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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26・中阿含經

《中阿含經》第十四卷(17)〈大善見王微微死痛生梵天中・佛明示往昔善行仍未究竟〉——(六八)大善見王經第四

學僧 釋慧照

《中阿含經》第十四卷(17)〈大善見王微微死痛生梵天中・佛明示往昔善行仍未究竟〉——(六八)大善見王經第四

大善見王已由初禪進一步修慈、悲、喜、捨四梵室,並把念欲、念恚、念害、鬥諍、相憎、諛諂、虛偽、欺誑、妄言與無量惡不善法立為「最後邊」,不再使其向後相續。現在世尊說到這位轉輪王生命的最後時刻。大善見王臨終只生微微死痛,如同居士或居士子食極妙食後生一點小煩,並非劇烈苦痛;由於修習四梵室、捨離念欲,命終之後生於梵天。若只看到這裡,很容易把梵天受生視為修行圓滿;世尊卻立刻揭示:往昔的大善見王不是別人,正是佛自己的過去身。當時雖能自利利他、饒益多人、愍傷世間,也為天、人求義、求饒益、求安隱快樂,但佛明白判定:當時所說之法仍「不至究竟」,白淨不究竟,梵行不究竟,仍未離生老病死、啼哭憂慼,也未能脫一切苦。這一段把人天善業、梵住功德與佛法究竟解脫之間的界線說得十分清楚。

阿難。大善見王於最後時生微微死痛。猶如居士或居士子。食極妙食。生小微煩。

世尊說到大善見王生命最後時,先說明他臨終所受的身苦極為輕微。

大善見王於最後時生微微死痛。

「最後時」就是生命將盡、命根將斷之際。

這時大善見王不是完全沒有死苦,而是「生微微死痛」。

「微微」明白指出,痛苦程度非常輕。

死亡仍然是色身敗壞的時刻,但大善見王因長久修善、修禪、修四梵室,臨終所受並非劇烈逼迫。

猶如居士或居士子。食極妙食。生小微煩。

佛用一個很平實的譬喻來說明這種死痛有多輕。

好比居士或居士之子吃了極妙美食之後,只生起一點小小的不適。

不是重病折磨,也不是大苦逼身,只是「小微煩」。

用這個譬喻對照臨終,就能知道大善見王死時所受苦痛之輕。

阿難。大善見王於最後時生微微死痛亦復如是。

世尊把前面的譬喻再明確收回大善見王本身。

大善見王於最後時生微微死痛亦復如是。

「亦復如是」就是說,大善見王臨終所受的微微死痛,正如前面居士或居士子食妙食後生小微煩一般。

這一句雖是重說,作用卻很清楚:不是只用譬喻讓人猜,而是直接確認譬喻與大善見王臨終境界相應。

從極盛王位、八萬四千夫人、四種軍、八萬四千小王,到最後生命真正要結束時,一切外在受用都退到後面,剩下的是這一念心與業如何成熟。

阿難。爾時大善見王修習四梵室。捨念欲已。乘是命終。生梵天中

世尊接著直接指出大善見王死後生梵天的修因。

爾時大善見王修習四梵室。

「四梵室」正承接前一篇所修的慈、悲、喜、捨。

慈心遍滿一切世間。

悲心遍滿一切世間。

喜心遍滿一切世間。

捨心遍滿一切世間。

大善見王不是偶爾生一點慈心,而是已經「修習」四梵室,使心長時安住廣大無量的善法之中。

捨念欲已。

這一句又把生梵天的另一個關鍵說出來:捨離念欲。

前面夫人來見時,大善見王已明白要求斷、捨離對夫人、女寶、象、馬、車、步、小王的一切欲與念。

現在到生命最後,這份「捨念欲」已成為實際修行結果。

不再把心繫在五欲與所有物上,才有可能與梵住相應。

乘是命終。生梵天中

「乘是」就是由於這些修習與捨離之因,大善見王命終後生於梵天。

這不是無因而生,也不是因王位而生,更不是因大殿、珠寶與軍眾而生。

真正成熟的是修四梵室與捨念欲的業。

阿難。在昔異時大善見王者。汝謂異人耶。莫作斯念。當知即是我也。

說完大善見王命終生梵天之後,世尊忽然揭示這位王真正的過去身份。

在昔異時大善見王者。汝謂異人耶。

佛問阿難:你以為往昔的大善見王是另外一個人嗎?

這個問句把整部經前面所說的王者因緣,直接拉回世尊自身久遠生命歷程。

莫作斯念。

佛明白制止阿難作「那是別人」的想法。

當知即是我也。

往昔的大善見王,就是佛的過去身。

因此,前面所說極盛王福、八萬四千小王、大正殿、大華池、多羅園、夫人女寶、離欲初禪、四梵室乃至生梵天,都不是與佛道毫無關係的旁支故事,而是如來過去長遠修行中的一段因緣。

阿難。我於爾時為自饒益。亦饒益他。饒益多人。愍傷世間。為天.為人求義及饒益。求安隱快樂。

世尊接著親自評定自己當時身為大善見王所行之法。

我於爾時為自饒益。

當時大善見王的修行確實能利益自己。

他離欲、修初禪、修四梵室,又捨離許多欲念,這些都不是沒有功德的行持。

亦饒益他。

不只自利,也能利益他人。

前面他先供養沙門、梵志,又為八萬四千夫人與女寶說法,使她們由欲愛轉向勸修梵行,正是「饒益他」的具體表現。

饒益多人。

利益的範圍又不只少數親近人,而是廣及多人。

身為如法法王,本就以正法治理廣大人民;又有八萬四千小王、眾臣民與眾夫人等受其影響。

愍傷世間。

「愍傷」表明不只是外在施惠,心中也有對世間眾生的悲愍。

這與前面所修的慈悲喜捨相應。

為天.為人求義及饒益。求安隱快樂。

大善見王所行,不只為人間,也為天、人求義理、求利益、求安隱與快樂。

因此,世尊沒有否定自己過去所修的善法。

當時的修行確實是自利利他、廣大利益、令眾生得安樂的善行。

真正的關鍵在下一段:即使如此,仍然「不至究竟」。

爾時說法不至究竟。不究竟白淨。不究竟梵行。不究竟梵行訖。

這一段是整篇最需要嚴謹辨明的地方。

前面剛說大善見王能自利利他、饒益多人、愍傷世間;佛現在立刻指出那個法的界限。

爾時說法不至究竟。

當時所說、所修之法,不能到達究竟。

「不至究竟」不是說沒有善果,而是說它還不能把修行者帶到最後解脫。

大善見王能生梵天,已經遠勝一般欲界福報;但「生梵天」本身仍然不是佛法最後所說的苦盡。

不究竟白淨。

當時的清淨尚未究竟。

心雖遠離粗重欲染,又修四無量心,但仍沒有完成一切煩惱的究竟斷除。

不究竟梵行。

所修梵行也尚未究竟。

這一句尤其重要,因為大善見王確實修了很高的梵住,也生到梵天;然而佛仍然說「不究竟梵行」。

可見「修梵行」「得梵天果」與「佛法究竟梵行」不能直接畫上等號。

不究竟梵行訖。

梵行尚未真正完成到最後。

仍有後續生死,仍有未盡之苦,就不能說修行已辦、梵行已終。

爾時不離生老病死.啼哭憂慼。亦未能得脫一切苦

世尊最後用最明確的標準說明,為什麼大善見王當時的法仍不究竟。

爾時不離生老病死.啼哭憂慼。

雖然修四梵室、捨念欲、生梵天,仍然沒有真正離開生、老、病、死。

有生,就仍會有後續變壞與終結。

有生死,就仍有啼哭、憂愁、悲慼的可能。

這些正是輪迴中最根本的苦相。

亦未能得脫一切苦

世尊把判準收在「一切苦」上。

若只從欲界苦中暫得高勝安樂,還不是脫一切苦。

若只生到更殊勝的梵天,仍不是脫一切苦。

若仍有後續生死,就不能說究竟。

所以大善見王的修行雖然極其殊勝,佛仍然沒有把它等同於涅槃。

真正的究竟,必須到「得脫一切苦」。

這也直接為下一篇世尊所說「我今說法得至究竟」「我今已得脫一切苦」作出最清楚的前後對照。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很容易讓人先被「生梵天中」吸引。

大善見王修慈悲喜捨。

捨念欲。

命終時只有微微死痛。

最後生到梵天。

如果只看到這裡,已經會覺得修行非常成功。

可是佛馬上說:

「不至究竟。」

這四個字很值得反覆放在心裡。

修行最危險的地方之一,是在很好的境界裡停下來,以為那就是最後。

有些人得到身心輕安,就以為夠了。

有些人修出一點定,就以為夠了。

有些人生活越來越順,就覺得佛法的目的只是讓人生變好。

有些人行善有福,就只想繼續求人天福報。

這些都不是壞事。

但佛在這一篇說得很清楚:

有善果,不等於究竟。

有禪定,不等於究竟。

有梵住,不等於究竟。

生梵天,也仍不等於究竟。

為什麼?

因為還沒有離生老病死。

還沒有脫一切苦。

佛法不是否定中途的善果,而是不讓中途善果冒充終點。

這對日常修行非常重要。

今天比以前少發脾氣,是進步。

但不是終點。

今天比較能放下,是進步。

但不是終點。

今天能安靜坐一小時,是進步。

但不是終點。

今天願意慈悲待人,是進步。

仍然要繼續看:

貪還有多少?

瞋還有多少?

癡還有多少?

遇到老、病、死時,心還會怎樣?

大善見王臨終只有「微微死痛」,也提醒平日修心的重要。

不是到了最後才忽然想學放下。

他前面早已經:

斷捨對夫人與女寶的欲念。

斷捨對象、馬、車、步、小王的欲念。

修初禪。

修慈悲喜捨。

把諸惡不善法立為最後邊。

這些都在為最後時刻累積力量。

臨終的安穩,多半不是臨終那一天突然生出來,而是平日一次一次放下累積而成。

今天能放下一點小執著,就在練習。

今天能少一點瞋,就在練習。

今天能面對變化不那麼慌,也是在練習。

今天能想到死亡而不是逃避,也是練習。

這些都比等到最後一刻再求心安實際。

還有一個重要提醒:

佛沒有否定大善見王當時的善行。

他說:

「為自饒益,亦饒益他,饒益多人,愍傷世間。」

這代表世間善法仍然要修。

不能因為布施不能直接等同涅槃,就不布施。

不能因為慈悲喜捨還不是究竟,就不修慈悲喜捨。

不能因為生天仍在輪迴,就說善業沒有價值。

正確的理解不是「既然不究竟就不要修」,而是「善法要修,但修了仍要繼續向究竟前進」。

這樣才不會落到兩邊。

一邊是只求人天福報,忘了出離。

另一邊是口頭說求解脫,卻輕視布施、持戒、慈悲與善行。

佛自己過去也是從這些善法一路走來。

所以今天能做的善,仍然好好做。

只是不要把它誤認為最後。

《慧照心得》

這一篇讀到「生梵天中」時,本來很容易生起一種圓滿感。

大善見王已經做得太好了。

世間福報幾乎到極處。

自己不先享大殿。

先供養沙門梵志。

有極盛欲境,卻修初禪。

八萬四千夫人來了,還能閉塞諸根。

不只自己放下,還教身邊人幫助自己斷欲。

最後再修慈悲喜捨遍滿一切世間。

這樣的修行,如果只用一般標準看,已經非常高。

所以當經中說他命終生梵天,似乎一切都很合理。

但佛接著說:

「不至究竟。」

這一句才是真正震動人的地方。

佛法對「究竟」的標準,比世間想像高得多。

不是善良就究竟。

不是有禪定就究竟。

不是有慈悲就究竟。

不是生天就究竟。

甚至到了梵天,仍然不是究竟。

因為還有生。

只要還有生,就還有後續的老、病、死。

所以佛最後用一句最乾淨的標準:

「未能得脫一切苦。」

這句話把所有中間境界都放回它應有的位置。

不是否定它們。

而是不讓它們超過自己的位置。

修行最清醒的地方,是知道每一個境界值得珍惜,卻不把它誤叫作解脫。

世尊又說,大善見王就是自己過去身。

這也很有力量。

佛不是站在遠處批評別人的修行不究竟。

他是在說自己過去走過的路。

自己曾經做轉輪王。

自己曾經修四梵室。

自己曾經生梵天。

也正因自己走過,才知道那還不是最後。

這讓「不究竟」三個字不是貶低,而像是非常清楚的經驗判斷。

這條路很好。

有利益。

能自利利他。

能饒益多人。

但還沒有到苦的盡頭。

所以要繼續走。

真正成熟的修行,不會因走過一段好路,就把那一段當成全部道路。

大善見王臨終的「微微死痛」也很值得體會。

人通常怕死。

更怕死時受苦。

但這裡呈現的是:一個長久修心的人,最後身苦也非常輕。

這不是保證所有修行人臨終都一定如此,而是讓人看見平日修習與最後境界並不是完全斷裂的。

如果平常一點小事就放不下,臨終要一下放下整個身體,當然更難。

如果平常一點不如意就大瞋,最後身體敗壞時,要心不亂也更難。

所以修行真的是從小地方開始。

今天少執著一點。

今天少爭一點。

今天少說一句傷人的話。

今天遇到失去時練習接受。

這些都不是小事。

每一次小放下,都在為最後的大放下作準備。

而這一篇最後留下的,是一條很清楚的分界線。

人天福德很好。

梵天也很好。

自利利他很好。

慈悲喜捨很好。

可是佛法還要再問一句:

生老病死離了嗎?

一切苦脫了嗎?

如果還沒有,就繼續修。

這不是苛刻。

是佛把真正自由的標準說得很清楚。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