部分。
這也顯示「戾語」不是只有嘴上的問題,真正的根是在心。心被惡欲抓住,言語與反應自然容易逆拒教誡。
如是染行染.不語結住。
大目揵連接著列出:
染行染.不語結住。
「染行染」顯示心行被染污所染;「不語結住」則是與人結怨、不願說話,讓彼此關係停在閉塞與隔絕之中。
受到提醒後若不回頭看自己,反而以冷淡、不語、斷絕往來來回應,這就是讓教誡無法繼續的心行。
欺誑諛諂。慳貪嫉妒。無慚無愧。
接著又有三組十分重要的染污。
欺誑諛諂。
欺誑,是以虛假掩飾真實;諛諂,是心不正直,曲意表現,使人看不到自己的真正狀態。
若有人一被指出問題便遮掩、辯解、裝作沒有,別人自然很難繼續教他。
又說:
慳貪嫉妒。
慳,是不肯捨;貪,是抓取;嫉妒,是見他人得善、得利、得敬而心不喜。
這些心都使人容易落入比較與防衛,也會讓別人的提醒被自己理解成競爭或壓制。
再說:
無慚無愧。
做了不善卻不知慚,不因善法與他人而生愧,就更難在過失被指出時真正改過。
瞋弊惡意。瞋恚語言。
再來是瞋與惡意。
瞋弊惡意。
心懷瞋恚、存有惡意,本身已經讓人難以善受忠告。
進一步又有:
瞋恚語言。
心中的瞋再從語言流出,說話帶著怒意、攻擊與傷害。
當別人只是提醒一件過失,自己卻立刻以瞋語反擊,久而久之,誰還願意靠近教導?
訶比丘訶。訶比丘輕慢。訶比丘發露。
大目揵連接著說到面對比丘訶責時的幾種不善反應。
訶比丘訶。
對方來訶責自己,自己反過來訶責對方,以訶還訶,不肯先看自己的過失。
訶比丘輕慢。
對來訶責的比丘生起輕慢,覺得對方不值得自己接受教誡。
又有:
訶比丘發露。
當自己被訶時,反過來發露對方的過失,用別人的問題抵消自己的問題。
這幾種反應都有一個共同點:不處理自己正在被指出的過失,而把注意力移到「對方有什麼問題」。
這樣一來,任何訶責最後都會變成彼此攻擊。
更互相避而說外事。
接著,大目揵連指出另一種迴避方式:
更互相避而說外事。
彼此迴避真正需要面對的問題,轉而談論別的事情。
這在修行中非常細。明明當下要處理的是自己的過失,卻把話題轉向別人的問題、其他事件、無關的事情,藉此避開真正需要承擔的地方。
不語.瞋恚.憎嫉熾盛。
再下一層:
不語.瞋恚.憎嫉熾盛。
不再與人說話,瞋恚增長,憎惡與嫉妒熾盛。
原本可能只是一次勸誡,最後卻演變成長時間冷淡、憎恨與嫉妒,顯示心不但沒有因教誡而淨化,反而讓煩惱愈燒愈旺。
惡朋友.惡伴侶。
大目揵連又說:
惡朋友.惡伴侶。
與惡友、惡伴相應,也是戾語法的一部分。
人所親近的朋友,會反覆影響自己的見地與反應。如果身邊的人總是鼓勵護短、報復、嫉妒、爭勝,自己就更難接受真正如法的訶責。
無恩.不知恩。
這一長串戾語法最後落到:
無恩.不知恩。
「無恩」與「不知恩」,使一個人不能正確認識他人對自己的善意與幫助。
有人願意指出自己的過失,本來可能正是在護持自己,但不知恩的人反而會覺得對方是在找麻煩、羞辱自己、與自己過不去。
諸賢。若有人無恩.不知恩者。是謂戾語法。
大目揵連對最後這一項再次明確判定:
若有人無恩.不知恩者。是謂戾語法。
不知恩不是單純少了一種禮貌,而是會直接影響受教。
若不知道別人的提醒其實是在幫助自己,就很容易把善知識的教誡理解成敵意。
諸賢。是謂諸戾語法。
大目揵連至此把前面列出的種種染污總攝為「諸戾語法」。
從惡欲、念欲,到染污、不語結住、欺誑諛諂、慳貪嫉妒、無慚無愧;從瞋弊惡意、瞋恚語言,到反訶、輕慢、發露他過、互相迴避說外事;再到不語、瞋恚、憎嫉熾盛、惡朋友惡伴侶,最後無恩、不知恩。
是謂諸戾語法。
這些並不是彼此毫無關係的缺點,而都指向同一結果:心愈來愈不能容納教誡。
若有成就戾語法者。諸梵行者不語彼。不教.不訶而難彼人。
大目揵連最後再次回到最初的警策。
若有成就戾語法者。
若這些心行已經反覆成為習性,就不只是偶爾一念不善,而會形成一個難以被教導的人。
結果仍然是:
諸梵行者不語彼。不教.不訶而難彼人。
真正修梵行的人漸漸不再願意對他說、不再願意教、不再願意訶責,因為與他說法變得非常困難。
這一句是很深的警醒。修行者最怕的,不一定是有人訶自己;真正可怕的是,自己因一次次瞋恚、護短、反訶、欺誑與不知恩,最後把所有願意說真話的人都推遠了。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若有人提醒自己一件不舒服的事,可以先不要急著判斷對方對不對,而是先看自己的第一個反應。
是想辯解?反過來找對方的錯?覺得對方憑什麼?不想再理他?還是立刻把話題轉走?
這些反應,很可能正是大目揵連所說「戾語法」開始現前的地方。
修行不是要求別人永遠用最好聽的方式對自己說,而是訓練自己即使聽到不舒服的話,也還有能力留下來看法、看心、看自己的過失。
《慧照心得》
這一篇最值得深省的,不是「怎麼教別人」,而是「自己是不是一個別人教得動的人」。
很多時候,嘴上會說「有問題請告訴我」,真正有人指出時,心卻立刻反訶、輕慢、翻舊帳、揭對方過失,甚至從此不說話、結怨。
久而久之,周圍的人自然只剩下客氣話。
這不是清淨,而是已經沒有人敢再碰真正的問題。
大目揵連所列的戾語法,從惡欲一直到不知恩,實際都在拆掉一件事:那個總想保護自己的心。
真正可教的人,不是沒有過失,而是過失被指出時,仍願意把門打開。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