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十六卷(4)〈天壽一日人間百歲故不及返報・盲人不見色不可執無色〉——(七一)蜱肆經第七
《中阿含經》第十六卷(4)〈天壽一日人間百歲故不及返報・盲人不見色不可執無色〉——(七一)蜱肆經第七
前一篇,尊者鳩摩羅迦葉以糞廁之喻說明:若善行者死後生天,既得更勝天欲,就不必然再戀著人間五欲,更不能因其沒有回來報信,就斷定沒有後世。蜱肆王仍不捨原見,這次又補上一層理由:即使生天者不戀人間五欲,如果想到回來告訴自己,還可以得到蜱肆王家的財物,為何仍沒有回來?尊者便從人天壽命差異回答:人間百歲,只相當於三十三天一日一夜;天子即使只想先過數日再回來,人間早已經過數百年,蜱肆王根本等不到。王隨即又追問:誰從後世回來證明天壽如此?尊者便用盲人之喻指出:自己看不見黑白、長短、遠近、麤細之色,不能因此就說根本沒有色。這一篇再次把焦點放在「自己的經驗有限,不能拿來否定超出經驗之外的存在」。
蜱肆王復言。沙門鳩摩羅迦葉雖作是說。但我如是見。如是說。無有後世。無眾生生
蜱肆王聽完前一個譬喻,仍然維持原來見解。
雖作是說。但我如是見。如是說。
意思是:你雖然已經這樣說明,我還是照自己的原來看法。
無有後世。無眾生生
他仍否定後世,也否定眾生命終後再生。
這已顯出蜱肆王的執著很深;每破一層理由,他又再提出另一層理由護持原見。
尊者鳩摩羅迦葉告曰。蜱肆。復更有惡而過是耶
尊者仍然沒有與王爭執,而是繼續問:還有沒有別的理由?
復更有惡而過是耶
也就是:除了前面那些,你還有什麼進一步的依據?
蜱肆答曰。如是。迦葉。復更有惡。
蜱肆王回答:還有。
這一次,他仍以善行親人為例,但把「回來報信」再加上一個條件:如果回來,自己還可以給他財物。
迦葉。我有親親疾病困篤。我往彼所。到已謂言。汝等當知我如是見。如是說。無有後世。無眾生生。
蜱肆王又說到自己病重的親人。
我有親親疾病困篤。
親人病勢沉重,接近命終。
我如是見。如是說。無有後世。無眾生生。
他仍先把自己的立場告訴親人:不相信有後世,也不相信眾生再生。
親親。有沙門.梵志如是見。如是說。言。有後世。有眾生生。我常不信彼之所說。
他再次說明,沙門、梵志主張有後世、有眾生再生,而自己一向不信。
我常不信彼之所說。
「常不信」顯示這不是臨時起疑,而是長久形成的立場。
彼復作是語。若有男女妙行精進。精勤不懈。無有嫉妒。亦不慳貪。舒手。庶幾。開意放捨。給諸孤窮。常樂施與。不著財物。
蜱肆王再次轉述善行者的樣子。
妙行精進。精勤不懈。
行為善妙,又能精進不退。
無有嫉妒。亦不慳貪。
不嫉妒別人,也不慳惜自己的財物。
舒手。庶幾。開意放捨。
願意伸手布施,心量開放,肯把所擁有的施出去。
給諸孤窮。常樂施與。不著財物。
救濟孤苦貧窮者,又常以布施為樂,不被財物繫著。
彼因緣此。身壞命終。必昇善處。乃生天上。
這些善行依其因緣,於身壞命終後生到善處,乃至天上。
彼因緣此。
前面的善行就是善報的因。
必昇善處。乃生天上。
命終之後,依善業而生善處。
若彼沙門.梵志所說是真實者。汝等是我親親。妙行精進。精勤不懈。無有嫉妒。亦不慳貪。舒手。庶幾。開意放捨。給諸孤窮。常樂施與。不著財物。
蜱肆王再次把善行條件一項一項套回自己的親人。
他認為這些人確實符合妙行、精進、不嫉妒、不慳貪、樂施、不著財物等條件。
這樣,他後面的要求才有完整前提:若這些人真的生天,應該可以回來證明。
若汝等身壞命終。必昇善處。生天上者。可還語我。蜱肆。天上如是如是樂。
蜱肆王仍要求親人:若真的生天,就回來告訴自己天上如何快樂。
可還語我。
核心仍是「回來報信」。
天上如是如是樂。
希望親人親自描述天上的快樂,讓自己可以確認。
若汝天上而作是念。我若還歸。當何所得。蜱肆王家多有財物。吾當與汝。
這一次,蜱肆王又加了一個新的誘因。
我若還歸。當何所得。
他設想天上的親人可能會想:我回人間報信,能得到什麼?
蜱肆王家多有財物。吾當與汝。
王便預先承諾:我的家中有很多財物,只要你回來,我就給你。
他的想法是:即使天人不戀人間五欲,至少還可以因財物利益而回來。
彼聞我語。受我教已。都無有來語我言。蜱肆。天上如是如是樂。
親人在生前聽過這個要求,但死後仍沒有人回來。
都無有來語我言。
沒有人回來向蜱肆王說明天上之樂。
王因此再次把「沒有回來」當成否定後世的證據。
迦葉。因此事故。我作是念。無有後世。無眾生生
因此事故。
因為善行親人沒有回來,而且即使預先答應給財物也沒有回來。
無有後世。無眾生生
所以蜱肆王仍然判定:沒有後世,也沒有眾生再生。
尊者鳩摩羅迦葉告曰。蜱肆。天上壽長。人間命短。
尊者這次先指出一個蜱肆王沒有考慮的條件:人間與天上的壽命尺度不同。
天上壽長。人間命短。
天上壽命長,人間壽命短。
所以不能用人間幾十年的等待,推論天上的時間感受也完全一樣。
若人間百歲。是三十三天一日一夜。如是一日一夜。月三十日。年十二月。三十三天天壽千年。
尊者把人天時間差具體說出。
若人間百歲。是三十三天一日一夜。
人間一百年,只相當於三十三天的一日一夜。
如是一日一夜。月三十日。年十二月。
三十三天也以三十日為一月、十二月為一年。
三十三天天壽千年。
而三十三天天人的壽命是一千天年。
這樣一來,天人稍作停留,換算到人間已可能經過極長時間。
於王意云何。若汝有親親妙行精進。精勤不懈。無有嫉妒。亦不慳貪。舒手。庶幾。開意放捨。給諸孤窮。常樂施與。不著財物。
尊者再次把善行親人的條件完整帶回來。
不是隨便假設某個天人,而正是蜱肆王自己認為妙行精進、常樂布施的親人。
彼因緣此。身壞命終。必昇善處。乃生天上。
由這些善業因緣,親人身壞命終,生到善處天上。
彼因緣此。
仍然依所作善業而有後續生處。
生天上已。便作是念。我等先當一日一夜。以天五欲而自娛樂。或二.三.四。至六.七日。以天五欲而自娛樂。然後當往語蜱肆王。天上如是如是樂。令彼現見。
尊者現在直接依蜱肆王的想法設想:假使這些天人真的打算回來報信。
我等先當一日一夜。以天五欲而自娛樂。
他們也許只是想:先享受一天一夜的天欲,再回去。
或二.三.四。至六.七日。
甚至只想多等幾天,二日、三日,乃至七日。
然後當往語蜱肆王。
之後再回去告訴蜱肆王天上的快樂。
令彼現見。
完全照著蜱肆王要求的方式,讓他得到「現見」。
問題在於:對天人只是幾天,對人間卻已經過了數百年。
於王意云何。汝竟當得爾所活不
尊者只問一個很直接的問題。
汝竟當得爾所活不
你蜱肆王能活那麼久,等到他們回來嗎?
若人間百歲才等於天上一日一夜,天人只消幾日,人間已經過去幾百年。
蜱肆王原來以「我沒等到」否定後世,現在就顯出時間尺度上的漏洞。
蜱肆問曰。迦葉。誰從後世來語。沙門鳩摩羅迦葉。天上壽長。人間命短。若人間百歲。是三十三天一日一夜。如是一日一夜。月三十日。年十二月。三十三天天壽千年
蜱肆王沒有直接回答自己能不能活那麼久,而是立刻改問:你怎麼知道天上的時間是這樣?
誰從後世來語。
也就是:誰從後世回來告訴你這些事情?
後面他把尊者剛說的人天時間比例全部重說一遍,表示自己並非沒聽懂,而是在質疑消息來源。
這一問把問題又拉回同一個核心:如果沒有自己能看見的直接證明,他就不願接受。
尊者鳩摩羅迦葉告曰。蜱肆。聽我說喻。慧者聞喻則解其義。
尊者再用譬喻回答。
慧者聞喻則解其義。
真正有智慧,不是只聽故事,而是能從故事看見自己判斷上的問題。
蜱肆。猶如盲人。彼作是說。無黑白色。亦無見黑白色。無長短色。亦無見長短色。無近遠色。亦無見近遠色。無麤細色。亦無見麤細色。
尊者設一個盲人的情境。
無黑白色。亦無見黑白色。
盲人說:沒有黑白色,也沒有人能看見黑白色。
無長短色。亦無見長短色。
又說沒有長短形色,也沒有人能見。
無近遠色。亦無見近遠色。
沒有近遠之色,也沒有人看得見。
無麤細色。亦無見麤細色。
沒有粗細之色,也沒有能見的人。
這個盲人的錯誤,是把「自己不能見」擴大成「根本沒有,也沒有人能見」。
何以故。我初不見不知。是故無有色。
盲人把自己的理由說得很清楚。
我初不見不知。
因為我從來沒看見,也不知道。
是故無有色。
所以我認定沒有色。
這正是鳩摩羅迦葉要讓蜱肆王看到的問題:
「我沒見過」只能證明「我沒見過」,不能直接證明「不存在」。
彼盲如是說。為真說耶
尊者問蜱肆王:這個盲人這樣說,是真實的嗎?
這個問題非常容易回答,因為蜱肆王自己知道世上確實有各種色相。
蜱肆答曰。不也。迦葉。
蜱肆王直接回答:不是真實的。
不也。迦葉
他承認盲人因自己看不見,就說根本沒有色,是錯的。
所以者何。迦葉。有黑白色。亦有見黑白色。有長短色。亦有見長短色。有近遠色。亦有見近遠色。有麤細色。亦有見麤細色。
蜱肆王還親自把正確情況逐一說出。
有黑白色。亦有見黑白色。
黑白色確實存在,也確實有人能見。
有長短色。亦有見長短色。
長短形色也確實存在,也有人能見。
有近遠色。亦有見近遠色。
近遠之色存在,也有人能見。
有麤細色。亦有見麤細色。
粗細形色同樣存在,也有人能看見。
這些都是蜱肆王自己承認的。
若盲作是說。我不見不知。是故無有色者。彼作是說。為不真實
蜱肆王最後自己下結論。
我不見不知。是故無有色者。
若盲人因為自己不知道、看不見,就說沒有色。
彼作是說。為不真實
這種說法不是真實的。
尊者所要的關鍵原則,蜱肆王已經親口說出。
尊者鳩摩羅迦葉告曰。蜱肆王亦如盲。
尊者現在把盲人譬喻直接帶回蜱肆王身上。
蜱肆王亦如盲。
不是說蜱肆王肉眼失明,而是說他在後世之事上的判斷方式,就像盲人否定自己看不見的色一樣。
若王作是說。誰從後世來語。沙門鳩摩羅迦葉。天上壽長。人間命短。若人間百歲是三十三天一日一夜。如是一日一夜。月三十日。年十二月。三十三天天壽千年
尊者把蜱肆王剛才的問題原樣帶回來。
誰從後世來語。
王因為自己沒有親見有人從後世回來說明,就懷疑後世與天壽。
後面尊者把人間百歲等於三十三天一日一夜、天壽千年的說法完整重提,正是指出:你不能只因自己未見,就斷定此事不存在。
蜱肆王言。沙門鳩摩羅迦葉。大為不可。不應作是說。
蜱肆王聽到自己被比作盲人,立刻表示不滿。
大為不可。不應作是說。
意思是:這樣說太不合適,不應把我比作盲人。
他現在反駁的焦點,已從「後世是否存在」轉成「不要把我比喻成盲人」。
所以者何。沙門鳩摩羅迦葉。精進比我如盲。
蜱肆王說明自己不滿的原因。
精進比我如盲。
他認為尊者不應把自己比作盲人。
這裡的反應很值得注意:他沒有真正推翻盲人譬喻的道理,而是不接受自己被放在這個譬喻位置上。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重要的提醒,是:**「我看不見」只代表自己的能力有限,不能直接等於「所以不存在」。**
蜱肆王從「沒有人回來」一路追問到「誰從後世來說」,始終把自己的直接經驗當成唯一標準。盲人之喻正好指出這個問題。
能承認「這件事超出我目前所知」,比急著否定,更接近如實。
《慧照心得》
盲人之喻很短,卻很有力。
盲人若說:「我沒有見過色,所以沒有色。」我們很容易知道他的推論不成立;但輪到自己不熟悉、不曾經驗的事,就很容易犯同樣錯誤。
修行的謙卑,不是什麼都相信,而是不把自己的有限經驗當成一切真相的邊界。
能保留這一分謙卑,才有空間繼續聞、思、求證,而不會被「我早已知道」困住。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