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十四卷(10)〈佛臨般涅槃敷床雙樹之間・阿難疑拘尸小城不堪涅槃〉——(六八)大善見王經第四
《中阿含經》第十四卷(10)〈佛臨般涅槃敷床雙樹之間・阿難疑拘尸小城不堪涅槃〉——(六八)大善見王經第四
《大天奈林經》已由世尊久遠身為大天王的因緣,說到八萬四千轉輪王相繼修行,再以八支聖道總攝真正不可斷絕的佛法。現在卷中轉入(六八)《大善見王經》。世尊已至最後將取般涅槃之時,住在拘尸城和跋單力士娑羅林中,囑咐阿難往雙娑羅樹間為如來北首敷床,並明說中夜將般涅槃。阿難奉教敷床,世尊至雙樹間右脅而臥。面對佛將於此處入般涅槃,阿難心中生疑:尚有瞻波、舍衛、鞞舍離、王舍、波羅奈、加維羅衛等大城,世尊為何不選那些地方,反而在自己所認為「諸城之中此最為下」的拘尸小城般涅槃?這一問,正為後面世尊廣說拘尸城昔日殊勝與大善見王因緣開啟法門。
(六八)中阿含王相應品大善見王經第四(第二小土城誦)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拘尸城。住和跋單力士娑羅林中
「我聞如是」,標明這一法由親聞如來教說而傳持。
一時。佛遊拘尸城。
這一經的地點首先明確指出為拘尸城。
前一經所在是彌薩羅大天奈林;到了這裡,世尊已來到拘尸城。這個地點不是一般遊化中途而已,因為後面佛明說自己即將於此取般涅槃。
住和跋單力士娑羅林中
世尊住在和跋單力士的娑羅林中。
「娑羅林」也成為本經往後最重要的現前背景:佛最後敷床、右脅而臥、準備般涅槃,都在這片林中發生。
所以開頭雖只有短短幾句,已把最後生身將盡的處所清楚安立。
爾時。世尊最後欲取般涅槃時。告曰。阿難。汝往至雙娑羅樹間。可為如來北首敷床。如來中夜當般涅槃
世尊此時已到最後將取般涅槃之際,於是親自吩咐阿難安排臥處。
世尊最後欲取般涅槃時。
「最後」二字直接說明,這已不是一般休息、安住,而是佛此生最後將入般涅槃的時刻。
「欲取般涅槃」,表示世尊最後身即將結束,生死因緣至此不再相續。
阿難。汝往至雙娑羅樹間。
佛呼喚阿難,命他前往雙娑羅樹之間。
地點很明確,不是任意在林中選擇,而是指定「雙娑羅樹間」。
可為如來北首敷床。
世尊又明確交代敷床方向,要為如來以頭向北的方式準備臥床。
這一句是非常實際的囑咐:阿難現在要做的,不是推測佛意,而是依教把最後臥處準備妥當。
如來中夜當般涅槃
世尊不只說自己將般涅槃,還明白說出時間:「中夜」。
這表示佛對最後時節清楚明知,也使阿難知道眼前不是尋常行程,而是世尊最後住世時刻已經逼近。
尊者阿難受如來教。即詣雙樹。於雙樹間而為如來北首敷床。敷床已訖。還詣佛所。稽首禮足。卻住一面。白曰。世尊。已為如來於雙樹間北首敷床。唯願世尊自當知時。
阿難聽到佛的囑咐後,立即依教而行。
尊者阿難受如來教。
「受如來教」,先表明阿難不是依自己意思行事,而是完整承受佛命。
即詣雙樹。
「即」字顯示沒有拖延。
佛既已說明中夜將般涅槃,阿難便立刻前往雙娑羅樹處。
於雙樹間而為如來北首敷床。
阿難完全照佛所教,在雙樹之間準備臥床,並依「北首」方向敷設。
沒有自行改變位置,也沒有改變方向。
敷床已訖。還詣佛所。
床鋪準備完成後,阿難又回到佛前。
他沒有因事情做完就自行休息,而是回去覆命。
稽首禮足。卻住一面。
阿難到佛前先稽首禮足,再退住一旁。
從受教、執行到覆命,每一步都帶著恭敬與次第。
已為如來於雙樹間北首敷床。
阿難清楚向佛報告:所囑咐之事已完成。
唯願世尊自當知時。
阿難沒有催促,也沒有替佛決定何時前往,只說願世尊自己知道時機。
這一句很有分寸。
他該做的已經完成,剩下的時節由佛自知。
於是。世尊將尊者阿難至雙樹間。四疊鬱多羅僧以敷床上。襞僧伽梨作枕。右脅而臥。足足相累。最後欲取般涅槃
阿難覆命後,世尊帶著阿難前往雙樹之間。
世尊將尊者阿難至雙樹間。
佛親自到了先前指定的地方,阿難也隨侍在旁。
四疊鬱多羅僧以敷床上。
世尊將鬱多羅僧折疊四層,敷在床上。
原文把這個動作清楚記下,使最後臥處的準備不是模糊帶過,而有具體次第。
襞僧伽梨作枕。
又把僧伽梨折疊作枕。
佛即使到了最後時刻,仍以自己所持衣物作為臥具,沒有另外追求華麗床枕。
右脅而臥。足足相累。
世尊以右脅而臥,兩足相疊。
身體安穩側臥,姿勢明確而從容。
最後欲取般涅槃
原文再次說明,這不是普通休息,而是最後即將般涅槃。
前面佛已說「中夜當般涅槃」,現在真正到了雙樹間、敷衣作枕、右脅而臥,最後時刻已更加逼近。
時。尊者阿難執拂侍佛。尊者阿難叉手向佛。白曰。世尊。更有餘大城。一名瞻波。二名舍衛。三名鞞舍離。四名王舍城。五名波羅奈。六名加維羅衛。
世尊右脅而臥,阿難仍在身旁侍奉。
尊者阿難執拂侍佛。
阿難手持拂具侍奉世尊。
佛即將般涅槃,阿難仍盡最後侍者之責,沒有離開。
尊者阿難叉手向佛。
接著阿難合掌面向佛,準備提出心中疑問。
這與前一經看到佛笑時請問相似:阿難有疑,不自行臆測,而是恭敬請法。
世尊。更有餘大城。
阿難先提出一個事實:除了拘尸之外,還有其他大城。
接著依次列出六座城。
一名瞻波。二名舍衛。三名鞞舍離。四名王舍城。五名波羅奈。六名加維羅衛。
阿難把自己心中所想到的六座大城一一列出:瞻波、舍衛、鞞舍離、王舍城、波羅奈、加維羅衛。
他不是模糊說「別處也有大城」,而是具體指出這些地方。
這些城市在阿難心中,比拘尸城更具規模、更配得上世尊最後般涅槃。
所以列名之後,他接著就直接提出真正疑問。
世尊不於彼般涅槃。何故正在此小土城。諸城之中此最為下
阿難終於把心中的疑問直接說出。
世尊不於彼般涅槃。
既然有前面所列那些大城,阿難不明白為什麼世尊不選其中任何一處般涅槃。
何故正在此小土城。
阿難把拘尸城稱作「小土城」。
在他的理解中,這裡規模不大,不像前面六座大城那樣顯赫。
所以佛最後般涅槃選在此地,使他感到不解。
諸城之中此最為下
這一句把阿難的看法說到最明白。
他認為拘尸城在諸城之中最為下劣,不足以與那些大城相比。
也正因這個判斷,世尊後面才會直接回答:
「阿難。汝莫說此為小土城。諸城之中此最為下。」
接著佛將廣說拘尸城往昔名為拘尸王城,曾極大豐樂,並進一步引出大善見王的整段因緣。
所以阿難這一問不是枝節,而是全部《大善見王經》的開門處。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看似是在記錄佛最後般涅槃前的安排,其實有幾個很深的修行提醒。
第一個,是「知道時節」。
世尊明白說:
「如來中夜當般涅槃。」
阿難也回覆:
「唯願世尊自當知時。」
一個知道自己最後時節。
一個知道自己只需盡責,不替佛作主。
這種清楚很不容易。
生活裡很多痛苦,來自於不知道什麼是自己的事、什麼不是自己的事。
該做的沒做。
不該控制的卻一直控制。
修行的一種成熟,是把自己該做的事做到,然後放下對結果與時機的強求。
第二個,是阿難的奉事。
佛說敷床。
他就去敷。
指定雙樹間。
他就到雙樹間。
指定北首。
他就照北首安排。
完成後,再回來覆命。
這種「依教奉行」看起來很平常,卻是修行最實際的一面。
很多時候不是不懂佛法,而是懂了之後沒有照做。
知道要正語,遇境界還是說重話。
知道要正念,一忙就全部忘掉。
知道無常,生活仍然拖延。
真正的恭敬,不只在禮拜,而在聽到正法之後願意照著做。
第三個,是世尊最後臥下時的安穩。
右脅而臥。
足足相累。
最後欲取般涅槃。
經句沒有慌亂。
沒有恐懼。
沒有抓取。
這讓人看見,佛法真正所修,不只是活著時心安,而是面對死亡時也能不亂。
今日還沒有到最後一刻,但可以從小無常開始練習。
事情改變時,不亂。
關係變動時,不亂。
身體不如以前時,不亂。
所愛失去時,慢慢學著不亂。
平時每一次面對變化而提起正念,都是在為最後的大無常準備。
第四個,是阿難對拘尸城的判斷。
他說:
「此小土城。」
「諸城之中此最為下。」
這非常像人的日常分別。
大,就覺得重要。
有名,就覺得殊勝。
繁華,就覺得值得。
小,就容易輕看。
不起眼,就覺得沒有價值。
可是佛接下來正要告訴阿難,他眼前所輕看的地方,過去曾有極大殊勝因緣。
人的判斷常只根據眼前,因緣卻遠比眼前所見更深。
所以今日遇到人、事、地方,也可以少一點急著貼標籤。
不起眼的人,不代表沒有深厚善根。
眼前低谷,不代表沒有修行價值。
一個看似普通的地方,也可能成為生命重要轉折。
《慧照心得》
這一篇真正讀進去時,最令人感受到的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很安靜的清楚。
佛知道中夜要般涅槃。
所以叫阿難去敷床。
阿難去做。
做好以後回來報告。
世尊再前往雙樹間。
疊衣。
作枕。
右脅而臥。
每一步都很清楚。
沒有一種「最後時刻到了,所以什麼都亂了」的感覺。
反而比平常更有次第。
修行若真正深入,無常不是把心打亂,而是讓心更知道什麼重要。
阿難的侍奉也很動人。
佛即將般涅槃,他仍「執拂侍佛」。
不是因為快失去佛,就只顧著自己的悲傷。
而是在最後時刻,仍然先做自己該做的事。
這很難。
人在面對重大離別時,很容易完全掉進自己的情緒。
可是阿難此刻仍在侍佛。
也仍能提出問題。
這表示悲心與理智可以同時存在。
修行並不是沒有感情,而是不讓感情把正念全部蓋掉。
真正的穩,不是沒有情,而是有情仍能不失正念。
接著阿難提出那個很有人情味的疑問。
為什麼是拘尸?
為什麼不是大城?
瞻波。
舍衛。
鞞舍離。
王舍城。
波羅奈。
加維羅衛。
這些地方聽起來都更像是適合佛最後般涅槃的地方。
阿難甚至直接說:
「諸城之中此最為下。」
這句很誠實。
他沒有因為佛已選定這裡,就硬說自己也覺得很好。
他真的不明白,所以問。
佛弟子的可貴,不是永遠沒有疑問,而是疑問來時願意正直請法。
這也提醒修學者,不需要假裝自己什麼都懂。
有疑就問。
但問之前先恭敬。
問的時候把理由說清楚。
問完願意聽佛怎麼回答。
不是拿疑問來堅持自己的看法。
這才是真正求法。
而阿難這個疑問,其實也暴露了人很自然的一種習慣:
我們會把「大」和「尊貴」連在一起。
把「小」和「不重要」連在一起。
大城市看起來更有價值。
小地方好像比較沒有分量。
人也是如此。
有名的人,比較容易被重視。
沒有名的人,容易被忽略。
外表莊嚴的人,容易被高看。
普通的人,容易被低估。
眼睛很容易看大小,智慧才會看因緣。
世尊下一篇要回答的,正是這個問題。
阿難看的是現在的拘尸小城。
佛要說的是過去極大豐樂的拘尸王城。
阿難看的是眼前外相。
佛要把時間拉長,讓他看到同一個地方曾有完全不同的因緣。
這也讓人想到自己的一生。
今天低落,不代表一直低落。
今天無名,不代表沒有價值。
今天看不出方向,也不代表因緣沒有在成熟。
只看一小段,很容易判斷錯。
修行給人的一種寬廣,就是不急著用眼前一刻替整個生命下結論。
還有一點很重要。
世尊是在最後欲取般涅槃時,仍然回答阿難的疑問。
佛沒有因為自己即將入滅,就停止教化。
這代表只要眾生還有疑、還能聞法,佛就繼續說。
直到最後,仍然在利益眾生。
這份精神很深。
不是因為自己快結束,就只顧自己。
而是在最後生命時間裡,仍然把法留下。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