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十六卷(10)〈蜱肆承認四取執見惟恐失面・麻擔不捨見銀金亦固負而歸〉——(七一)蜱肆經第七
《中阿含經》第十六卷(10)〈蜱肆承認四取執見惟恐失面・麻擔不捨見銀金亦固負而歸〉——(七一)蜱肆經第七
前面蜱肆王一次又一次提出理由,要證明「無眾生生」:死者不能言語、活死身體輕重不同、密閉釜中看不到眾生出入、剝皮剔肉乃至骨髓仍找不到眾生。尊者鳩摩羅迦葉也一次又一次依他的疑問說喻開解。到了這裡,蜱肆王的理由發生重大轉變。他不再提出新的觀察證據,而是直接承認:自己這個見解已經與欲取、恚取、怖取、癡取相連,即使知道應當放下,也因害怕別國人說自己被沙門降伏而不願改變。尊者於是以兩個外出治生的朋友為喻:一人能見更勝之物便捨劣取勝,最後由麻、銀而取金;另一人卻因麻擔已綁得牢、又從遠處擔來,就算前面已有更好的金,也堅決不肯放下。真正障礙他的,不再是沒有更好的選擇,而是捨不得自己已經背了很久的舊擔。
蜱肆王復言。沙門鳩摩羅迦葉雖作是說。但我此見欲取.恚取.怖取.癡取。終不能捨。所以者何。若有他國異人聞之。便作是說。蜱肆王有見長夜受持。彼為沙門鳩摩羅迦葉之所降伏.所治斷捨。
這一段是整部《蜱肆經》很重要的轉折。
前面蜱肆王一直說「我如是見,如是說」,並一再提出理由;現在他第一次直接說出,自己這個見解已經成為一種「取」。
但我此見欲取.恚取.怖取.癡取。終不能捨。
他自己說,這個見與欲取、恚取、怖取、癡取相連,終究不肯放下。
「欲取」,顯出對自己所執見解仍有愛著、抓取;「恚取」,表示當自己的見受到挑戰時,心中也可能生起抗拒與不悅;「怖取」,則與後面明說的害怕有關——怕別國人知道自己改變見解;「癡取」,就是對錯誤見解仍不能如實辨明、不能捨離。
後面他自己說明原因:不是又發現新的證據,而是擔心別人議論。
若有他國異人聞之。便作是說。蜱肆王有見長夜受持。彼為沙門鳩摩羅迦葉之所降伏.所治斷捨。
他的顧慮是:如果其他國家的人知道,可能會說蜱肆王長久受持的見解,被鳩摩羅迦葉降伏、對治、斷除、捨棄了。
這已經不是在問「哪一個道理比較真」,而是在想「別人會怎麼看我」。
迦葉。是故我此見欲取.恚取.怖取.癡取。終不能捨
蜱肆王再次把自己的心說得很明白。
是故我此見欲取.恚取.怖取.癡取。終不能捨
正因為害怕外人說自己被降伏,他寧可繼續守著原來的見。
到了這裡,可以看出他真正的問題已經由「不知道」轉成「不肯捨」。
前面還可以說是在求證;現在則連自己為什麼不捨,都已經說出口。
尊者鳩摩羅迦葉告曰。蜱肆。聽我說喻。慧者聞喻則解其義。
尊者沒有因蜱肆王坦白自己的顧慮就責罵他,仍然以譬喻開解。
聽我說喻。慧者聞喻則解其義。
接下來這個譬喻不再處理肉眼看不見的問題,而直接處理「明明遇到更好的,為什麼仍不肯捨舊」。
蜱肆。猶如朋友二人捨家治生。彼行道時。初見有麻甚多無主。一人見已。便語伴曰。汝當知之。今此有麻甚多無主。我欲與汝共取。自重而擔。還歸可得資用。便取重擔。
尊者說,有兩個朋友離開家鄉外出謀生。
兩人同行途中,先看見許多沒有主人的麻。其中一人便提議一起拿取,自己能擔多少就擔多少,回家之後可以供生活使用。
今此有麻甚多無主。我欲與汝共取。自重而擔。還歸可得資用。
在當時的條件下,麻確實有用,所以兩人取麻並沒有問題。
真正的考驗不在「一開始有沒有拿麻」,而是後面遇見比麻更有價值的東西時,能不能重新選擇。
彼於道路復見多有劫貝紗縷及劫貝衣甚多無主。復見多銀亦無有主。一人見已。便棄麻擔取銀自重。
兩人繼續往前,又看到大量劫貝紗縷、劫貝衣,後來更看見許多無主的銀。
其中一人見到銀後,知道銀的價值更勝於自己所擔的麻,便作出改變。
一人見已。便棄麻擔取銀自重。
他不是因為前面的麻完全沒有用,而是因為現在已經遇到更值得帶回去的東西。
所以他願意把原來的麻放下,改擔銀。
這就是「見勝能捨劣」。
復於道路見多金聚而無有主。時。擔銀人語擔麻者。汝今當知。此金極多而無有主。汝可捨麻。我捨銀擔。我欲與汝共取此金。重擔而歸。可得供用。
再往前走,兩人又遇見大量無主的金。
這一次,原本已經捨麻取銀的人,連銀也願意再放下。
汝可捨麻。我捨銀擔。我欲與汝共取此金。重擔而歸。可得供用。
他不只勸同伴捨掉麻,自己也準備捨掉銀。
這很重要。
他不是只要求別人改,自己卻抓住已有的東西;只要見到更勝,他自己先捨。
從麻到銀,再從銀到金,每一次都依眼前實際價值重新選擇。
彼擔麻者語擔銀人。我此麻擔已好。裝治縛束已堅。從遠擔來。我不能捨。汝且自知。勿憂我也。
擔麻的人卻不肯。
他的理由沒有說「麻比金好」,也沒有證明麻的價值超過金。
他說的是:
我此麻擔已好。裝治縛束已堅。從遠擔來。我不能捨。
這擔麻已經整理好了、綁得很牢,而且自己從很遠的地方一路擔到現在,所以不能放下。
也就是說,他捨不得的原因並不是麻更好,而是自己已經在這一擔麻上花了很多工夫。
「已好」、「縛束已堅」、「從遠擔來」,全部都在講過去已經付出的心力。
汝且自知。勿憂我也。
他甚至拒絕同伴再替自己操心,要對方只管自己。
這正對應蜱肆王:不是沒有更好的法義擺在眼前,而是自己的舊見「長夜受持」,擔得太久,所以不肯放下。
於是。擔銀人強奪麻擔。撲著於地而[打-丁+勉]壞之。彼擔麻者語擔銀人。汝已如是[打-丁+勉]壞我擔。我此麻擔縛束已堅。所來處遠。我要自欲擔此麻歸。終不捨之。汝且自知。勿憂我也
同伴眼見他如此固執,甚至強行把麻擔奪下,摔在地上弄壞,想讓他改擔更有價值的金。
可是擔麻者仍不改變。
我此麻擔縛束已堅。所來處遠。我要自欲擔此麻歸。終不捨之。
即使原來的麻擔已被破壞,他還是只記得:這擔麻是自己辛苦綁好的,已經從遠處一路擔來,所以無論如何都要把麻擔回家。
這時執著已經比實際利益更重要。
眼前有金,他不取;麻擔已壞,他仍要守。
原因只剩「這是我一路擔來的」。
彼擔銀人即捨銀擔。便自取金重擔而還。
另一人則完全不同。
即捨銀擔。便自取金重擔而還。
他先前已經由麻換成銀,如今見到金,又立刻捨銀取金。
他的標準不是「我已經背多久」,而是「現在什麼更值得」。
所以最後帶回家的,不是一路最先拿到的東西,而是途中所遇最有價值的金。
擔金人歸。父母遙見擔金來歸。見已。嘆曰。善來。賢子。快來。賢子。汝因是金快得生活。供養父母。供給妻子.奴婢.使人。復可布施沙門.梵志。作福昇上。善果善報。生天長壽。
擔金者回家後,父母遠遠看見他擔金歸來,非常歡喜讚歎。
汝因是金快得生活。供養父母。供給妻子.奴婢.使人。復可布施沙門.梵志。
金所帶來的利益不只供自己生活。
還能供養父母,照顧妻子、奴婢與使人,也能布施沙門、梵志。
也就是說,他捨劣取勝之後,所得利益能進一步流向許多人。
作福昇上。善果善報。生天長壽。
又能因此修福,得善果善報,乃至生天長壽。
尊者不是只用「金比較值錢」來說明,而是進一步顯出:選擇更勝之物,能帶來更廣大的生活、供養與修福利益。
彼擔麻者還歸其家。父母遙見擔麻來歸。見已。罵曰。汝罪人來。無德人來。汝因此麻。不得生活。供養父母。供給妻子.奴婢.使人。又亦不得布施沙門及諸梵志。作福昇上。善果善報。生天長壽
擔麻者也終於回家。
可是父母看見他在一路已有銀、有金可取的情況下,仍只擔麻回來,反而責備他。
汝因此麻。不得生活。供養父母。供給妻子.奴婢.使人。又亦不得布施沙門及諸梵志。
不是說麻完全沒有任何用途,而是和他途中已經遇見的金相比,他因執著原擔而失去更大利益。
原本可以得到足以維持生活、供養父母、照顧家人與布施修福的資具,卻因「我這麻擔已經擔很久」全部錯失。
作福昇上。善果善報。生天長壽
連後續可以修福得善報的因緣,也因此大為減損。
這正是尊者要讓蜱肆王看到的:死守一個已經知道有問題的見解,損失的不是面子,而是真正的善法利益。
當知蜱肆亦復如是。若汝此見欲取.恚取.怖取.癡取。終不捨者。汝便當受無量之惡。亦為眾人之所增惡
尊者最後把整個麻擔之喻直接帶回蜱肆王。
若汝此見欲取.恚取.怖取.癡取。終不捨者。汝便當受無量之惡。亦為眾人之所增惡
若蜱肆王因欲取、恚取、怖取、癡取,明知舊見已有問題仍堅決不捨,就像明明已見金聚仍堅持擔麻回家。
最後受損的是自己。
不只要承受由錯誤執見所帶來的惡果,也會讓眾人對這樣的固執增加厭惡。
蜱肆王原本最害怕的是「別人會說我被降伏」。尊者反而指出:真正使人輕視的,不是願意改正,而是明明遇到更好的法,仍因面子死守錯誤。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很適合拿來照見一句話:**「我已經這樣很久了。」**
這句話可以說明過去,卻不能證明現在仍應如此。
蜱肆王怕承認改變會失面子;擔麻人則因麻擔綁得牢、背得遠,就算眼前有金也不肯放下。
修行不是保護過去的自己,而是願意隨正法修正現在的自己。
《慧照心得》
麻擔之喻最有力的地方,是擔麻者其實已經看見金了。
問題不再是不知道,而是不肯捨。
很多執著也是如此。真正困住人的,未必是找不到答案,而是承認新答案之後,就得放下自己長久維護的舊看法。
能捨錯見,不是失去自己;反而是把肩上的麻放下,才有手去取更勝的金。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