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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26・中阿含經

《中阿含經》第十四卷(10)〈佛臨般涅槃敷床雙樹之間・阿難疑拘尸小城不堪涅槃〉——(六八)大善見王經第四

學僧 釋慧照

《中阿含經》第十四卷(10)〈佛臨般涅槃敷床雙樹之間・阿難疑拘尸小城不堪涅槃〉——(六八)大善見王經第四

《大天奈林經》已由世尊久遠身為大天王的因緣,說到八萬四千轉輪王相繼修行,再以八支聖道總攝真正不可斷絕的佛法。現在卷中轉入(六八)《大善見王經》。世尊已至最後將取般涅槃之時,住在拘尸城和跋單力士娑羅林中,囑咐阿難往雙娑羅樹間為如來北首敷床,並明說中夜將般涅槃。阿難奉教敷床,世尊至雙樹間右脅而臥。面對佛將於此處入般涅槃,阿難心中生疑:尚有瞻波、舍衛、鞞舍離、王舍、波羅奈、加維羅衛等大城,世尊為何不選那些地方,反而在自己所認為「諸城之中此最為下」的拘尸小城般涅槃?這一問,正為後面世尊廣說拘尸城昔日殊勝與大善見王因緣開啟法門。

(六八)中阿含王相應品大善見王經第四(第二小土城誦)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拘尸城。住和跋單力士娑羅林中

「我聞如是」,標明這一法由親聞如來教說而傳持。

一時。佛遊拘尸城。

這一經的地點首先明確指出為拘尸城。

前一經所在是彌薩羅大天奈林;到了這裡,世尊已來到拘尸城。這個地點不是一般遊化中途而已,因為後面佛明說自己即將於此取般涅槃。

住和跋單力士娑羅林中

世尊住在和跋單力士的娑羅林中。

「娑羅林」也成為本經往後最重要的現前背景:佛最後敷床、右脅而臥、準備般涅槃,都在這片林中發生。

所以開頭雖只有短短幾句,已把最後生身將盡的處所清楚安立。

爾時。世尊最後欲取般涅槃時。告曰。阿難。汝往至雙娑羅樹間。可為如來北首敷床。如來中夜當般涅槃

世尊此時已到最後將取般涅槃之際,於是親自吩咐阿難安排臥處。

世尊最後欲取般涅槃時。

「最後」二字直接說明,這已不是一般休息、安住,而是佛此生最後將入般涅槃的時刻。

「欲取般涅槃」,表示世尊最後身即將結束,生死因緣至此不再相續。

阿難。汝往至雙娑羅樹間。

佛呼喚阿難,命他前往雙娑羅樹之間。

地點很明確,不是任意在林中選擇,而是指定「雙娑羅樹間」。

可為如來北首敷床。

世尊又明確交代敷床方向,要為如來以頭向北的方式準備臥床。

這一句是非常實際的囑咐:阿難現在要做的,不是推測佛意,而是依教把最後臥處準備妥當。

如來中夜當般涅槃

世尊不只說自己將般涅槃,還明白說出時間:「中夜」。

這表示佛對最後時節清楚明知,也使阿難知道眼前不是尋常行程,而是世尊最後住世時刻已經逼近。

尊者阿難受如來教。即詣雙樹。於雙樹間而為如來北首敷床。敷床已訖。還詣佛所。稽首禮足。卻住一面。白曰。世尊。已為如來於雙樹間北首敷床。唯願世尊自當知時。

阿難聽到佛的囑咐後,立即依教而行。

尊者阿難受如來教。

「受如來教」,先表明阿難不是依自己意思行事,而是完整承受佛命。

即詣雙樹。

「即」字顯示沒有拖延。

佛既已說明中夜將般涅槃,阿難便立刻前往雙娑羅樹處。

於雙樹間而為如來北首敷床。

阿難完全照佛所教,在雙樹之間準備臥床,並依「北首」方向敷設。

沒有自行改變位置,也沒有改變方向。

敷床已訖。還詣佛所。

床鋪準備完成後,阿難又回到佛前。

他沒有因事情做完就自行休息,而是回去覆命。

稽首禮足。卻住一面。

阿難到佛前先稽首禮足,再退住一旁。

從受教、執行到覆命,每一步都帶著恭敬與次第。

已為如來於雙樹間北首敷床。

阿難清楚向佛報告:所囑咐之事已完成。

唯願世尊自當知時。

阿難沒有催促,也沒有替佛決定何時前往,只說願世尊自己知道時機。

這一句很有分寸。

他該做的已經完成,剩下的時節由佛自知。

於是。世尊將尊者阿難至雙樹間。四疊鬱多羅僧以敷床上。襞僧伽梨作枕。右脅而臥。足足相累。最後欲取般涅槃

阿難覆命後,世尊帶著阿難前往雙樹之間。

世尊將尊者阿難至雙樹間。

佛親自到了先前指定的地方,阿難也隨侍在旁。

四疊鬱多羅僧以敷床上。

世尊將鬱多羅僧折疊四層,敷在床上。

原文把這個動作清楚記下,使最後臥處的準備不是模糊帶過,而有具體次第。

襞僧伽梨作枕。

又把僧伽梨折疊作枕。

佛即使到了最後時刻,仍以自己所持衣物作為臥具,沒有另外追求華麗床枕。

右脅而臥。足足相累。

世尊以右脅而臥,兩足相疊。

身體安穩側臥,姿勢明確而從容。

最後欲取般涅槃

原文再次說明,這不是普通休息,而是最後即將般涅槃。

前面佛已說「中夜當般涅槃」,現在真正到了雙樹間、敷衣作枕、右脅而臥,最後時刻已更加逼近。

時。尊者阿難執拂侍佛。尊者阿難叉手向佛。白曰。世尊。更有餘大城。一名瞻波。二名舍衛。三名鞞舍離。四名王舍城。五名波羅奈。六名加維羅衛。

世尊右脅而臥,阿難仍在身旁侍奉。

尊者阿難執拂侍佛。

阿難手持拂具侍奉世尊。

佛即將般涅槃,阿難仍盡最後侍者之責,沒有離開。

尊者阿難叉手向佛。

接著阿難合掌面向佛,準備提出心中疑問。

這與前一經看到佛笑時請問相似:阿難有疑,不自行臆測,而是恭敬請法。

世尊。更有餘大城。

阿難先提出一個事實:除了拘尸之外,還有其他大城。

接著依次列出六座城。

一名瞻波。二名舍衛。三名鞞舍離。四名王舍城。五名波羅奈。六名加維羅衛。

阿難把自己心中所想到的六座大城一一列出:瞻波、舍衛、鞞舍離、王舍城、波羅奈、加維羅衛。

他不是模糊說「別處也有大城」,而是具體指出這些地方。

這些城市在阿難心中,比拘尸城更具規模、更配得上世尊最後般涅槃。

所以列名之後,他接著就直接提出真正疑問。

世尊不於彼般涅槃。何故正在此小土城。諸城之中此最為下

阿難終於把心中的疑問直接說出。

世尊不於彼般涅槃。

既然有前面所列那些大城,阿難不明白為什麼世尊不選其中任何一處般涅槃。

何故正在此小土城。

阿難把拘尸城稱作「小土城」。

在他的理解中,這裡規模不大,不像前面六座大城那樣顯赫。

所以佛最後般涅槃選在此地,使他感到不解。

諸城之中此最為下

這一句把阿難的看法說到最明白。

他認為拘尸城在諸城之中最為下劣,不足以與那些大城相比。

也正因這個判斷,世尊後面才會直接回答:

「阿難。汝莫說此為小土城。諸城之中此最為下。」

接著佛將廣說拘尸城往昔名為拘尸王城,曾極大豐樂,並進一步引出大善見王的整段因緣。

所以阿難這一問不是枝節,而是全部《大善見王經》的開門處。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看似是在記錄佛最後般涅槃前的安排,其實有幾個很深的修行提醒。

第一個,是「知道時節」。

世尊明白說:

「如來中夜當般涅槃。」

阿難也回覆:

「唯願世尊自當知時。」

一個知道自己最後時節。

一個知道自己只需盡責,不替佛作主。

這種清楚很不容易。

生活裡很多痛苦,來自於不知道什麼是自己的事、什麼不是自己的事。

該做的沒做。

不該控制的卻一直控制。

修行的一種成熟,是把自己該做的事做到,然後放下對結果與時機的強求。

第二個,是阿難的奉事。

佛說敷床。

他就去敷。

指定雙樹間。

他就到雙樹間。

指定北首。

他就照北首安排。

完成後,再回來覆命。

這種「依教奉行」看起來很平常,卻是修行最實際的一面。

很多時候不是不懂佛法,而是懂了之後沒有照做。

知道要正語,遇境界還是說重話。

知道要正念,一忙就全部忘掉。

知道無常,生活仍然拖延。

真正的恭敬,不只在禮拜,而在聽到正法之後願意照著做。

第三個,是世尊最後臥下時的安穩。

右脅而臥。

足足相累。

最後欲取般涅槃。

經句沒有慌亂。

沒有恐懼。

沒有抓取。

這讓人看見,佛法真正所修,不只是活著時心安,而是面對死亡時也能不亂。

今日還沒有到最後一刻,但可以從小無常開始練習。

事情改變時,不亂。

關係變動時,不亂。

身體不如以前時,不亂。

所愛失去時,慢慢學著不亂。

平時每一次面對變化而提起正念,都是在為最後的大無常準備。

第四個,是阿難對拘尸城的判斷。

他說:

「此小土城。」

「諸城之中此最為下。」

這非常像人的日常分別。

大,就覺得重要。

有名,就覺得殊勝。

繁華,就覺得值得。

小,就容易輕看。

不起眼,就覺得沒有價值。

可是佛接下來正要告訴阿難,他眼前所輕看的地方,過去曾有極大殊勝因緣。

人的判斷常只根據眼前,因緣卻遠比眼前所見更深。

所以今日遇到人、事、地方,也可以少一點急著貼標籤。

不起眼的人,不代表沒有深厚善根。

眼前低谷,不代表沒有修行價值。

一個看似普通的地方,也可能成為生命重要轉折。

《慧照心得》

這一篇真正讀進去時,最令人感受到的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很安靜的清楚。

佛知道中夜要般涅槃。

所以叫阿難去敷床。

阿難去做。

做好以後回來報告。

世尊再前往雙樹間。

疊衣。

作枕。

右脅而臥。

每一步都很清楚。

沒有一種「最後時刻到了,所以什麼都亂了」的感覺。

反而比平常更有次第。

修行若真正深入,無常不是把心打亂,而是讓心更知道什麼重要。

阿難的侍奉也很動人。

佛即將般涅槃,他仍「執拂侍佛」。

不是因為快失去佛,就只顧著自己的悲傷。

而是在最後時刻,仍然先做自己該做的事。

這很難。

人在面對重大離別時,很容易完全掉進自己的情緒。

可是阿難此刻仍在侍佛。

也仍能提出問題。

這表示悲心與理智可以同時存在。

修行並不是沒有感情,而是不讓感情把正念全部蓋掉。

真正的穩,不是沒有情,而是有情仍能不失正念。

接著阿難提出那個很有人情味的疑問。

為什麼是拘尸?

為什麼不是大城?

瞻波。

舍衛。

鞞舍離。

王舍城。

波羅奈。

加維羅衛。

這些地方聽起來都更像是適合佛最後般涅槃的地方。

阿難甚至直接說:

「諸城之中此最為下。」

這句很誠實。

他沒有因為佛已選定這裡,就硬說自己也覺得很好。

他真的不明白,所以問。

佛弟子的可貴,不是永遠沒有疑問,而是疑問來時願意正直請法。

這也提醒修學者,不需要假裝自己什麼都懂。

有疑就問。

但問之前先恭敬。

問的時候把理由說清楚。

問完願意聽佛怎麼回答。

不是拿疑問來堅持自己的看法。

這才是真正求法。

而阿難這個疑問,其實也暴露了人很自然的一種習慣:

我們會把「大」和「尊貴」連在一起。

把「小」和「不重要」連在一起。

大城市看起來更有價值。

小地方好像比較沒有分量。

人也是如此。

有名的人,比較容易被重視。

沒有名的人,容易被忽略。

外表莊嚴的人,容易被高看。

普通的人,容易被低估。

眼睛很容易看大小,智慧才會看因緣。

世尊下一篇要回答的,正是這個問題。

阿難看的是現在的拘尸小城。

佛要說的是過去極大豐樂的拘尸王城。

阿難看的是眼前外相。

佛要把時間拉長,讓他看到同一個地方曾有完全不同的因緣。

這也讓人想到自己的一生。

今天低落,不代表一直低落。

今天無名,不代表沒有價值。

今天看不出方向,也不代表因緣沒有在成熟。

只看一小段,很容易判斷錯。

修行給人的一種寬廣,就是不急著用眼前一刻替整個生命下結論。

還有一點很重要。

世尊是在最後欲取般涅槃時,仍然回答阿難的疑問。

佛沒有因為自己即將入滅,就停止教化。

這代表只要眾生還有疑、還能聞法,佛就繼續說。

直到最後,仍然在利益眾生。

這份精神很深。

不是因為自己快結束,就只顧自己。

而是在最後生命時間裡,仍然把法留下。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