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十三卷(6)〈比丘論持戒入家受食勝百千萬倍利・阿那律憶貧困捃拾闕己一食施無患辟支佛〉——(六六)說本經第二之一
《中阿含經》第十三卷(6)〈比丘論持戒入家受食勝百千萬倍利・阿那律憶貧困捃拾闕己一食施無患辟支佛〉——(六六)說本經第二之一
〈烏鳥喻經〉以「莫行六喻、當行如狌狌」收束,將修行從非法活命、名聞利養一路導回攝根、正念、禪定與漏盡解脫。接著〈說本經〉轉入另一個方向:供養真正持戒、有法、有威儀的修行人,所生福德究竟有多深。諸比丘在波羅奈仙人住處鹿野園中,食後集坐講堂,共同討論在家居士若能供養持戒妙法、成就威儀的比丘,是否勝過朝朝獲得百千萬倍利益。尊者阿那律陀就在眾中,他不只說「勝過」,更以自己過去生親身因緣作證。昔日在波羅奈,他只是貧窮人,仰賴捃拾客擔生活,正逢災旱、早霜、蟲蟥、五穀不熟、人民荒儉、乞求難得。無患辟支佛入城乞食,卻持淨缽入、又持淨缽出,顯然未得食物。阿那律陀捃拾回城時,看見辟支佛隨自己如影隨形,便想到:這位仙人可能沒有得到食物,自己寧可少吃,也應分食供養。當辟支佛勸他只分一半,兩人各自存命時,他又進一步說,自己家中尚有釜窖、樵薪、穀米,飲食雖不定時,仍可另求;因此請辟支佛慈愍自己,將這一分食物全部受下。這一缽食不是從富足中分出多餘,而是在饑荒與貧困中,真正從自己的口糧中捨出。
(六六)中阿含王相應品說本經第二(第二小土城誦)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波羅奈。在仙人住處鹿野園中
〈說本經〉的說法因緣轉到波羅奈仙人住處鹿野園中。
我聞如是
依聞法傳持的次第,先標明此法由親承佛教而傳。
一時。佛遊波羅奈。
當時世尊遊化於波羅奈。
在仙人住處鹿野園中
佛住在鹿野園,而這一經的起點,卻先從諸比丘食後在講堂中的討論開始。
時。諸比丘於中食後。以小因緣集坐講堂。共論此事。云何。諸賢。居士在家何者為勝。為比丘等持戒妙法。成就威儀。入家受食耶。為朝朝益利百千萬倍乎
諸比丘在食後,因一個小因緣聚集講堂,開始討論供養與利益的差別。
於中食後。以小因緣集坐講堂。
不是正式大會,也不是佛先召集,而是比丘們食後因一個小因緣自然聚在講堂中。
共論此事。
大家共同討論,不是各自私下思量。
居士在家何者為勝。
問題直接落在在家居士所能獲得的真實利益上:什麼才算真正殊勝?
為比丘等持戒妙法。成就威儀。入家受食耶。
一邊是有比丘持戒清淨、法行微妙、威儀成就,進入在家人家中受食;居士能供養這樣的比丘。
為朝朝益利百千萬倍乎
另一邊則是假設每天早晨都能得到百千萬倍的財利增益。
諸比丘真正比較的是:供養清淨修行人所生福德,和世間巨大利益相比,何者更勝。
或有比丘作是說者。諸賢。何用益利百千萬倍。唯此至要。若有比丘持戒妙法。成就威儀。入家受食。非為朝朝益利百千萬倍
有些比丘已經先表明看法。
何用益利百千萬倍。
他們認為,即使每天獲得百千萬倍財利,也不足以和另一件事相比。
唯此至要。
真正最重要的,是清淨持戒比丘入家受食,居士因此得以供養。
若有比丘持戒妙法。成就威儀。入家受食。
仍然重申受供者的條件:不是只要名義上是比丘,而是持戒、妙法、威儀都成就。
非為朝朝益利百千萬倍
這樣的供養,其利益不是世間每日百千萬倍財利所能相比。
這也與前一經形成很深的承接:前一經警告假借沙門身分求利,這一經則說真正持戒有法的沙門,確實值得供養,而且施者所得福德極深。
是時。尊者阿那律陀亦在眾中。於是。尊者阿那律陀告諸比丘。諸賢。何用益利百千萬倍。設復過是。唯此至要。若有比丘持戒妙法。成就威儀。入家受食。非為朝朝益利百千萬倍。
尊者阿那律陀也在講堂眾中,他進一步把前面的比較再往上推。
尊者阿那律陀亦在眾中。
他不是後來聽聞,而是親自在場參與這場討論。
何用益利百千萬倍。設復過是。
不只是百千萬倍,即使世間利益比這更大,仍不足以相比。
唯此至要。
真正重要的仍是能遇到持戒、有法、威儀成就的比丘而行供養。
非為朝朝益利百千萬倍。
阿那律陀再次肯定,這份福德遠超世間每日增益的計量。
接下來他不只說理,而是用自己過去世的一缽食作證。
所以者何。我憶昔時在此波羅奈國為貧窮人。唯仰捃拾客擔生活。
阿那律陀開始回憶自己過去生的身分。
我憶昔時在此波羅奈國為貧窮人。
他不是回憶過去富豪身分,而是曾在同一波羅奈國做一個貧窮人。
唯仰捃拾客擔生活。
原典用「捃拾」,依字保留;他的生活完全仰賴替人捃拾、負擔等勞作維持。
這一句把後面布施的分量先立住:他不是有很多東西再分一點出去,而是本來就生活艱難。
是時。此波羅奈國災旱.早霜.蟲蟥不熟。人民荒儉。乞求難得。
不只阿那律陀個人貧窮,當時整個波羅奈又正逢災荒。
災旱.早霜.蟲蟥不熟。
有旱災、早霜、蟲蟥等災害,使五穀不能成熟。
原典作「早霜」,依字保留,不另改字。
人民荒儉。
整個社會陷入饑荒困乏,並非只有少數人缺食。
乞求難得。
連靠乞求獲得食物都十分困難。
這一層非常重要:後面無患辟支佛空缽而出,不是一般偶然未得食,而是在全民荒儉、乞食艱難的背景下發生。
是時。有一辟支佛。名曰無患。依此波羅奈住。
就在這個饑荒背景中,波羅奈住有一位辟支佛。
有一辟支佛。名曰無患。
其名為無患。
依此波羅奈住。
他當時就住在波羅奈,因此也在同一災荒環境中行乞食生活。
於是。無患辟支佛過夜平旦著衣持缽。入波羅奈而行乞食。
到了清晨,無患辟支佛依修行生活入城乞食。
過夜平旦著衣持缽。
天明後著衣持缽,依出家威儀準備乞食。
入波羅奈而行乞食。
雖然城中荒儉、乞求難得,仍如常入城次第乞食,不因環境艱難而改用其他方法求取。
我於爾時為捃拾故。早出波羅奈。諸賢。我登出時。逢見無患辟支佛入彼。
阿那律陀那一世也在清晨為了生計出城。
我於爾時為捃拾故。早出波羅奈。
他不是出外遊觀,而是為了捃拾勞作、維持生活,早早離開波羅奈。
我登出時。逢見無患辟支佛入彼。
就在自己出城時,正好看見無患辟支佛進城乞食。
兩人的方向一出一入:一個為生活勞作出城,一個為乞食入城,因緣就在這一次相遇中開始。
時。無患辟支佛持淨缽入。如本淨缽出
這一句很短,卻是整個布施因緣的轉折。
持淨缽入。
辟支佛入城時,缽是空淨的。
如本淨缽出
出城時仍像原先一樣持著空淨缽,表示這一趟乞食沒有得到食物。
在「人民荒儉、乞求難得」的背景下,這一空缽更顯出當時生活之艱難。
諸賢。我時捃還入波羅奈。復見無患辟支佛出。
阿那律陀勞作後返回波羅奈,又再次遇見無患辟支佛。
我時捃還入波羅奈。
完成捃拾工作後,他返回城中。
復見無患辟支佛出。
此時正好看見辟支佛從城中出來。
清晨第一次相遇時,他看見辟支佛進城;現在第二次相遇,則看見辟支佛空缽出城。
這前後兩見,使他後面能判斷對方可能沒有得到食物。
彼見我已。便作是念。我旦入時。見此人出。我今還出。復見此人入。此人或能未得食也。我今寧可隨此人去。
有意思的是,無患辟支佛也注意到阿那律陀。
我旦入時。見此人出。
辟支佛早上入城時,看見這個人正出城。
我今還出。復見此人入。
現在自己出城,又看見同一人返回城中。
此人或能未得食也。
辟支佛想到:這個人也許還沒有得到食物。
這一句很值得注意。
即使自己一整趟乞食空缽而回,他首先想到的仍不是自己的飢餓,而是這個勞作之人可能也還沒吃到東西。
我今寧可隨此人去。
因此決定跟著他走。
這一層使兩人的慈心形成非常細膩的交會:阿那律陀稍後會想把自己的食物給辟支佛,而辟支佛此時也先顧念他可能沒有食物。
時。辟支佛便追尋我。如影隨形。
無患辟支佛於是跟隨阿那律陀。
便追尋我。
不是遠遠看見便作罷,而是真正跟隨。
如影隨形。
原典以影隨形作形容,表示跟隨得很近、很自然,沒有離開。
這一句後面又會再出現,讓阿那律陀回頭時立即看見辟支佛。
諸賢。我持捃還到家。捨擔而迴顧視。便見無患辟支佛來追尋我後。如影隨形。
阿那律陀回到家中,才真正發現無患辟支佛一路跟隨。
我持捃還到家。
他把捃拾所得帶回家,完成了一日勞作的一個階段。
捨擔而迴顧視。
放下肩上的擔子後,回頭一看。
便見無患辟支佛來追尋我後。如影隨形。
這才清楚看見辟支佛就在身後,一路跟隨而來。
不是辟支佛開口求食,而是阿那律陀自己由所見生起思惟。
我見彼已。便作是念。我旦出時。見此仙人入城乞食。今此仙人或未得食。
阿那律陀把早上的所見與現在的情況連起來思惟。
我旦出時。見此仙人入城乞食。
早上自己出城時,曾親眼看見這位仙人入城。
今此仙人或未得食。
現在再看見他空缽出城,又一路跟隨而來,便推想到對方可能還沒有得到食物。
這不是先想到「他來找我做什麼」,而是想到「他可能還沒有吃」。
我寧可自闕己食。分與此仙人。
真正的布施心就在這一句生起。
我寧可自闕己食。
阿那律陀不是拿多餘食物,而是願意讓自己少吃、甚至缺少這一餐。
這一句正把布施的分量完全顯出。
分與此仙人。
願把自己原本要吃的食物分出來給無患辟支佛。
在災荒年、貧窮身分、乞求難得的情況下,這一念不是輕易作出的。
作是念已。即持食分與辟支佛。白曰。仙人。當知此食是我己分。為慈愍故。願哀受之。
善念沒有停在心裡,而是立即化成行動。
作是念已。即持食分與辟支佛。
一想到要布施,便馬上把食物拿出來,不拖延、不反覆計較。
此食是我己分。
他明白告訴辟支佛:這是自己原本那一份食物。
這也再次證明不是剩食,而是自己的正餐。
為慈愍故。願哀受之。
他不是以施主高位自居,反而請辟支佛慈愍自己,願意接受這份食物。
布施者反求受施者慈愍受供,顯出恭敬與謙下。
時。辟支佛即答我曰。居士。當知今年災旱.早霜.蟲蟥。五穀不熟。人民荒儉。乞求難得。
無患辟支佛並沒有立刻把全部食物收下,而是先顧念阿那律陀的處境。
今年災旱.早霜.蟲蟥。
辟支佛清楚知道今年災害深重。
五穀不熟。
農作不能成熟,糧食不足。
人民荒儉。乞求難得。
人民普遍困乏,連求食都不容易。
所以他知道這一份食物對貧窮居士而言十分重要。
汝可減半著我缽中。汝自食半。俱得存命。如是者好。
辟支佛提出的不是拒絕,而是希望兩人都能存命。
汝可減半著我缽中。
只要布施一半即可,不需要全部捨出。
汝自食半。
另一半留給施主自己食用。
俱得存命。
這樣兩人都能維持生命。
如是者好。
辟支佛明確說,這樣就很好。
這裡可以看見,真正清淨的福田不會利用施者的恭敬,而是同樣顧念施者的身命。
我復白曰。仙人。當知我在居家自有釜窖.有樵薪.有穀米。飲食早晚亦無時節。
阿那律陀聽到辟支佛勸留一半後,進一步說明自己的生活情況。
我在居家自有釜窖.有樵薪.有穀米。
雖然貧窮,他家中仍有鍋具、燃料與一些穀米,不是完全斷糧。
飲食早晚亦無時節。
他的飲食本來就沒有固定早晚時節,不一定必須現在吃到這一餐。
所以他願意把眼前這份食物全給辟支佛,自己稍後仍可另作安排。
這不是不顧自身而盲目施捨,而是在清楚衡量自己仍能生活後,決定作更完整的布施。
仙人。當為慈愍我故。盡受此食。
阿那律陀再次請求辟支佛全部收下。
當為慈愍我故。
仍然不是以「我施恩於你」的心態,而是請對方慈愍自己。
盡受此食。
他希望整份食物全部被接受,使自己的布施心完整成就。
這一句顯出布施不只在物,更在願心:他確實願意捨自己的整份食物。
時。辟支佛為慈愍故。便盡受之
無患辟支佛最後接受了全部食物。
為慈愍故。
經中明說,接受的理由是慈愍施者。
不是因為貪求食物,而是知道阿那律陀的布施心真實、能力也尚可承擔,因此成全這份善願。
便盡受之
最終將這一份食物全部接受。
至此,一缽食布施的因緣完整成立。
下一篇,阿那律陀將親自說明這一缽食帶來的長遠福報:七次生天作天王、七次生人作人王,今生生於富饒釋種之家,乃至出家後為王、王臣、梵志、居士與四部眾敬重,常受衣食臥具湯藥等供養;接著再以偈頌回顧宿命、天眼、禪定與解脫,最後預知自己將於竹林下無餘般涅槃。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有力量的一句,是:
「我寧可自闕己食。」
布施常常容易發生在「有剩」的時候。
衣服多了,拿一些出去。
食物多了,分一點給人。
錢比較寬裕,才願意布施。
這些當然都是善。
但阿那律陀過去生的這一次不同。
他本來就貧窮。
國家又災荒。
乞求難得。
那一份食物就是自己的食物。
可是看見無患辟支佛空缽而出,他想到的是:
自己少吃一餐,也願意分給對方。
布施真正照見的,常不是口袋裡有多少,而是心能不能從「我需要」裡再分出一分給別人。
另一個值得觀照的是無患辟支佛。
他自己沒有乞到食物。
看見一個貧窮勞作者,卻先想:
「此人或能未得食也。」
這非常動人。
自己餓著,還能先想到別人可能也餓。
施者有慈心。
受者也有慈心。
所以這一次供養不是一方有求、一方給予,而是兩個人都在替對方想。
《慧照心得》
前一部〈烏鳥喻經〉一直在說「莫依非法以自存命」。
到了〈說本經〉,馬上出現無患辟支佛在大饑荒中「持淨缽入,如本淨缽出」。
這兩段接在一起讀,很有力量。
真正清淨的修行人,寧可空缽回來,也不會因為乞食困難就改用不如法方式求取。
清淨不是在資具充足時才守得住,而是在缺乏時也不改變原則。
而阿那律陀過去生也同樣在缺乏中顯出自己的心。
他不是富翁。
不是大施主。
只是貧窮勞作者。
但真正碰到清淨福田時,他有能力生起一念:
「我寧可自闕己食。」
這就讓人看見,福德並不專屬有錢人。
一個人即使資具很少,仍然可以有很大的布施心。
還有辟支佛勸他只給一半,也很值得注意。
真正有德者不是見人恭敬就全收。
反而說:
你吃一半。
我吃一半。
兩個人都活著。
這種受施方式本身就很清淨。
直到阿那律陀清楚說明,家中尚有釜窖、樵薪、穀米,飲食也沒有固定時節,辟支佛才「為慈愍故,便盡受之」。
清淨布施,不是施者拼命給、受者拼命收,而是雙方都不以貪為中心。
這一缽食很小。
在整個波羅奈的大饑荒裡,小到幾乎看不見。
可是後面阿那律陀會說,它帶來的福報非常長遠。
這也提醒一件事:
我們常用物品價值衡量善事。
佛法卻看心。
一份食物若是從真正的捨心、恭敬心、慈心中出去,力量可能遠超表面數量。
當然,這不能變成「布施就是為了換福報」。
阿那律陀當時根本沒有先計算七生天王、七生人王。
他只是看見一位仙人可能沒有食物,願意把自己的食物讓出來。
福報是後來成熟的果,不是當下交易條件。
最深的布施,往往是在給的那一刻,心裡沒有帳本。
下一篇會看到這一缽食的長遠果報。
但真正不能忘的,是果報之前那個最初善念:
看見他人有需要。
願意自己少一點。
願意對方多一點。
就這麼簡單。
也正因為簡單,才顯得真。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