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十六卷(6)〈死人不再慰勞非即無眾生・吹螺因手水口風具足乃出聲〉——(七一)蜱肆經第七
《中阿含經》第十六卷(6)〈死人不再慰勞非即無眾生・吹螺因手水口風具足乃出聲〉——(七一)蜱肆經第七
前面幾番問答中,蜱肆王一直以「我沒有親眼看見」來否定後世與眾生再生。這一篇,他把理由改成更貼近死亡本身的觀察:親人生前能彼此慰問、看視,命終之後卻再也不能說話,也不能回應自己,因此他認為「無眾生生」。尊者鳩摩羅迦葉便以吹螺為喻:螺放在地上本身不會自行出聲,必須因手執持、因水淨洗、因口吹奏、因風入螺,聲音才得生起。活人能言語慰勞,也同樣要依身命諸緣和合;死亡之後,這些條件不再具足,不能因為沒有聲音,就推論眾生全然不存在。
蜱肆王復言。沙門鳩摩羅迦葉雖作是說。但我如是見。如是說。無有後世。無眾生生
蜱肆王再次表明:即使尊者前面已經用多個譬喻開解,他仍不願改變原來見解。
雖作是說。但我如是見。如是說。
他所守護的,已不只是某一個理由,而是整個「我如是見」的立場。
無有後世。無眾生生
他仍然否定後世,也否定命終之後再有眾生生處。
尊者鳩摩羅迦葉告曰。蜱肆。復更有惡而過此耶
尊者仍沒有急著壓過蜱肆王,只繼續問:還有沒有別的理由?
復更有惡而過此耶
就是讓蜱肆王把心中所有依據一一說完。
蜱肆答曰。如是。迦葉。復更有惡。
蜱肆王回答:還有。
這一次,他不再談地獄、不再談天上,而是從活人與死人是否能彼此慰問來作判斷。
迦葉。我有親親疾病困篤。我往彼所。慰勞看彼。彼亦慰勞視我。
蜱肆王先說明親人生前的情形。
我有親親疾病困篤。
親人病勢沉重,已接近命終。
我往彼所。慰勞看彼。
蜱肆王去探望、慰問這位病重親人。
彼亦慰勞視我。
親人仍活著時,也能回應蜱肆王,彼此看視、慰問。
這是蜱肆王親身看見的:只要人還活著,就能言語、看視、互相回應。
彼若命終。我復詣彼慰勞看彼。彼亦不復慰勞視我。我亦不復慰勞看彼。
接著,蜱肆王說明親人死後的變化。
彼若命終。
一旦生命終結,情況就完全不同。
我復詣彼慰勞看彼。
蜱肆王仍然前往看這位親人。
彼亦不復慰勞視我。
可是死者已不能再回應,也不能再看視蜱肆王。
我亦不復慰勞看彼。
彼此原來能互相慰問的關係,至此停止。
蜱肆王便把「不能再言語、不能再看視」當成「眾生已完全不存在」的證據。
迦葉。以此事故。我作是念。無眾生生
以此事故。
因為親人死後不再說話、不再回應。
我作是念。無眾生生
所以蜱肆王認為:沒有眾生命終後再生這回事。
他的推論可以看成:
活著能說、能看;
死後不能說、不能看;
所以眾生已經完全沒有後續存在。
尊者接下來正要指出:言語本身也是依緣而起,不能把「聲音不再出現」直接等同「眾生不存在」。
尊者鳩摩羅迦葉告曰。蜱肆。復聽我說喻。慧者聞喻則解其義。
尊者再次用譬喻開解。
復聽我說喻。
讓蜱肆王先從一件容易理解的事情入手。
慧者聞喻則解其義。
不是只聽故事,而是從故事中理解「有些作用必須依多個條件和合才會出現」。
蜱肆。猶如有人善能吹螺。若彼方土未曾聞螺聲。便往彼方。於夜闇中昇高山上盡力吹螺。
尊者先設一個吹螺的情境。
有人善能吹螺。
有一個人很會吹螺。
若彼方土未曾聞螺聲。
他所去的地方,當地人從來沒有聽過螺聲。
於夜闇中昇高山上盡力吹螺。
他在夜晚登上高山,用力吹響螺。
因為當地人沒有相關經驗,後面才會把聲音和螺本身混在一起理解。
彼眾多人未曾聞螺聲。聞已。便念。此為何聲。如是極妙。為甚奇特。實可愛樂。好可觀聽。令心歡悅。
當地眾人第一次聽見螺聲,覺得非常新奇美妙。
此為何聲。
他們不知道聲音從哪裡來。
如是極妙。為甚奇特。
只覺得聲音非常美妙、稀有。
實可愛樂。好可觀聽。令心歡悅。
又覺得這個聲音很好聽,使心歡喜。
問題在於,他們只注意到「有一個好聽的聲音」,卻還不知道聲音如何生起。
時。彼眾人便共往詣善吹螺人所。到已。問曰。此是何聲。如是極妙。為甚奇特。實可愛樂。好可觀聽。令心歡悅。
眾人於是一起去找吹螺的人。
此是何聲。
他們真正想知道:剛才那種奇妙聲音到底是什麼?
後面吹螺人便把螺交給他們,讓他們自己試。
善吹螺人以螺投地。語眾人曰。諸君。當知即此螺聲。
吹螺人把螺放在地上,告訴眾人:剛才聽到的是這個螺所發的聲音。
當知即此螺聲。
眾人聽到這句話後,便把「螺」和「螺聲」直接當成只要有螺,就應該自行出聲。
真正缺少的,是對因緣條件的理解。
於是。眾人以足蹴螺。而作是語。螺可出聲。螺可出聲。寂無音響。
眾人開始用腳踢螺,叫它自己出聲。
螺可出聲。螺可出聲。
他們以為既然剛才聲音是從螺而來,現在只要對著螺要求,螺就應該自己發聲。
寂無音響。
結果完全沒有聲音。
這和蜱肆王看死人很相似:看見死者不再說話,就以為原先能言語的「眾生」已完全不存在。
善吹螺人便作是念。今此眾人愚癡不達。不善曉解。無有智慧。所以者何。乃從無知之物欲求音聲
吹螺人看見眾人的作法,知道他們沒有理解聲音生起的條件。
乃從無知之物欲求音聲
他們只是對著一個本身不能自行吹奏的螺,要求它自己出聲。
問題不是「螺完全不能出聲」,而是聲音必須依特定條件生起。
是時。善吹螺人還取彼螺。以水淨洗。便舉向口。盡力吹之。
吹螺人開始親自示範正確方法。
還取彼螺。
先把螺拿回手中。
以水淨洗。
先用水清洗。
便舉向口。盡力吹之。
再把螺舉到口邊,吹氣入內。
這時,聲音所需的條件才真正具足。
時。彼眾人聞已。作是念。螺甚奇妙。所以者何。謂因手因水因口。風吹便生好聲。周滿四方。
眾人再次聽見螺聲,終於理解聲音不是螺自己無條件產生。
因手因水因口。
要有手拿持,有水淨洗,有口吹奏。
風吹便生好聲。
又要有風吹入,聲音才得生起。
周滿四方。
條件具足後,螺聲便能遠傳四方。
這正是整個譬喻的核心:聲音依緣而起,不是離開條件仍必然存在於外面可見可聞。
如是。蜱肆。若人活命存者。則能言語共相慰勞。若其命終。便不能言共相慰勞。
尊者現在把吹螺之喻帶回蜱肆王的問題。
若人活命存者。則能言語共相慰勞。
人在生命尚存時,身命諸緣具足,所以能言語、能彼此慰問。
若其命終。便不能言共相慰勞。
命終之後,這些支持言語活動的條件不再具足,因此不能再像活著時一樣互相說話。
這只能說明「死後不能再以原來身體言語」,不能直接推出「所以無眾生生」。
蜱肆。汝應如是觀眾生生。莫如肉眼之所見也。
尊者再次提醒蜱肆王,不要只依眼前肉眼所見判斷眾生再生。
汝應如是觀眾生生。
要從因緣、業果與相應見知來理解眾生生死。
莫如肉眼之所見也。
死者不再說話,是肉眼所見的現象;但這個現象本身不足以證明一切後續生命都不存在。
蜱肆。若有沙門.梵志斷絕離欲。趣向離欲。斷絕離恚。趣向離恚。斷絕離癡。趣向離癡。
尊者再次說明,真正能超越一般肉眼限制的見知,建立在心的清淨上。
斷絕離欲。趣向離欲。
遠離欲染。
斷絕離恚。趣向離恚。
遠離瞋恚。
斷絕離癡。趣向離癡。
遠離愚癡。
欲、恚、癡越薄,心越不容易被自己的偏好、敵意與無明遮蔽。
彼以清淨天眼出過於人。見此眾生死時.生時。好色.惡色。或妙.不妙。往來善處及不善處。
彼以清淨天眼出過於人。
以清淨天眼,所見超過一般人的肉眼範圍。
見此眾生死時.生時。
能見眾生命終,也能見其再生。
好色.惡色。或妙.不妙。
能見所受形色有好有惡、有妙有不妙。
往來善處及不善處。
也能見眾生往生善處與不善處。
這正回應蜱肆王只看到「死後身體不再回應」的局限。
隨此眾生之所作業。見其如真
尊者最後仍把眾生死生落在「業」上。
隨此眾生之所作業。
眾生去向,隨自己所造之業而有差別。
見其如真
清淨天眼所見,是如實見知眾生隨業死生,不是只憑推測。
這一篇也就完整指出:活人能言語,是因活命諸緣具足;命終後不能再用原身言語,不足以證明沒有眾生再生。就像螺聲必須因手、因水、因口、因風吹才生,不能因螺獨放在地上不出聲,就說螺本來根本沒有發聲之用。
《今日修行觀照》
吹螺之喻最值得記住的是:**作用要有條件。**
螺放在地上不會自己出聲;因手、因水、因口、因風,聲音才生起。人的言語也一樣,必須生命與身體條件具足。
看見一個功能消失,不要急著把它解釋成整體不存在。先問:原本支撐這個功能的條件還在不在?
《慧照心得》
蜱肆王看到死者不說話,就說「無眾生生」;尊者沒有和他談得很玄,只用一個螺讓他回到因緣。
這個提醒很實用:很多事情不是「有」或「沒有」那麼簡單,而是要看條件是否具足。
智慧常常不是多下一個結論,而是多看一層因緣。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