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十六卷(11)〈商主信食人鬼妄言棄水草全眾遭害・智商主保留資糧安過嶮道〉——(七一)蜱肆經第七
《中阿含經》第十六卷(11)〈商主信食人鬼妄言棄水草全眾遭害・智商主保留資糧安過嶮道〉——(七一)蜱肆經第七
蜱肆王前面已明白承認,自己之所以不肯放下舊見,與欲取、恚取、怖取、癡取相連,更怕別國人說自己長久受持的見解被鳩摩羅迦葉降伏。尊者先以麻擔、銀擔、金擔之喻,指出明明見到更勝之物,若只因舊擔背得久就不肯放下,真正失去的是自己。這一篇,尊者再進一步說商隊過飢儉道的譬喻:第一商主輕信陌生人的話,未曾親見新水、新草,就先把原有資糧全部丟棄,最後全隊因此喪命;第二商主同樣聽到那番話,卻不急著棄舊,而是等真正取得新水、新草之後再說,因此保全眾人。這個譬喻不只在說「不要固執」,更在說:面對生死大事,不能因一句未經證實的話就捨棄原有善法資糧,也不能因怕承認錯誤而繼續走向危險。
蜱肆王復言。沙門鳩摩羅迦葉雖作是說。但我此見欲取.恚取.怖取.癡取。終不能捨。所以者何。若有他國異人聞之。便作是說。蜱肆王有見長夜受持。彼為沙門鳩摩羅迦葉之所降伏.所治斷捨。迦葉。是故我此見欲取.恚取.怖取.癡取。終不能捨
蜱肆王再次重申自己真正不肯捨見的原因。
但我此見欲取.恚取.怖取.癡取。終不能捨。
他已不是在說「我還沒有被說服」,而是直接承認這個見被四種取抓住。
欲取,使他愛著自己的見;恚取,使他在見解受挑戰時產生抗拒;怖取,使他害怕別人知道自己改變;癡取,則使他明明已經歷多番開解,仍不能真正如實捨離。
後面又把怕失面子的原因完整說出:若他國人知道,可能會說蜱肆王長夜受持的舊見,被沙門鳩摩羅迦葉降伏、對治、斷捨。
是故我此見欲取.恚取.怖取.癡取。終不能捨
所以他寧願繼續守著原見,也不願承受「自己曾經看錯」的評議。
尊者鳩摩羅迦葉告曰。蜱肆。復聽我說喻。慧者聞喻則解其義。
尊者再次以譬喻開解。
復聽我說喻。慧者聞喻則解其義。
這一次,譬喻不是只講個人失去更好選擇,而是講一個錯誤判斷如何連帶害死整個群體。
因為蜱肆王不是普通一人,他是王;自己的見若因權勢而被很多人跟隨,後果就不只在自己。
蜱肆。猶如商人與其大眾。有千乘車。行飢儉道。此大眾中而有兩主。彼作是念。我等何因得脫此難。復作是念。我此大眾應分為兩部。部各五百。
尊者先交代商隊所處的危險環境。
有一支龐大商隊,共有一千乘車,要通過一條飢儉之道。這條路上缺乏水草、資糧難得,所以如何保全人畜,是生死攸關的大事。
商隊有兩位首領。他們知道一千乘車一起走,負擔太大,於是商量把隊伍分成兩部,每部五百乘。
我等何因得脫此難。復作是念。我此大眾應分為兩部。部各五百。
最初的出發點是「如何脫離艱難」。
兩位商主都不是毫無計畫,而是在面對險道時先作安排。真正差別,要等到後面遇見陌生人的話時才顯現。
彼商人眾便分為兩部。部各五百。於是。一商人主將五百乘至飢儉道。彼商人主常在前導。
商隊依計畫分成兩部。
第一位商主先帶五百乘車進入飢儉道,而且自己走在最前面帶路。
這表示他肩負的不只是自己的安全,後面五百乘車都跟著他的判斷前進。
見有一人從傍道來。衣服盡濕。身黑頭黃。兩眼極赤。著蘅華鬘而乘驢車。泥著兩[轗-咸+匆]。
商主在前行時,看見一個人從旁道而來。
這個人衣服全濕,身黑、頭黃、雙眼極紅,戴著蘅華鬘,乘著驢車,車上又沾著泥。
從外觀看起來,他像是剛從有雨、有水、有泥濘的地方過來。
這些外相很容易使人相信:前方真的已經下過雨,水草充足。
彼商人主見。便問曰。飢儉道中有天雨不。彼有新水.樵及草耶。
第一商主立刻向來人詢問最重要的事情:前方飢儉道有沒有下雨?有沒有新水、柴薪與草?
這些正是整支商隊繼續前進所需的資糧。
他問得很對,但問題還不在「有沒有問」,而在後面是否會對回答作進一步查證。
彼人答曰。飢儉道中天降大雨。極有新水乃饒樵.草。諸賢。汝等可捨故水.樵.草。莫令乘乏。汝等不久當得新水及好樵.草
那人回答得非常肯定:前面已下大雨,新水很多,柴薪與草也很豐富。
接著,他不只提供消息,還進一步叫商隊作一個危險決定。
汝等可捨故水.樵.草。莫令乘乏。汝等不久當得新水及好樵.草
他的意思是:把現在車上原有的水、柴與草都丟掉吧,這樣車輛比較輕;不用多久,前方就會得到新的、更好的資糧。
這句話最危險的地方,不是「前方有新水草」而已,而是要求他們在真正得到新資糧之前,就先棄掉原有保命之物。
彼商人主聞已即還.詣諸商人而告之曰。我在前行。見有一人從傍道來。衣服盡濕。身黑頭黃。兩眼極赤。著蘅華鬘而乘驢車。泥著兩[轗-咸+匆]。
第一商主聽完,立刻回到隊伍,把所見之人完整描述給眾商人。
他確實把自己看到的外相全部說出:濕衣、黑身、黃頭、赤眼、華鬘、泥車。
這些細節使那人的說法看起來更加可信。
可是「外觀符合」與「所說一定真實」,仍然不是同一件事。
我問彼曰。飢儉道中有天雨不。彼有新水.樵及草耶。彼答我曰。飢儉道中天降大雨。極有新水乃饒樵.草。諸賢。汝等可捨故水.樵.草。莫令乘乏。汝等不久當得新水及好樵.草。
商主又把雙方問答完整轉告。
他問的是前方有沒有雨水、水、柴、草;來人回答有,而且叫他們把舊資糧丟掉。
到這裡,商主其實還有選擇:可以先保留原有資糧,等真正見到新水草再棄。
但他沒有這樣做。
諸商人。我等可捨故水.樵.草。如是不久當得新水.樵.草。莫令乘乏。
第一商主把陌生人的建議直接變成自己的命令。
我等可捨故水.樵.草。如是不久當得新水.樵.草。
他相信前面很快就有新資糧,所以主張現在就把原來的水、柴、草全部捨掉。
「莫令乘乏」是想減輕車輛負擔,本來看似有利;可是少了保命資糧,一旦消息是假的,整隊就沒有退路。
彼商人等即便棄捨故水.樵.草。一日行道不得新水.樵.草。二日.三日。乃至七日行道。猶故不得新水.樵.草。過七日已。為食人鬼之所殺害
眾商人依商主命令,把原有資糧全部丟棄。
結果第一天沒有新水草,第二天、第三天也沒有,一直到第七天,仍然什麼都得不到。
一日行道不得新水.樵.草。二日.三日。乃至七日行道。猶故不得新水.樵.草。
這時才證明先前那人的話是假的。
但已經太晚。
過七日已。為食人鬼之所殺害
全隊因失去資糧、陷入危境,最後被食人鬼殺害。
這也反過來顯示,先前那個濕衣泥車之人並不是單純路人,而是以假訊息誘使商隊自斷資糧。
第二商人主便作是念。前商人主已過嶮難。我等今當以何方便復得脫難。第二商人主作是念已。與五百車即便俱進至飢儉道。
接著輪到第二商隊進入飢儉道。
第二商主同樣知道這是一條危險道路,也同樣思考如何帶五百乘車安全通過。
他的處境和第一商主沒有不同;真正不同的,是遇見同一個消息時的判斷。
第二商人主自在前導。見有一人從傍道來。衣服盡濕。身黑頭黃。兩眼極赤。著蘅華鬘而乘驢車。泥著兩[轗-咸+匆]。
第二商主也走在前面,也看到同樣一個人。
外貌完全一樣:濕衣、黑身、黃頭、赤眼、華鬘、驢車、車輪沾泥。
也就是說,第二商主得到的外在訊號並不比第一商主多。
第二商人主見便問曰。飢儉道中有天雨不。彼有新水.樵及草耶。彼人答曰。飢儉道中天降大雨。極有新水乃饒樵.草。諸賢。汝等可捨故水.樵.草。莫令乘乏。汝等不久當得新水及好樵.草
第二商主問的問題相同,對方回答也相同。
同樣說前方下大雨、新水充足、柴草豐盛;同樣勸他們立刻丟棄舊水、舊柴、舊草,以減輕車重。
訊息沒有變,差別只在接收者如何處理。
第二商人主聞已即還。詣諸商人而告之曰。我在前行見有一人從傍道來。衣服盡濕。身黑頭黃。兩眼極赤。著蘅華鬘而乘驢車。泥著兩[轗-咸+匆]。
第二商主也回去把所見之人完整告訴眾人。
他並沒有隱瞞消息,也不是因為完全不相信就拒絕聽。
先聽、先轉述,然後再決定如何行動。
我問彼曰。飢儉道中有天雨不。彼有新水.樵及草耶。彼答我曰。飢儉道中天適大雨。極有新水乃饒樵.草。諸賢。汝等可捨故水.樵.草。莫令乘乏。汝等不久當得新水及好樵.草。
他同樣把對方的話完整傳達:前面剛下大雨,資糧豐足,可以棄掉舊水草。
這裡沒有因後面知道是假話,就把前面內容改掉;第二商主面對的確實是與第一商主相同的誘惑。
諸商人。我等未可捨故水.樵.草。若得新水.樵.草。然後當棄。
真正關鍵就在這一句。
我等未可捨故水.樵.草。若得新水.樵.草。然後當棄。
第二商主沒有直接說那個人一定騙人,也沒有完全拒絕前方可能真的有水草。
他的作法很穩:
現在先不要捨掉原有資糧。
等真正取得新的水、柴、草之後,再把舊的丟掉。
這樣即使消息是真的,也沒有損失;若消息是假的,舊資糧仍能保命。
這和前一篇麻擔之喻又不同。麻擔之喻說的是已經確實見到更勝的金,仍不肯捨麻,是執著;這一篇說的是新的資糧尚未真正得到以前,不應只憑一句話就把原本保命的資糧先丟掉。
彼不捨故水.樵.草。一日行道不得新水.樵.草。二日.三日。乃至七日行道。猶故不得新水.樵.草。
第二商隊保留原有資糧繼續前進。
第一天沒有新水草,第二天、第三天也沒有,一直到第七天,仍然沒有。
彼不捨故水.樵.草。一日行道不得新水.樵.草。二日.三日。乃至七日行道。猶故不得新水.樵.草。
同樣的七日路程,第一商隊因先丟掉資糧而喪命;第二商隊因保留資糧,所以即使前方消息完全不實,仍有能力繼續走下去。
第二商人主在前行時。見前第一商人主及諸商人為食人鬼之所殺害。
第二商主往前走,終於看見第一商隊的結果。
第一商主與眾商人全被食人鬼殺害。
這一幕也把先前那個陌生人的欺騙徹底顯明:他不是來幫助商隊,而是誘使他們先丟掉自救資糧,再陷入無力抵抗的處境。
第二商人主見已。語諸商人。汝等看前商人主愚癡不達。不善曉解。無有智慧。既自殺身。復殺諸人。
第二商主看見前隊遭害後,指出第一商主真正的過失。
愚癡不達。不善曉解。無有智慧。既自殺身。復殺諸人。
他不是只害自己。
因為身為領隊,他把錯誤判斷變成整隊命令,所以自己喪命,也連帶使眾人喪命。
這一句對蜱肆王尤其重要。蜱肆是王,自己的見不只影響個人;若以邪見教導眾人,也可能讓更多人失去善法資糧。
汝等商人若欲取前諸商人物。自恣取之。
第一商隊已經死亡,留下的物資無人使用。
第二商主便讓眾人依需要自行取用。
這也形成一個鮮明對比:第一隊因輕信妄言,把自己的水草先丟掉,最後連原有財物也全數留下;第二隊因慎重保留資糧,不但安全通過,還取得前隊遺留之物。
當知蜱肆亦復如是。若汝此見欲取.恚取.怖取.癡取。終不捨者。汝便當受無量之惡。亦為眾人之所憎惡。猶前第一商人之主及諸商人
尊者最後把整個商隊譬喻直接帶回蜱肆王。
若汝此見欲取.恚取.怖取.癡取。終不捨者。汝便當受無量之惡。亦為眾人之所憎惡。
如果蜱肆王明知這個見已被欲、恚、怖、癡所取,卻仍因面子不肯捨,就像第一商主一樣,把錯誤判斷堅持到底。
猶前第一商人之主及諸商人
第一商主真正的錯,不是曾聽到錯誤訊息,而是未經證實便要求全隊放棄原有保命資糧。
蜱肆王若因邪見而使自己與眾人捨棄善法、業果正見,也同樣可能讓錯見從一人擴展成群體之害。
尊者前一篇告訴他:見到真正更勝的金,就應捨麻。
這一篇又告訴他:新的東西尚未真正得到以前,不應只憑虛妄話語,就把舊有保命資糧先丟掉。
兩個譬喻合起來,正好顯出智慧的兩面:**確知更勝,應能捨劣;未經證實,不可輕棄善法。**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值得記住的是第二商主的一句話:
「若得新水.樵.草。然後當棄。」
不是什麼都不信,也不是什麼都立刻信。
先保有能支持修行的正法資糧,等新的判斷真正有根據,再作取捨。
修行需要開放,也需要慎重。
《慧照心得》
第一商主和第二商主聽到的是同一句話,看到的是同一個人,差別只在一念判斷。
第一個先棄資糧,再等證明;第二個先保資糧,等證明後再決定。
智慧不是多疑,而是不讓未經證實的話,先奪走自己已經具足的善法資糧。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