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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26・中阿含經

《中阿含經》第十四卷(15)〈八萬四千夫人來覲大王閉塞諸根・勸眾轉教行慈斷捨愛欲〉——(六八)大善見王經第四

學僧 釋慧照

《中阿含經》第十四卷(15)〈八萬四千夫人來覲大王閉塞諸根・勸眾轉教行慈斷捨愛欲〉——(六八)大善見王經第四

大善見王進入四寶樓中,沒有隨宮殿華美而行於欲,而是在金樓、銀樓、琉璃樓、水精樓中次第離欲、離惡不善法,成就初禪。就在王遠離欲樂、安住禪修之時,八萬四千夫人與女寶因久未見王,心中生起渴仰,想共同前往覲見。主兵臣於是護送她們前往大正殿,八萬四千象、馬、車、步與八萬四千小王也一同隨行,聲勢震動。大善見王知道她們前來後,先命侍者在露地敷金床,自己下殿結跏趺坐。等八萬四千夫人與女寶來到眼前,大善見王一見便閉塞諸根,使眾夫人立刻明白:王心已不再向舊日欲樂開放。女寶仍以「八萬四千夫人、象、馬、車、步、小王盡是天王所有」勸王常念,乃至命終;大善見王卻反過來責其長夜教自己為惡、不令行慈,要求她們今後轉而教王行慈。所謂行慈,不是叫王繼續愛著所有,而是要時時提醒:人命短促,必歸後世,死亡終將到來;凡對夫人、女寶、象馬車步、小王所有的欲與念,都應斷、捨離,乃至命終莫再繫念。這一段把「慈」與「捨愛欲」緊密連在一起,也為後面大善見王修慈悲喜捨四梵室作直接準備。

阿難。爾時八萬四千夫人及女寶並久不見大善見王。各懷飢虛。渴仰欲見。

大善見王已在四寶樓中修初禪,八萬四千夫人與女寶卻因長久沒有見到王,心中逐漸生起強烈想念。

八萬四千夫人及女寶並久不見大善見王。

「並久不見」先交代她們共同的處境。

不是一兩位夫人思念王,而是八萬四千夫人與女寶都久未覲見。

各懷飢虛。

「飢虛」不是說身體沒有飲食,而是久不得見王,內心像有所缺乏一般。

這個詞把她們的依戀說得很深。

渴仰欲見。

「渴仰」像口渴求水一樣,形容思見之心迫切。

她們所求不是法,也不是禪定,而是重新見到自己所愛念的大善見王。

這與王此時正在遠離欲樂形成明顯對照:一邊在離欲,一邊仍在渴仰欲見。

於是。八萬四千夫人共詣女寶。白曰。天后。當知我等並久不覲天王。天后。我等今欲共見天王。

八萬四千夫人因久未見王,便一同前往女寶處,表明自己的心意。

八萬四千夫人共詣女寶。

她們沒有各自行動,而是共同去找女寶。

女寶在眾夫人中居於重要位置,因此眾人希望由她帶領前往見王。

我等並久不覲天王。

眾夫人再次重申:大家都已很久沒有覲見大善見王。

我等今欲共見天王。

她們的目的很直接,就是現在想一起見王。

這個「欲見」承接前面的「渴仰欲見」,顯出想念已從內心感受轉成實際行動。

女寶聞已。告主兵臣。汝今當知。我等並久不覲天王。今欲往見。

女寶聽到眾夫人的請求後,沒有直接自行帶眾前往,而是先通知主兵臣。

女寶聞已。告主兵臣。

這一句顯出王宮中行動仍有次第。

要帶八萬四千夫人前往大正殿,不是一件小事,所以先告知主兵臣。

我等並久不覲天王。今欲往見。

女寶把眾夫人的理由與目的都如實轉告。

不是另加其他說辭,而是清楚說明「久不覲王,今欲往見」。

主兵臣聞。即送八萬四千夫人及女寶至大正殿。八萬四千象.八萬四千馬.八萬四千車.八萬四千步.八萬四千小王亦共侍送至大正殿。

主兵臣聽到後,便安排護送。

即送八萬四千夫人及女寶至大正殿。

女寶與八萬四千夫人共同前往大正殿。

八萬四千象.八萬四千馬.八萬四千車.八萬四千步.八萬四千小王亦共侍送至大正殿。

隨行的不是少數侍從,而有八萬四千象、八萬四千馬、八萬四千車、八萬四千步眾與八萬四千小王。

原本只是夫人思見大善見王,最後卻形成極為龐大的隊伍。

這也顯出大善見王所處的王者福報與權勢何等盛大。

當去之時。其聲高大。音響震動。大善見王聞其聲高大。音聲震動。聞已。即問傍侍者曰。是誰聲高大。音響震動。

這支龐大隊伍往大正殿移動,聲勢自然極大。

其聲高大。音響震動。

象、馬、車、步眾、小王與夫人同時前來,使聲音高大,震動四周。

大善見王聞其聲高大。音聲震動。

大善見王正在大殿中,先從聲音察覺外面有大量人眾接近。

是誰聲高大。音響震動。

王沒有直接猜測,而是詢問身旁侍者。

這個動作很平穩。

即使外面聲勢浩大,也先辨明情況,而不是被聲響牽著起亂心。

侍者白曰。天王。是八萬四千夫人及女寶。今悉共來詣大正殿。八萬四千象.八萬四千馬.八萬四千車.八萬四千步.八萬四千小王亦復共來詣大正殿。是故其聲高大。音響震動。

侍者把外面的情況完整回報。

是八萬四千夫人及女寶。今悉共來詣大正殿。

首先說明來者正是王的八萬四千夫人與女寶。

八萬四千象.八萬四千馬.八萬四千車.八萬四千步.八萬四千小王亦復共來詣大正殿。

又把一同前來的象、馬、車、步、小王全部列明。

是故其聲高大。音響震動。

如此龐大人眾與車馬一同移動,所以才會有那麼大的聲響。

原因至此清楚明白。

大善見王聞已。告侍者曰。汝速下殿。可於露地疾敷金床。訖還白我。

大善見王知道夫人、女寶與眾人將至,沒有叫他們直接全部進入大殿。

汝速下殿。

他立刻命侍者先下殿準備。

可於露地疾敷金床。

關鍵在「露地」。

大善見王選擇到大殿之外的露地相見,而不是讓八萬四千夫人進入自己正在修禪的寶樓。

這是在空間上先作出區隔。

訖還白我。

侍者把金床敷好後,再回來覆命。

大善見王仍然保持清楚次第,不因來者眾多就亂了安排。

侍者受教。即從殿下。則於露地疾敷金床訖。還白曰。已為天王則於露地敷金床訖。隨天王意

侍者依教立刻去做。

侍者受教。即從殿下。

受命後沒有遲延。

則於露地疾敷金床訖。

很快在露地把金床準備好。

已為天王則於露地敷金床訖。隨天王意

事情完成後,再回報大善見王,請王依意而行。

這一來一往,使後面的相見從寶殿內轉到露地,空間本身已經反映王心由欲境退向清明。

阿難。大善見王即共侍者從殿來下。昇金床上。結跏趺坐。

金床敷好後,大善見王真正下殿。

大善見王即共侍者從殿來下。

他離開寶樓,來到露地。

這也表示他沒有把夫人全部召入自己先前禪修的內部空間。

昇金床上。結跏趺坐。

到了金床之上,大善見王不是採一般娛樂、受用的坐姿,而是結跏趺坐。

這個姿勢直接顯出修行狀態仍在延續。

人雖出殿見眾,身心方向沒有回到欲樂。

阿難。彼時八萬四千夫人及女寶皆悉共前。詣大善見王。

八萬四千夫人與女寶至此真正來到王前。

八萬四千夫人及女寶皆悉共前。

眾人一起向前。

詣大善見王。

她們所渴仰欲見的人,現在就在眼前。

從久不相見,到共同請求,再到大隊前來,所有欲見之念終於達到目的。

但大善見王接下來的反應,與她們期待的親近完全不同。

阿難。大善見王遙見八萬四千夫人及女寶。見已。則便閉塞諸根。

這一句是整段重要轉折。

大善見王遙見八萬四千夫人及女寶。

王還在遠處就已看見她們。

見已。則便閉塞諸根。

一見之後,立即閉塞諸根。

這不是厭惡她們,也不是對人起瞋,而是護持自己的根門,不讓眼耳鼻舌身意再隨過去的欲樂習慣向外攀緣。

大善見王前面已明說「不應大正殿中而行於欲」,現在真正的欲境以八萬四千夫人與女寶形態來到眼前,他便實際守住諸根。

於是。八萬四千夫人及女寶見王閉塞諸根已。便作是念。天王今必不用我等。所以者何。天王適見我等。便閉塞諸根

眾夫人與女寶很快看懂王的變化。

天王今必不用我等。

她們直接生起這個判斷:大善見王現在必然已不再像過去那樣以她們為欲樂受用。

所以者何。

她們接著自己說明判斷的理由。

天王適見我等。便閉塞諸根

王不是等她們說話、親近之後才退避,而是一見即收攝根門。

這個反應已非常明白地表示:王正在主動離開過去的欲愛關係。

眾夫人因此立刻感受到自己與王之間的關係正在改變。

阿難。於是。女寶則前往詣大善見王。到已。白曰。天王。當知彼八萬四千夫人及女寶盡是天王所有。唯願天王常念我等。乃至命終。

眾人知道大善見王已閉塞諸根,女寶便親自上前勸說。

彼八萬四千夫人及女寶盡是天王所有。

女寶先從「所有」來勸王。

她提醒大善見王:這些夫人與女寶,全都是王所擁有的。

這正是世間執取很常見的語言——因為是「我的」,所以應該繼續念著、守著、不放。

唯願天王常念我等。乃至命終。

女寶不只希望王現在念她們,而是希望一直念到命終。

「乃至命終」顯示她所求的是長久維持這份欲愛關係,不讓王因修行而斷離。

這與大善見王正在離欲、修禪的方向正好相反。

八萬四千象.八萬四千馬.八萬四千車.八萬四千步.八萬四千小王。盡是天王所有。唯願天王常念我等。乃至命終

女寶又把勸說從夫人擴大到王所有的一切勢力與資具。

八萬四千象.八萬四千馬.八萬四千車.八萬四千步.八萬四千小王。

象、馬、車、步、小王,都是大善見王極大王權與福報的象徵。

盡是天王所有。

女寶再次用「所有」來強化王與這些事物的關係。

唯願天王常念我等。乃至命終

希望王對人、對軍眾、對王權都一直保持念著不捨,直到生命終了。

這正把大善見王需要斷捨的欲念完整擺在面前。

彼時大善見王聞斯語已。告女寶曰。妹。汝等長夜教我為惡。不令行慈。妹。汝等從今已後。當教我行慈。莫令為惡。

大善見王聽到女寶要自己常念所有、直至命終,立刻指出其中方向顛倒。

妹。汝等長夜教我為惡。不令行慈。

這一句很重。

女寶原本以為「常念我等至命終」是在維持親愛,大善見王卻說,長久以來這是在教自己「為惡」,而不是行慈。

為什麼?

後面王會直接說明:若明知人命短促、死亡必來,還一直勸人對夫人、象馬、車步、小王生欲生念,不肯捨離,這是在增長執取,不是在幫助解脫。

妹。汝等從今已後。當教我行慈。莫令為惡。

大善見王沒有只責備過去,而是給出新的方向。

從今以後,不要再教我繫著欲愛;應當反過來教我行慈,不要使我再造惡。

這裡「慈」的實際內容,馬上由王自己詳細說明。

阿難。八萬四千夫人及女寶卻住一面。涕零悲泣。而作此語。我等非是天王之妹。而今天王稱我等為妹

大善見王改稱她們為「妹」,眾夫人與女寶立刻感受到關係已經不同。

八萬四千夫人及女寶卻住一面。

她們退到一旁。

涕零悲泣。

眾人流淚悲哭,顯示內心難以接受王的轉變。

我等非是天王之妹。

她們知道自己原本是王的夫人與女寶,不是兄妹關係。

而今天王稱我等為妹

「妹」這個稱呼對她們而言,就是一個非常清楚的訊號:大善見王正在把原有夫妻欲愛關係轉成不以欲染相對的關係。

因此她們悲泣,不只是因一個稱呼改變,而是因王心真正開始離欲。

阿難。彼八萬四千夫人及女寶各各以衣抆拭其淚。復前往詣大善見王。到已。白曰。天王。我等云何教天王行慈。不為惡耶。

眾夫人悲泣之後,沒有只停在情緒中。

各各以衣抆拭其淚。

她們把眼淚擦乾。

這個動作很細,顯示悲傷雖然真實,仍能從情緒中重新回到對話。

復前往詣大善見王。

她們再次走向王前。

我等云何教天王行慈。不為惡耶。

這一句非常重要。

眾人沒有因被王責備就轉身離去,也沒有堅持「常念我等才是愛」。

她們開始問:那麼究竟要怎樣做,才叫教天王行慈、不為惡?

願意從原本觀念退一步來問法,已經是轉變的開始。

大善見王答曰。諸妹。汝等為我。應如是說。天王知不。人命短促。當就後世。應修梵行。

大善見王開始親自教她們,日後應如何勸自己。

諸妹。汝等為我。應如是說。

王不是只說一個原則,而是直接把她們將來應說的話教給她們。

天王知不。人命短促。

第一句先從生命短促說起。

不論轉輪王有多大福報,壽命仍然有限。

「人命短促」正是斷欲最重要的警策之一。

當就後世。

生命不會永遠停在現在這個王位、宮殿與關係裡,終究要往後世而去。

應修梵行。

既然人命短促、終歸後世,現在最應做的不是增加愛欲,而是修梵行。

這裡把無常觀直接轉成修行決定。

生無不終。天王。當知彼法必來。非可愛念。亦不可喜。壞一切世。名曰為死。

大善見王接著把死亡說得更直接。

生無不終。

凡有生,就沒有不走向終結的。

這一句沒有例外。

不因是轉輪王而免死,也不因有八萬四千夫人、軍眾、小王而免死。

彼法必來。

死亡不是可能來、也不是只來到別人身上,而是「必來」。

非可愛念。亦不可喜。

死亡不是一般眾生所喜愛、所歡迎的境界。

正因人人不願失去,所以更容易在生前拼命抓住所愛。

壞一切世。名曰為死。

死亡能破壞一切現世所有的關係與受用。

夫人、象馬、車步、小王、宮殿、王位,都不能隨意保持原狀。

這就叫作死。

是以天王於八萬四千夫人及女寶有念有欲者。唯願天王悉斷.捨離。至終莫念。

知道人命短促、死亡必來之後,修行不能只停在理解,必須實際處理欲念。

於八萬四千夫人及女寶有念有欲者。

大善見王直接指出自己對夫人與女寶可能存在的兩層繫著:「有念」與「有欲」。

心反覆繫念,是念;想要佔有、親近、受用,是欲。

唯願天王悉斷.捨離。

不是只稍微減少,而是「悉斷、捨離」。

凡屬這種欲念,都應真正放下。

至終莫念。

一直到生命最後,都不要再回頭繫著。

這與女寶前面說「唯願天王常念我等,乃至命終」完全相反。

女寶原本要王念到死;大善見王現在教她們要勸王直到死都不再念著欲愛。

於八萬四千象.八萬四千馬.八萬四千車.八萬四千步.八萬四千小王。天王有欲有念者。唯願天王悉斷.捨離.至終莫念。

大善見王不只處理男女欲愛,也把王權與所有資具一併納入放下範圍。

八萬四千象.八萬四千馬.八萬四千車.八萬四千步.八萬四千小王。

這些都是大善見王權勢、軍力、統御與福報的具體內容。

天王有欲有念者。

只要對這些仍有欲、仍有念,就仍然形成繫著。

唯願天王悉斷.捨離.至終莫念。

全部都應斷、捨離,直至生命終結不再念著。

這顯示大善見王所修的捨離非常完整。

不是只捨一類欲,卻保留另一類執著。

情愛要捨。

財物要捨。

軍勢要捨。

臣屬要捨。

王位身份也不能成為最後依止。

諸妹。汝等如是教我行慈。不令為惡

大善見王最後把前面整套教法正式判定為「行慈」。

汝等如是教我行慈。

所謂真正對王慈愛,不是勸他繼續愛著一切所有,而是提醒他人命短促、死亡必來、應修梵行,並勸他斷捨所有欲念。

不令為惡

若幫助一個人增長貪愛,使他臨終仍深深繫著所愛,就不是利益。

能幫他放下,才是不令為惡。

這裡把「慈」的方向說得非常清楚:慈不是滿足執取,而是幫助離惡、向善、向清淨。

阿難。彼八萬四千夫人及女寶白曰。天王。我等從今已後。當教天王行慈。不令為惡。

眾夫人與女寶聽懂王所教後,正式接受新的方向。

我等從今已後。

「從今已後」表示她們願意改變過去做法。

之前勸王常念所有至命終,現在不再如此。

當教天王行慈。不令為惡。

她們接受大善見王所說的標準:真正的慈,是幫助王離欲、修梵行,不再增長惡法。

這個承諾很重要,因為接下來她們會把王剛才教的話完整重說一遍。

天王。人命短促。當就後世。彼法必來。非可愛念。亦不可喜。壞一切世。名曰為死。

眾夫人與女寶開始依王剛才所教,真正反過來勸王。

人命短促。當就後世。

她們不再要求王常念自己,而是先提醒生命短促、終將前往後世。

彼法必來。

死亡必然到來。

非可愛念。亦不可喜。

死亡不是眾生所愛樂的境界,但不能因不喜歡就當作它不會來。

壞一切世。名曰為死。

能使現世一切關係與擁有離散的,就是死。

她們如今親口說出這些話,表示原本想抓住王至命終的心,已開始轉向幫助王面對命終。

是以天王於八萬四千夫人及女寶有念有欲者。唯願天王悉斷.捨離。至終莫念。

現在,眾夫人竟親口勸王放下對自己等人的欲愛。

於八萬四千夫人及女寶有念有欲者。

她們不再把王對自己等人的念與欲當成應該永久維持的證明。

唯願天王悉斷.捨離。

反而主動勸王全部斷除、捨離。

至終莫念。

直到命終,都不要再以欲念繫著她們。

這與前面「唯願天王常念我等,乃至命終」形成完全翻轉。

同一群人、同一段關係,從要求王念到死,變成勸王直到死都應捨離。

這正是聞法之後真正改變方向的明證。

於八萬四千象.八萬四千馬.八萬四千車.八萬四千步.八萬四千小王。天王有欲有念者。唯願天王悉斷.捨離。至終莫念。

眾夫人也依王所教,把象、馬、車、步、小王等全部納入勸捨範圍。

天王有欲有念者。

凡對王權資具與臣屬仍有欲念,都要如實看見。

唯願天王悉斷.捨離。

她們現在不再幫王守住「所有」,而是幫王放下「所有」。

至終莫念。

直到生命終點,都不再回頭執取。

至此,大善見王要求她們轉教行慈的內容,已由她們親自完整實踐。

阿難。大善見王為彼八萬四千夫人及女寶說法。勸發渴仰。成就歡喜。無量方便為彼說法。勸發渴仰。成就歡喜已。發遣令還。

大善見王沒有只把幾句話交代完便停止,而是進一步為八萬四千夫人與女寶說法。

為彼八萬四千夫人及女寶說法。

原本她們是來見王、求王常念自己的,最後卻在王前聞法。

整個相見的方向由欲愛轉成法緣。

勸發渴仰。成就歡喜。

大善見王說法的目的,不只是責備她們執著,而是使她們對善法生起渴仰,成就歡喜。

無量方便為彼說法。

他不是只用單一方式,而是以無量方便開導。

這顯示真正教化不是只說一句重話,而要因人、因心、因境善巧引導。

勸發渴仰。成就歡喜已。發遣令還。

等她們對法生起渴仰、歡喜後,大善見王才讓眾人回去。

來時是渴仰欲見王,回去時卻轉成渴仰善法。

這個轉變非常深。

阿難。彼八萬四千夫人及女寶知大善見王發遣已。各拜辭還

大善見王說法圓滿,眾夫人與女寶接受王意後恭敬離去。

知大善見王發遣已。

她們知道王已讓自己等人回去。

各拜辭還

眾人不再哭鬧挽留,也不再強求王恢復舊日欲愛,而是各自禮拜告辭。

從「渴仰欲見」到「拜辭還」,中間經過閉塞諸根、悲泣、請問、聞法、轉教行慈,整個關係已經改變。

她們原本想把王拉回欲愛,最後反而成為勸王離欲的助緣。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很適合觀照「愛」和「執取」的差別。

女寶一開始說:

「唯願天王常念我等,乃至命終。」

聽起來很深情。

希望對方永遠記得自己。

希望到死都不要忘。

世間很容易把這種話理解成最深的愛。

可是大善見王卻說:

「汝等長夜教我為惡,不令行慈。」

這一句把角度完全翻轉。

如果一份愛讓對方更難放下、更深繫著、更怕失去,那份愛裡可能混著很重的執取。

真正的慈,是希望對方好。

如果知道對方正在修離欲,還一直把他拉回原來欲樂,那不是幫助。

如果知道一個人終將面對死亡,還要求他死前都牢牢抓住自己,也未必是慈悲。

大善見王教她們說:

「人命短促。」

「彼法必來。」

「名曰為死。」

然後才說:

「悉斷.捨離。」

這個次第很重要。

不是無緣無故叫人放下。

而是先看清無常,再知道為什麼要放。

真正能幫助放下的,不是硬逼自己不要愛,而是看清所愛終究無法永遠保有。

今日也可以問自己:

有沒有一個人,心裡總希望他一定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愛我?

有沒有一樣東西,覺得沒有它就不行?

有沒有一個身份,想到失去就很恐懼?

有沒有一種關係,已經知道彼此都被牽累,卻還是不肯鬆手?

大善見王沒有只處理男女欲愛。

連八萬四千象、馬、車、步、小王,也全部要求斷捨。

這就是在提醒:

執取範圍很廣。

人會執著感情。

也會執著工作。

執著地位。

執著控制。

執著財富。

執著別人需要自己。

凡是心一直說「這一定不能失去」,都值得拿來觀無常。

這一篇還有一個很好的修行方法:護根。

大善見王一看到八萬四千夫人與女寶,立刻「閉塞諸根」。

不是等欲念完全升起才處理。

是一見境界,就先守門。

今日也一樣。

知道某些畫面會令心散亂,就少看。

知道某些話題會引起瞋恨,就不一直追。

知道某些地方會讓舊習氣很重,就先保持距離。

護根不是怕境界,而是知道自己的心還需要保護。

最令人感動的,是八萬四千夫人最後真的改口。

一開始:

「唯願天王常念我等。」

後來:

「唯願天王悉斷.捨離。」

這就是聞法的力量。

真正聽進去之後,連原本最不願意說的話,也能為對方的道業而說。

《慧照心得》

這一篇的轉折很深。

八萬四千夫人久不見王。

她們「飢虛」。

她們「渴仰欲見」。

於是帶著那麼大的隊伍來到大正殿。

原本看起來像是一場久別重逢。

可是大善見王一見她們,就「閉塞諸根」。

這一句非常有分量。

因為他前面才剛修完初禪。

現在真正的欲境來了。

禪定不是只在沒有夫人、沒有聲音、沒有干擾時才成立。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靜處所得的清淨,能不能帶到境界面前,才知道修行有沒有力量。

夫人們也很敏感。

她們一看王閉塞諸根,就知道:

「天王今必不用我等。」

這很真實。

一個人開始修行,身邊的人往往會感覺到。

以前喜歡的,不再那麼喜歡。

以前一定要參與的,開始減少。

以前很在意的關係,開始轉成另一種距離。

這時別人可能會失落。

甚至覺得自己被拒絕。

所以修行不只是自己內心的事,也會碰到關係重新調整的痛。

八萬四千夫人悲泣,就是這個痛。

可是大善見王沒有因她們哭就改變方向。

也沒有生硬趕走她們。

他反而教她們:

怎樣才是真正行慈。

這一點非常值得學。

堅持修行,不等於冷漠;真正成熟,是不退道心,也仍用法幫助對方理解。

大善見王把「慈」講得很不尋常。

他不是說:

多愛我一點。

多陪我一點。

永遠不要離開我。

他反而說:

提醒我人命短促。

提醒我死亡必來。

提醒我修梵行。

提醒我對你們的欲念要斷。

提醒我對象、馬、車、步、小王的欲念也要斷。

這才叫教我行慈。

這個標準很高。

因為真正慈悲的人,不是只讓對方當下舒服。

而是願意提醒對方走向更長遠的利益。

有時最深的愛,不是說「你要永遠記得我」,而是說「你應該放下我,走你真正該走的路」。

而八萬四千夫人最後真的能說出這些話,更難得。

她們一開始還哭。

還說自己不是王的妹妹。

可是擦乾眼淚後,她們問:

「我等云何教天王行慈,不為惡耶?」

這一句就把整個局面轉了。

她們願意學。

願意承認自己原來的做法不一定對。

願意聽王如何解釋真正的慈。

最後甚至親口勸王:

「悉斷.捨離。」

這不是小轉變。

真正聞法,是連自己的感情立場都願意被正法重新調整。

很多人聽法,只聽自己同意的部分。

碰到與自己執著衝突的地方,就不想聽。

這樣法很難真正進心。

八萬四千夫人卻是在最痛的地方聽進去。

從想抓住王,到幫王放下。

這才叫轉變。

而大善見王最後不是讓她們帶著失落回去。

經中說:

「勸發渴仰。成就歡喜。」

她們原本渴仰的是見王。

最後渴仰的方向轉成善法。

這是一個非常美的轉化。

欲愛沒有被粗暴切斷,而是被法導向更清淨的關係。

佛法真正高明的地方,不只是叫人捨,而是把原本的執著轉成對善法的渴仰。

大善見王到這裡,已經不只是自己修初禪。

他開始把身邊最親近的人一起轉向離欲。

下一步,他會再回到大殿,進一步觀「念欲、念恚、念害、鬥諍、相憎、諛諂、虛偽、欺誑、妄言」等無量惡不善法為最後邊,然後修慈、悲、喜、捨遍滿一切世間。

所以這一篇正是從個人離欲,走向四無量心之前的重要橋樑。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