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十六卷（3）〈妙行親親生天不返人間・廁中救出昇殿五欲喻示不復戀穢〉——（七一）蜱肆經第七
《中阿含經》第十六卷（3）〈妙行親親生天不返人間・廁中救出昇殿五欲喻示不復戀穢〉——（七一）蜱肆經第七
前一篇，蜱肆王以「墮地獄的親人沒有回來報信」作為否定後世的理由，尊者鳩摩羅迦葉以死囚不得暫離之喻，指出「沒有回來」不能證明「沒有後世」。蜱肆王仍不捨舊見，這次改從善行親人著手：如果善人死後真的生天，為什麼也沒有回來告訴自己天上如何快樂？尊者便以墮入糞廁之人被救出、洗浴、香塗、昇殿享受五欲為喻：既已離開臭穢之處，又得更勝安樂，就不會再愛念原先的不淨處。由此說明，生天者受天上殊勝五欲，也不會再戀著人間較為麤澀不淨的欲樂。
蜱肆王復言。沙門鳩摩羅迦葉雖作是說。但我如是見。如是說。無有後世。無眾生生
蜱肆王聽完前一個譬喻，仍然不改原有見解。
雖作是說。但我如是見。如是說。
意思是：即使你已這樣開解，我還是照原來那樣看、那樣說。
這顯示他的問題不再只是「沒有聽懂」，而是對原先結論有很強的執持。
無有後世。無眾生生
他仍然否定後世，也否定眾生命終後再生。
尊者鳩摩羅迦葉告曰。蜱肆。復更有惡而過此耶
尊者仍然讓蜱肆王繼續說。
復更有惡而過此耶
就是問：你還有別的理由嗎？
鳩摩羅迦葉不急著壓過他，而是讓每一層疑問都完整顯露。
蜱肆答曰。如是。迦葉。復更有惡。
蜱肆王回答：還有。
他接著提出另一種經驗，這次不是惡行親人，而是善行親人。
迦葉。我有親親疾病困篤。我往彼所。到已謂言。汝等當知我如是見。如是說。無有後世。無眾生生。
蜱肆王再說，自己有親人病重將死。
我有親親疾病困篤。
和前一段相同，仍是在親人臨近命終時作試驗。
我如是見。如是說。無有後世。無眾生生。
他先把自己的固定立場告訴親人：自己不相信有後世，也不相信死後再生。
親親。有沙門．梵志如是見。如是說。言。有後世。有眾生生。我常不信彼之所說。
他又把另一派的說法告訴親人。
有後世。有眾生生。
有些沙門、梵志認為生命不止於此世，眾生依業還有後續生處。
我常不信彼之所說。
蜱肆王明白說，自己長期不相信這種說法。
彼復作是語。若有男女妙行精進。精勤不懈。無有嫉妒。亦不慳貪。舒手。庶幾。開意放捨。給諸孤窮。常樂施與。不著財物。
這次蜱肆王轉述的，是善行者的樣子。
若有男女妙行精進。精勤不懈。
若有人行為善妙，又能精進勤修，不懈怠退失。
無有嫉妒。亦不慳貪。
心中不嫉妒別人，也不慳惜貪著自己的財物。
舒手。庶幾。開意放捨。
「舒手」就是願意伸手布施；「開意放捨」表示心量打開，不緊抓所擁有的東西。
給諸孤窮。
對孤苦、貧窮者願意給予幫助。
常樂施與。
不是偶爾勉強布施，而是常常樂於施與。
不著財物。
最重要的是，心不黏著財物。
這和前一篇惡行者「慳貪、不舒手、極著財物」完全相反。
彼因緣此。身壞命終。必昇善處。乃生天上。
依這些善行，沙門、梵志說有相應善報。
彼因緣此。
因前面妙行、精進、不嫉妒、不慳貪、樂施等善因。
身壞命終。
當這一期生命結束。
必昇善處。乃生天上。
便往生善處，乃至生於天上。
這就是蜱肆王接下來要驗證的地方。
若彼沙門．梵志所說是真實者。汝等是我親親。妙行精進。精勤不懈。無有嫉妒。亦不慳貪。舒手。庶幾。開意放捨。給諸孤窮。常樂施與。不著財物。
蜱肆王把這套善行標準，直接套在自己的親人身上。
汝等是我親親。
他認為自己了解這些親人的平日行為。
後面所有善行再次重說，表示這些人確實符合他所說的妙行者條件。
若汝等身壞命終。必昇善處。生天上者。可還語我。蜱肆。天上如是如是樂。若當爾者。我便現見。
蜱肆王又提出和前一篇相似的要求。
若汝等身壞命終。必昇善處。生天上者。
如果你們死後真的生到天上。
可還語我。
那就回來告訴我。
天上如是如是樂。
要親自說明天上的快樂究竟如何。
若當爾者。我便現見。
若真的有人回來，他才把這當成自己親眼確認的證據。
這一次蜱肆王的前提變成：若生天是真的，生天者應該願意回到人間報信。
彼聞我語。受我教已。都無有來語我言。蜱肆。天上如是如是樂。
蜱肆王說，這些親人也確實聽見他的交代。
彼聞我語。受我教已。
生前已經知道王的要求。
都無有來語我言。
但死後仍無一人回來。
天上如是如是樂。
也沒有人告訴他天上的快樂情形。
於是蜱肆王再次把「沒有回來」當成否定後世的證據。
迦葉。因此事故。我作是念。無有後世。無眾生生
蜱肆王把結論說得很清楚。
因此事故。
因為善行親人死後也沒有回來。
我作是念。無有後世。無眾生生
所以他仍然認定後世不存在、眾生也沒有再生。
這一次的推論是：
如果真的生天，應該會回來說天上很樂；
沒有人回來；
所以沒有天上、沒有後世。
尊者接下來要檢查的，就是第一個前提：生天者真的還會愛念人間、願意回來嗎？
尊者鳩摩羅迦葉告曰。蜱肆。聽我說喻。慧者聞喻則解其義。
這次尊者不用死囚之喻，而換成另一個更貼近「捨劣取勝」的譬喻。
聽我說喻。
先請蜱肆王聽一個譬喻。
慧者聞喻則解其義。
有智慧的人，聽完譬喻就能從具體情境理解其中法義。
蜱肆。猶村邑外有都圊廁。深沒人頭。糞滿其中。而有一人墮沒廁底。
尊者先設一個極其不淨的情境。
村邑外有都圊廁。
村邑之外有一處大廁所。
深沒人頭。
深到足以沒過人的頭頂。
糞滿其中。
裡面充滿糞穢。
有一人墮沒廁底。
有一個人整個掉入糞廁深處。
這不是普通骯髒，而是極度臭穢、難以忍受的處境。
若復有人為慈愍彼。求義及饒益。求安隱快樂。便從廁上徐徐挽出。
有人見他墮在糞廁中，生起慈愍。
為慈愍彼。
不是嫌棄他，而是憐愍他的痛苦。
求義及饒益。求安隱快樂。
真正希望他得到利益、安穩與快樂。
便從廁上徐徐挽出。
於是從上面慢慢把他拉出來。
先做的不是給他享樂，而是先離開糞廁。
刮以竹片。拭以樹葉。洗以暖湯。
把人拉出來後，還不能立刻享受安樂，因為全身仍染著糞穢。
先用竹片刮除，再用樹葉擦拭，最後用暖水洗淨。
洗以暖湯
直到身上的污穢真正清除。
這一層顯示：從穢處出來之後，還要進一步清淨。
彼於後時淨澡浴已。以香塗身。昇正殿上。以五所欲而娛樂之。
清洗乾淨之後，待遇完全改變。
淨澡浴已。以香塗身。
不只洗去臭穢，還用香塗身，使身體清潔芬芳。
昇正殿上。
從糞廁底下，轉而升到正殿之上。
上下、淨穢的差別極其鮮明。
以五所欲而娛樂之。
又讓他享受五欲之樂。
這時他的處境已由極苦、極穢，轉為安穩、清淨與享樂。
於王意云何。彼人寧復憶念先廁。歡喜稱譽。復欲見耶
尊者現在把問題交給蜱肆王。
彼人寧復憶念先廁。
這個人已經被救出、洗淨，又享受殿上五欲，還會懷念以前掉進去的糞廁嗎？
歡喜稱譽。
會不會反而讚歎那個糞廁很好？
復欲見耶
會不會還想再回去看看？
這一問正對應蜱肆王的前提：生天者既已得更勝安樂，是否還會再愛念人間欲樂？
蜱肆答曰。不也。迦葉。
蜱肆王直接回答：不會。
不也。迦葉
已經離開糞廁、得到更勝安樂的人，不會再歡喜讚歎原先的糞廁，更不會想回去。
若更有人憶念彼廁。歡喜稱譽而欲見者。便不愛此人。況復自憶念先廁。歡喜稱譽。復欲見者。是處不然
蜱肆王還進一步說明。
如果有人竟然懷念那個糞廁、讚歎那個糞廁、還想再回去，他反而會厭惡這種想法。
況復自憶念先廁。歡喜稱譽。復欲見者。是處不然
更何況本人已經脫離糞穢、享受更勝之樂，還自己想念、讚歎、再回去，這根本不合情理。
尊者所需要的判斷，蜱肆王自己已經說出來了。
蜱肆。若王有親親妙行精進。精勤不懈。無有嫉妒。亦不慳貪。舒手。庶幾。開意放捨。給諸孤窮。常樂施與。不著財物。
尊者現在把譬喻重新帶回蜱肆王的親人。
前面善行條件完整重說一遍：妙行、精進、不懈、不嫉妒、不慳貪、樂施、不著財物。
這裡的重點是：這些人正因具足善行，所以後面才說有生天之果。
彼因緣此。身壞命終。必昇善處。乃生天上。
尊者依前面善因，再說相應善果。
彼因緣此。
因為這些善行。
身壞命終。必昇善處。乃生天上。
命終之後往生善處，乃至天上。
接下來真正要比較的，就是天欲與人間欲樂。
生天上已。天五所欲而自娛樂。
生到天上之後，所受的是天上五欲之樂。
天五所欲而自娛樂
不是仍在人間受人間欲，而是已進入另一種更勝的欲樂境界。
這一句正對應前面「昇正殿上，以五所欲而娛樂之」。
於王意云何。彼天天子寧當捨彼天五所欲。憶念於此人間五欲。歡喜稱譽。復欲見耶
尊者正式把譬喻的核心套回後世問題。
彼天天子寧當捨彼天五所欲。
已經生天的天子，會不會捨掉天上的五欲？
憶念於此人間五欲。
轉而懷念人間的五欲？
歡喜稱譽。復欲見耶
還會讚歎人間欲樂，又想回來再見嗎？
這正破蜱肆王原先的假設：他以為親人若生天，理當還會愛念人間並回來報信。
蜱肆答曰。不也。迦葉。
蜱肆王又一次親口回答：不會。
這代表他已承認，若天欲確實勝過人欲，生天者沒有理由為了人間五欲而捨天樂回返。
所以者何。人間五欲臭處不淨。甚可增惡。而不可向。不可愛念。麤澀不淨。
蜱肆王自己進一步說明原因。
人間五欲臭處不淨。
和天欲相比，人間五欲顯得下劣不淨。
甚可增惡。
又容易增長染著與不善。
不可向。不可愛念。
從更勝境界回看，就不值得再趨向、再愛念。
麤澀不淨。
人間欲樂顯得粗劣、不清淨。
這些話都是蜱肆王自己所說，表示他已完全理解譬喻中的「捨劣得勝」。
迦葉。比於人間五所欲者。天欲為最。最上最好。最妙最勝。
蜱肆王繼續比較人天五欲。
天欲為最。
和人間欲相比，天欲更勝。
最上最好。最妙最勝。
他一連用「最上、最好、最妙、最勝」說明兩者差距。
這其實已經把鳩摩羅迦葉所要說的核心說完了。
若彼天天子捨天五欲。而更憶念人間五欲。歡喜稱譽。復欲見者。是處不然
蜱肆王最後自己下結論。
是處不然
若說天子捨更勝天欲，反而懷念、讚歎、想再回到人間五欲，這是不合情理的。
如此一來，他原先「如果生天，為什麼不回來？」的理由，也被自己承認的道理化解。
蜱肆。汝應如是觀於後世。莫如肉眼之所見也。
尊者再次重申前一篇的重要提醒。
汝應如是觀於後世。
後世要依正確因果與相應條件理解。
莫如肉眼之所見也。
不要只用凡夫肉眼目前看得到、看不到，作為唯一判準。
這一句重複出現，正因蜱肆王一直把「我沒有看見」當成「一定沒有」。
蜱肆。若有沙門．梵志斷絕離欲。趣向離欲。斷絕離恚。趣向離恚。斷絕離癡。趣向離癡。
尊者再次說明，修行人的見知能力與一般肉眼不同。
斷絕離欲。趣向離欲。
先修離欲，使心不被欲染遮蔽。
斷絕離恚。趣向離恚。
再遠離瞋恚，使心不被敵意扭曲。
斷絕離癡。趣向離癡。
又遠離愚癡，使智慧逐步明朗。
彼以清淨天眼出過於人。見此眾生死時．生時。好色．惡色。或妙．不妙。往來善處及不善處。
心清淨後，以清淨天眼見眾生死生。
清淨天眼出過於人
所見超過一般肉眼範圍。
見此眾生死時．生時。
能見眾生命終與再生。
往來善處及不善處。
也能見眾生隨業往生善處或不善處。
這再次指出：蜱肆王以凡夫肉眼作唯一標準，本身就太狹窄。
隨此眾生之所作業。見其如真
最後仍然收在「業」。
隨此眾生之所作業。
眾生所往善處、不善處，都與自己所作之業相應。
見其如真
清淨天眼所見，是如實見，不是臆測。
這一篇的重點也因此十分清楚：
善人死後沒有回來，不等於沒有生天；
就像已離糞廁、昇殿享樂之人，不會再愛念原先臭穢之處；
同樣，天欲勝於人欲，生天者也不必然再戀人間而返回。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直接的提醒，是不要把自己的期待當成別人一定要照著做的條件。
蜱肆王想的是：如果親人真的生天，就應該回來告訴我。
可是尊者讓他看見：得到更勝安樂之後，未必還會愛念原先下劣之境。
「沒有照我預期發生」，不等於「事情不存在」。
修行也是如此。很多執著，其實來自心中先設定「應該如此」。能看見這個「應該」，就比較不會急著用自己的期待判斷真相。
《慧照心得》
廁中救人這個譬喻很有力量，因為它不是只說「天上比較好」，而是讓人看見：真正得到更勝境界後，心自然不再戀著原先的臭穢。
修行也是一樣。很多欲放不下，是因還沒真正體會離欲之樂、清淨之樂。
若只靠壓制，舊欲還在；若真正見到更勝之法，捨離才會自然。
所以這一篇不只在辯論有沒有後世，也是在提醒：真正的轉變，要讓心看見什麼是更上、更妙、更清淨的境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