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十四卷(12)〈大善見王成就七寶四德・八萬四千小王共造大正殿〉——(六八)大善見王經第四
《中阿含經》第十四卷(12)〈大善見王成就七寶四德・八萬四千小王共造大正殿〉——(六八)大善見王經第四
世尊前面已向阿難說明,眼前看似卑小的拘尸城,往昔曾是極大豐樂、人民眾多的拘尸王城,七重寶塹、寶牆、寶樹、華池、音樂與惠施之聲長時不斷。現在佛進一步說出這座王城中最重要的人物——大善見王。大善見王是一位轉輪王,聰明智慧,具足四種軍,依法治理天下,成就七寶,又得人四種如意之德。拘尸王城的梵志、居士帶著珠寶與鉗婆羅寶前來奉獻,王卻明白表示自己並不需要;接著八萬四千小國王共同請求,要為大善見王建造大殿。大善見王起初同樣說自己已有正殿,不需另造,但諸王再三懇請,他才默然允許。於是八萬四千小王返回各國,載來大量金、錢與珠寶之柱,在拘尸城外共同興建大正殿。王者福德極盛,而面對財寶與宮殿卻沒有急於求取,這正成為後續大殿落成後先供養沙門梵志、自己不先行享欲的重要前行。
阿難。拘尸城中有王。名大善見。為轉輪王。聰明智慧。有四種軍整御天下。由己自在。如法法王成就七寶。得人四種如意之德。
世尊說完昔日拘尸王城的廣大繁盛,接著正式說出統領這座王城的大善見王。
拘尸城中有王。名大善見。
往昔拘尸王城中有一位國王,名叫大善見。
前面佛先把城的盛況完整鋪陳,現在人物正式出現。這表示拘尸城昔日的殊勝,不只在建築與財富,也與大善見王的福德、王德直接相關。
為轉輪王。聰明智慧。
大善見王不是普通國王,而是轉輪王,又具聰明智慧。
「轉輪王」說明其王者福德與統御廣大;「聰明智慧」則指出他不只靠勢力治國,也有能辨事理、處理政務的智慧。
有四種軍整御天下。由己自在。
他具足四種軍,能整御天下,由己自在。
這與前面大天王所具條件相應。力量、軍眾與天下都具足,但佛緊接著所說的仍然不是威勢,而是治理原則。
如法法王
大善見王是「如法法王」。
這四字把王者真正應守的根本放在「法」上。能統御天下是一種能力;能依法而治,才使力量不落入任意與非法。
成就七寶。得人四種如意之德。
大善見王又成就七寶,具足人中四種如意之德。
這兩項前面在《大天奈林經》中已經完整說明,如今世尊以相同架構安立大善見王的福德,顯示他在人間王者福報上同樣極為圓滿。
云何成就七寶。得人四種如意之德。如前所說七寶.四種人如意之德。
世尊接著提出:大善見王所成就的七寶與四種人如意之德,究竟是什麼?
云何成就七寶。得人四種如意之德。
這個問句承接上一句,讓「七寶」「四德」不只是概括稱呼,而明白指出它們有具體內容。
如前所說七寶.四種人如意之德。
佛直接承接前面已經說過的七寶與四種人如意之德。
這裡不是重新逐項展開,而是把大善見王所具福德與前面已說明的轉輪王七寶、四德連接起來,使阿難知道:大善見王所成就的王者福報,同樣圓滿具足。
七寶與四德已經交代清楚,後面經義便不再停留於「他有多少福」,而開始顯出他面對財寶、宮殿與供養時如何用心。
阿難。於是。拘尸王城梵志.居士。多取珠寶.鉗婆羅寶。載詣大善見王。白曰。天王。此多珠寶.鉗婆羅寶。天王當為見慈愍故。願[乖/土]納受。
大善見王福德具足,拘尸王城中的梵志與居士便帶著許多珍寶前來奉獻。
拘尸王城梵志.居士。多取珠寶.鉗婆羅寶。
來者是城中的梵志與居士,他們不是空手前來,而是準備了很多珠寶與鉗婆羅寶。
「多取」說明所獻財寶數量豐厚,也反映人民對大善見王的敬意與供養心。
載詣大善見王。
這些財寶需要載運到王前,可見供物並非少量。
天王。此多珠寶.鉗婆羅寶。
梵志、居士將所帶來的財寶直接呈報,清楚表明奉獻內容。
天王當為見慈愍故。願[乖/土]納受。
他們希望大善見王因慈愍自己等人,而接受這些供養。
這一句很有意思:奉獻者把「王接受供養」也看作一種慈愍,因為他們真心希望能藉奉獻表達敬意與善意。
但大善見王的回應,並沒有因財寶眾多就欣然收取。
大善見王告梵志.居士曰。卿等送獻。我所不須。吾亦自有
大善見王面對大量珠寶,回答得很直接。
卿等送獻。我所不須。
梵志、居士的心意,他知道;但這些財寶是自己目前不需要的。
「我所不須」把界線說得很清楚。
不是財寶不好,也不是否定供養者,而是因自己不缺,所以沒有必要再收。
吾亦自有
大善見王自己已經具足所需財物。
這句話與「我所不須」合在一起,顯出王雖居大福之中,卻沒有因有人供養就把更多財寶聚到自己身邊。
能擁有而知道已足,和一無所有時說「不貪」不同。真正考驗知足,往往正是在還可以再得到時,心能不能停下來。
阿難。復有八萬四千諸小國王詣大善見王。白曰。天王。我等欲為天王作殿。
梵志、居士奉獻財寶之後,又有八萬四千小國王前來。
復有八萬四千諸小國王詣大善見王。
來者不是少數幾王,而是八萬四千諸小國王共同來到大善見王面前。
這個數量顯示大善見王統御與德望所及極為廣大。
天王。我等欲為天王作殿。
諸小國王共同表達一個願望:要為大善見王建造宮殿。
這是他們主動提出,不是大善見王向下屬索取。
從梵志、居士送寶,到八萬四千小王願建大殿,都顯示眾人願意將自己所有奉獻給王。
大善見王告諸小王。卿等欲為我作正殿。我所不須。自有正殿。
面對八萬四千小王共同請求建殿,大善見王第一次仍然婉拒。
卿等欲為我作正殿。
他先確認諸王所請,知道眾人的心意是為自己造殿。
我所不須。
大善見王再次用與前面相同的態度回答:「我不需要。」
前面面對珠寶如此,現在面對更大的宮殿同樣如此。
這顯示「不須」不是偶爾一句客套話,而是心中真的沒有急於增加所有的需求。
自有正殿。
理由也很明白:自己已經有正殿。
既然有足以使用的宮殿,就沒有必要只因他人願意造,就再求一座新的。
財寶如此,宮殿亦如此。大善見王的福報雖然極盛,但「已有」並沒有立刻變成「還要更多」。
八萬四千諸小國王皆叉手向。再三白曰。天王。我等欲為天王作殿。我等欲為天王作殿。
大善見王雖然婉拒,八萬四千小國王卻沒有就此退去。
八萬四千諸小國王皆叉手向。
諸王共同叉手,以恭敬姿態再向大善見王請求。
這不是強逼,而是恭敬懇請。
再三白曰。
「再三」顯示他們不是只說一次,而是反覆請求。
前面王已說不需,諸王仍因願心強烈,希望能成就這項供養。
我等欲為天王作殿。我等欲為天王作殿。
經中把同一句完整重說兩次,更顯出八萬四千小王真切的願望。
他們不是為自己造宮殿,而是希望以共同力量為大善見王興建正殿。
這一再請求,也使後面大善見王由拒絕轉為默然允許有了清楚因緣。
於是。大善見王為八萬四千諸小王故。默然而聽。
諸小王再三懇請之後,大善見王終於改變原先拒絕的決定。
大善見王為八萬四千諸小王故。
關鍵在「為八萬四千諸小王故」。
他不是因自己忽然想要大殿,而是考量諸小王的願心。
這使接受與貪求之間有了清楚差別。
默然而聽
大善見王沒有再出言拒絕,而以默然表示允許。
「默然而聽」就是聽許他們所請。
前面他明確說「我所不須,自有正殿」;如今允許,是因眾人再三願為王作殿,而非王自己生起更多享受之欲。
爾時。八萬四千諸小國王知大善見王默然聽已。拜謁辭退。繞三匝而去。各還本國。
諸小國王知道大善見王已默然答應,便依禮辭退。
知大善見王默然聽已。
他們明白王已允許,不需再多作請求。
拜謁辭退。
願望得到允許後,仍恭敬禮拜告辭。
繞三匝而去。
諸王又繞王三匝,才離開。
從叉手請求到拜辭繞行,前後都保持敬意。
各還本國。
接下來不是只停在「願意造殿」的口頭承諾,而是各自返回自己的國土,真正準備建殿所需資材。
以八萬四千車載金自重。并及其錢作以不作。復以一一珠寶之柱載往拘尸城。去城不遠。作大正殿
八萬四千小國王回到各自國土後,開始實際準備建造大正殿的資材。
以八萬四千車載金自重。
他們動用八萬四千車載運金物,所投入的資材極為龐大。
這與前面八萬四千諸王的人數相應,顯出這是一項諸國共同成辦的大工程。
并及其錢作以不作。
除了金之外,又載來各種錢財與相關資材。
不是只有單一寶物,而是把建造所需廣泛備辦。
復以一一珠寶之柱載往拘尸城。
又將一根根珠寶所成的柱子運往拘尸城。
「一一珠寶之柱」已預示這座大正殿不是普通宮殿,而將以大量珍寶建造。
去城不遠。作大正殿
諸王選在距拘尸城不遠處,開始建造大正殿。
至此,本篇從大善見王的七寶四德,說到人民奉寶、王不受,再到八萬四千小王再三請求建殿、王為成就眾人之願而默然允許,最後正式進入大殿興建。
下一步,世尊將把這座大正殿的長廣、四寶梯陛、八萬四千寶柱、八萬四千樓、八萬四千御座、寶欄與寶鈴逐一展開,並進一步說到大華池與多羅園的完整莊嚴。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有一個很清楚的重複。
梵志、居士送珠寶來。
大善見王說:
「我所不須。吾亦自有。」
八萬四千小國王要替他造殿。
大善見王又說:
「我所不須。自有正殿。」
兩次都是同一個核心:
已經有了。
不需要更多。
這四個字在今日生活裡其實很難。
因為人的欲望常常不是從「沒有」開始,而是從「還可以更多」開始。
已經有衣服,還想再買。
已經有住處,還想再大。
東西還能用,卻因看到新的就想換。
真正需要的其實不多,想要的卻可以沒有止境。
知足不是什麼都沒有,而是在已經夠用時,心能真實地說「我所不須」。
這句若能用在生活裡,會少很多負擔。
看到喜歡的東西時,先問:
真的需要嗎?
還是只是想要?
已經有可以使用的嗎?
新增這一件,會讓生活更清淨,還是增加更多牽掛?
大善見王是轉輪王。
如果他要更多,沒有誰能阻止。
正因有能力取得卻不急著取,才更看得出「不須」的分量。
真正不貪,不是在拿不到時說放下,而是在拿得到時仍能知足。
但這一篇又沒有停在「一律拒絕」。
八萬四千小王再三請求。
他們叉手而立,反覆說:
「我等欲為天王作殿。」
最後大善見王「為八萬四千諸小王故,默然而聽」。
這又是另一層修行。
有時候「我不要」也可能變成一種固執。
別人是真心想布施。
真心想供養。
真心想完成一件善事。
如果自己只是為了堅持「我什麼都不受」,也可能使別人的善願沒有地方落實。
所以大善見王先表明自己不需。
諸王仍再三懇請。
他才為他們的願心而允許。
無貪不是僵硬拒絕一切,而是無論受與不受,心都不被欲望牽走。
這很適合檢查自己的修行。
拒絕時,是因為真的知足,還是想表現自己清高?
接受時,是因為因緣合宜,還是心裡其實很想得到?
外面看起來同樣一個動作,內心可能完全不同。
最後八萬四千小王各回本國,真正載來資材。
這也提醒發願之後要實行。
「想幫忙」不等於幫忙。
「想布施」不等於已布施。
「想修行」不等於已修行。
「有一天要改」也不等於今天有改。
善願若沒有走到行動,就還沒有真正完成。
諸王不是說完就散。
他們回去。
準備。
載金。
載錢。
載珠寶柱。
最後真的開始造殿。
修行也是一樣。
想少說惡語,就從下一句開始。
想布施,就從今天能給的一點開始。
想精進,就從下一次坐下來修開始。
《慧照心得》
大善見王這一篇,真正令人注意的不是八萬四千車金,也不是珠寶之柱。
反而是那一句很簡單的話:
「我所不須。」
身為轉輪王,能有的東西已經太多了。
七寶。
四德。
四種軍。
天下自在。
拘尸王城又如此繁盛。
這樣的人若還一直想「再多一點」,那欲望真的沒有盡頭。
可是梵志、居士把很多珠寶送到面前,他說自己不需要。
八萬四千小王要為他另造正殿,他也先說自己已有正殿。
福報真正難修的地方,不是在沒有時忍,而是在很多時不貪。
人一旦條件變好,很容易讓生活標準跟著一直上升。
以前有得住就很好。
後來要住得漂亮。
再後來還要更大、更好、更特別。
不是東西不夠,而是「夠」的標準一直被欲望推遠。
大善見王卻很清楚:
有,就是有。
不須,就是不須。
這是一種很大的自在。
因為只要不知道什麼叫夠,擁有再多也還是在缺。
知足不是財物少,而是欲望有邊界。
可是經義又很細。
如果佛只寫大善見王一路拒絕,修行者很容易把「什麼都不要」理解成最高原則。
但後面不是這樣。
諸小王再三懇請。
他們不是被王要求建殿。
是自己真的想做。
大善見王最後「為八萬四千諸小王故」默然允許。
這幾個字把他的心說得很清楚。
不是為自己。
是為他們。
自己不需,仍可讓眾人的善願成就。
這很有佛法的中道味道。
不貪,不等於排斥。
放下,不等於僵硬。
知足,也不等於不懂得成全別人。
心沒有執取時,受與不受都可以依因緣;心若有執取,連拒絕也可能變成另一種我執。
八萬四千小王的部分也令人想到「共成一事」。
這座大正殿不是一個人完成。
很多國王一起發願。
各回本國。
各備資材。
再共同載往拘尸城。
一個巨大善業,常常就是這樣完成。
有人出財。
有人出力。
有人出時間。
有人統籌。
有人護持。
不必每一個人都做相同事情,只要方向一致,各盡其分,就能成辦大事。
共修真正的力量,不是每個人都一樣,而是每個人都把自己能做的那一分做好。
這也很適合放到道場。
有人能說法。
有人能整理。
有人能布施。
有人能護持環境。
有人能默默承擔最不起眼的事情。
若每個人都只想做最顯眼的位置,共修反而難以成就。
八萬四千小王之所以能共造大殿,是因為共同願心落到實際資材上。
最後「去城不遠,作大正殿」,只是一句,卻是前面所有請求、默許、備辦的結果。
真正的大事,都是從一念願心走到具體行動。
而更值得注意的是:如此殊勝的大正殿建起來以後,大善見王接下來並沒有先自己享受。
他首先想到的,將是上尊沙門、梵志。
這使前面「我所不須」更加真實。
若只是口頭說不貪,殿一建好便急著自己享受,那前面的話就沒有力量。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怎麼使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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