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十三卷(5)〈狌狌不畏人喻比丘護根正念斷五蓋證四禪・漏盡解脫佛勸莫行六喻當行狌狌〉——(六五)烏鳥喻經第一之五
《中阿含經》第十三卷(5)〈狌狌不畏人喻比丘護根正念斷五蓋證四禪・漏盡解脫佛勸莫行六喻當行狌狌〉——(六五)烏鳥喻經第一之五
前六喻都在警策比丘不可藉說法、關係、苦行形象與遠離名聲求取利養;到了最後的狌狌獸,世尊轉入正面修行。狌狌獸從園至園、從觀至觀、從林至林,飲清泉水、食好果,而且「不畏於人」。佛以此譬喻真正清淨的比丘:清晨著衣持缽入村乞食時,善護於身、守攝諸根、立於正念;乞食食訖之後,不留戀村邑與人事,收攝衣缽,洗淨手足,攜尼師擅前往無事處、樹下或空屋,敷尼師檀,結加趺坐,正身正願,反念不向。接著次第斷除貪伺、瞋恚、睡眠、調悔、疑惑,使五蓋除、心穢淨、智慧不羸;由離欲、離惡不善法而至第四禪成就遊。定心清淨、無穢無煩、柔軟善住、得不動心後,再趣向漏盡智通,如實知苦、苦習、苦滅、苦滅道,也如實知漏、漏習、漏滅、漏滅道;由此欲漏、有漏、無明漏心解脫,並自知解脫,證得「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知如真。」最後佛把七喻完全收束:莫行如獺、究暮、鷲、食吐鳥、豺、烏,當行如狌狌;真正無著真人的行法,正如狌狌獸清淨自存、不畏於人。
彼狌狌獸與此梵志共論是已。便捨而去。吾說此喻有何義耶。
佛最後轉入狌狌獸譬喻的正式解義。
彼狌狌獸與此梵志共論是已。便捨而去。
這一句承接前面的狌狌獸本事:牠從園至園、從觀至觀、從林至林,飲清泉水、食好果,並明說「不畏於人」。
吾說此喻有何義耶。
前面六喻都是負面警策,這一次則是正面示範。佛接下來完整說明,真正清淨比丘如何從乞食、攝根、正念一路修到漏盡解脫。
若有比丘依村邑行。比丘平旦著衣持缽。入村乞食。善護於身。守攝諸根。立於正念。
狌狌喻一開始,就和前六喻形成最清楚的反轉。
若有比丘依村邑行。
同樣依村邑生活,並不是只有離開人群才算修行。
平旦著衣持缽。入村乞食。
清晨著衣持缽,依出家法入村乞食。
外在行止看似與前六喻相同,真正差別就在後面三句。
善護於身。
身行受到妥善守護,不任意隨境造作。
守攝諸根。
眼耳鼻舌身意面對外境時都能收攝,不讓心追逐色聲香味觸法。
立於正念。
心有正念安住,不忘失修行方向。
前六喻反覆說「不護於身、不守諸根、不立正念」;到了狌狌喻,這三處全部轉正。
彼從村邑乞食已竟。食訖。中後收舉衣缽。澡洗手足。以尼師擅著於肩上。
乞食結束後,比丘沒有繼續流連村邑,而是依次收攝生活行止。
乞食已竟。食訖。
乞食完成,飲食也已完畢。
所得資具只用來維持身命,不把乞食延伸成攀緣與交際。
中後收舉衣缽。
午後收拾衣缽,把日常資具整理妥當。
澡洗手足。
洗淨手足,使身體清潔,準備進一步修習。
以尼師擅著於肩上。
原典此處作「尼師擅」,原字保留;依其行止,就是將坐具置於肩上,準備前往適合坐禪之處。
從入村乞食到食後離村,整個次第簡明而有節制,沒有把生活所需擴大成人情與利養的追逐。
或至無事處。或至樹下。或至空屋中。敷尼師檀。結加趺坐。正身正願。反念不向。
比丘離開村邑後,轉入真正適合修定的地方。
或至無事處。
可以前往少事少緣、遠離喧擾之處。
或至樹下。
也可在樹下安住修習。
或至空屋中。
或選擇無人干擾的空屋。
佛列出三種場所,重點都在減少外緣,使心能夠收攝。
敷尼師檀。
把坐具敷好,正式準備坐禪。
結加趺坐。
原典此處用「結加趺坐」,依字保留;依義就是結跏趺坐,令身安穩。
正身正願。
端正身體,也端正內在志向,不只是坐姿端正而已。
反念不向。
將心從向外追逐轉回內在,不再隨外境奔走。
這一步正是後面斷五蓋的基礎。
斷除貪伺。心無有諍。見他財物.諸生活具。不起貪伺。欲令我得。彼於貪伺淨除其心。
佛先從第一蓋——貪伺——開始說。
斷除貪伺。
不只是暫時壓住欲望,而是有意識地斷除對外境的貪求與尋伺。
心無有諍。
內心不再被爭奪、比較與欲求擾動。
見他財物.諸生活具。
即使看見別人的財物與各種生活資具,也只是如實見到。
不起貪伺。欲令我得。
不因此生起「希望這些成為我的」的貪念。
這一句與前六喻形成極鮮明對照。
前六喻皆因衣被、飲食、床褥、湯藥、生活具而生染著;真正清淨比丘則即使見到他人資具,也不生「欲令我得」之念。
彼於貪伺淨除其心。
不是只避開財物,而是把心中的貪伺淨除。
如是瞋恚.睡眠.調悔。斷疑度惑。於善法中無有猶豫。彼於疑惑淨除其心。
佛接著把其餘諸蓋一一說出。
如是瞋恚.睡眠.調悔。
不只貪伺,瞋恚、睡眠、調悔也同樣需要斷除。
瞋恚使心與境界對立; 睡眠使心昏沉無力; 調悔使心躁動、追悔,不能安住。
原典用「調悔」,依原字保留。
斷疑度惑。
對法與修行道路的疑惑也要斷除、超越。
於善法中無有猶豫。
對應修的善法不再遲疑不決。
不是今天相信、明天懷疑,而能穩定向善法前進。
彼於疑惑淨除其心。
疑惑真正從心中淨除。
由貪伺、瞋恚、睡眠、調悔至疑惑,五蓋完整現前,也完整被對治。
彼已斷此五蓋心穢慧羸。
佛在這一句把前面五種障礙作出總攝。
彼已斷此五蓋
貪伺、瞋恚、睡眠、調悔、疑惑五種蓋障已經斷除。
心穢慧羸
這五蓋既是心的染污,也會使智慧羸弱。
心若被貪瞋昏沉躁動疑惑遮住,就難以如實觀法;所以斷五蓋不只是為了「比較平靜」,更是為了使智慧有力量生起。
離欲.離惡不善之法。至得第四禪成就遊。
五蓋淨除之後,比丘進一步成就禪定。
離欲.離惡不善之法。
離開欲染,也離開惡不善法,使心不再被粗重染污牽動。
至得第四禪成就遊。
一路修習,乃至第四禪成就而安住其中。
原典在這裡從離欲直接總攝至第四禪,沒有逐層展開初禪、二禪、三禪細相,因此短釋也依原文次第,不另增補未說內容。
彼得如是。定心清淨。無穢無煩。柔軟善住。得不動心。
第四禪成就後,佛進一步描述此時定心的品質。
定心清淨。
心在定中清淨,不再混亂。
無穢無煩。
沒有染污,也沒有煩擾。
柔軟善住。
心不僵硬、不躁動,柔軟而善於安住。
得不動心。
面對境界不再輕易動搖,具備進一步觀智所需的穩定力量。
這一層正好與前面六喻的「染著觸猗」「不能捨離」完全相反:前者被利養牽動,後者得不動心。
趣向漏盡智通作證。
有了清淨不動的定心,修行開始轉向漏盡智的作證。
趣向漏盡智通作證。
不是只停在禪定安樂,而是以此定心進一步趣向斷盡諸漏的智慧與親證。
這一句非常重要,因為佛法的目的不是只得定,而是由定發慧,斷除生死根本。
彼便知此苦如真。知此苦習。知此苦滅。知此苦滅道如真。
漏盡智首先依四聖諦如實知見。
知此苦如真。
對苦如實知,不逃避、不美化,也不顛倒認苦為樂。
知此苦習。
知道苦如何集起,明白其因緣根源。
知此苦滅。
知道苦可以止息,滅並非不可證。
知此苦滅道如真。
又如實知道通往苦滅的道路。
苦、習、滅、道四諦不是只在知識上理解,而是在定慧成熟後如實知見。
知此漏。知此漏習。知此漏滅。知此漏滅道如真。
佛接著把相同的如實知見落在「漏」上。
知此漏。
如實知道心中煩惱漏染的存在,不自欺、不遮掩。
知此漏習。
知道諸漏如何集起、以何因緣滋長。
知此漏滅。
知道諸漏可以滅盡。
知此漏滅道如真。
並如實知道令諸漏滅盡的修行道路。
前面六喻都在顯示貪利、我慢等漏染如何運作;到了狌狌喻,佛不只教人遠離它們,更說明最終要如實知漏、斷漏。
彼如是知。如是見已。則欲漏心解脫。有漏.無明漏心解脫。
如實知見成熟後,解脫直接現前。
彼如是知。如是見已。
這不是猜測,也不是只靠信仰,而是依前面的如實知、如實見。
則欲漏心解脫。
對欲漏,心獲得解脫,不再被欲界貪著束縛。
有漏.無明漏心解脫。
對有漏、無明漏也同樣解脫。
欲漏、有漏、無明漏三者全部斷除,正是「漏盡」的完成。
解脫已。便知解脫。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知如真。
解脫之後,比丘對自己的解脫也如實自知。
解脫已。便知解脫。
不是以為自己解脫,而是真正解脫後如實知道已解脫。
生已盡。
後續受生根本已盡。
梵行已立。
應修的清淨梵行已建立完成。
所作已辦。
修道所應成辦之事已全部完成。
不更受有。
不再受後有,不再於生死中重新受生。
知如真。
對這個解脫事實如實自知。
從「善護於身、守攝諸根、立於正念」一路走到「不更受有」,狌狌喻把完整修行次第展現出來,也使前六喻的警策有了最清楚的正面答案。
猶如梵志見狌狌已。而問之曰。善來。狌狌。汝從何來。為欲何去。答曰。梵志。我從園至園。從觀至觀。從林至林。飲清泉水。噉好果來。我今欲去。不畏於人。
佛把狌狌獸的本事重新完整提出。
我從園至園。從觀至觀。從林至林。
狌狌獸往來的是園、觀、林間,不以污穢死屍為依。
飲清泉水。
所飲清淨。
噉好果來。
原典此處作「噉好果來」,依字保留;所食的是好果,不依他吐、不逐死肉。
我今欲去。
牠有自己的行止,不依附梵志而求生。
不畏於人。
最重要的是不必害怕人。
前面獺、究暮、鷲、食吐鳥、豺都說「唯畏於人」;狌狌獸則明說「不畏於人」。
佛以此對應清淨比丘,正顯真正如法生活不需要躲藏、不需要怕人識破,也不需靠名聲與關係維持自身。
吾說比丘亦復如是
佛正式說明,真正清淨比丘就如狌狌獸。
亦復如是
不是只因住林中,而是因其所依清淨、所取清淨、行止清淨,最後又能不畏於人。
是以比丘莫行如獺。莫行如究暮。莫行如鷲。莫行如食吐鳥。莫行如豺。莫行如烏。當行如狌狌。
七喻到這裡被佛一次完整收束。
莫行如獺。
不可隨資具所依而轉,以非法求存命。
莫行如究暮。
不可轉依不淨之處,以穢污法為所依。
莫行如鷲。
不可直接藉說法追逐利養。
莫行如食吐鳥。
不可透過他人轉施、轉求而間接取利。
莫行如豺。
不可利用僻靜、貧村與苦行形象換取「難行而行」的名聲。
莫行如烏。
不可自矜苦行、貶低他人,再因此取得恭敬供養。
當行如狌狌。
真正應學的,是善護身、守攝根、立正念、斷五蓋、修禪定、發智慧、斷諸漏,直至解脫。
這一句把六種偏差與唯一正面道路清楚分開。
所以者何。世中無著真人如狌狌獸
佛最後說明為什麼應當學狌狌獸。
所以者何。
佛提出理由,使前面的「當行如狌狌」不是一句單獨命令。
世中無著真人如狌狌獸
世間真正無著、真實修證的人,就如狌狌獸所譬。
「無著」正與前六喻的「染著觸猗、不能捨離」完全相反。
前六喻的核心是著;狌狌喻的完成則是無著。
佛說如是。彼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烏鳥喻經第一竟(三千一百七十八字)
〈烏鳥喻經〉至此圓滿。
佛說如是。
從轉輪王試珠、梵志入林,到七種禽獸,再由佛逐一解義,整部經的法義已完整說畢。
彼諸比丘聞佛所說。
比丘眾親聞佛對非法活命、名聞利養、遠離、攝根、禪定與漏盡的完整開示。
歡喜奉行
聞法之後,不只是知道哪六種行為不可學,更要實際依狌狌所喻清淨行持而修。
整部經從最初七種禽獸看似不同的生活方式,最後歸結到一條非常清楚的修行主線:
不護身、不攝根、不立正念,容易使正法也被欲望利用; 得到利養後若染著,就一步一步走向惡戒、惡法與名實不符; 外在遠離若被拿來求名,一樣不是清淨; 真正修行必須善護於身、守攝諸根、立於正念,進一步斷五蓋、修第四禪、如實知四諦與諸漏,最後三漏心解脫。
《今日修行觀照》
讀完整部〈烏鳥喻經〉,最容易留下印象的是六種錯誤。
但是最後更重要的是狌狌獸。
因為佛沒有要修行人每天只檢查自己像不像獺、像不像鷲、像不像烏。
佛最後說的是:
「當行如狌狌。」
也就是修行要有一個正面方向。
善護於身。
守攝諸根。
立於正念。
斷除五蓋。
修禪定。
如實知苦。
如實知漏。
最後心解脫。
真正離開名聞利養,不只是告訴自己「不要貪」,而是把心帶到比名利更深、更安穩的法樂中。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佛在每個負面譬喻後都反覆說:
少欲知足。
樂住遠離。
習精勤。
立正念、正智、正定、正慧。
如果只有「不要」,心沒有更好的所依,很容易又回去抓原來的東西。
所以修行不能只做減法。
還要建立正念。
建立定。
建立慧。
最後讓內心真正有能力不依名聲、不依供養、不依他人的肯定而安住。
今日可以觀察一個很直接的問題:
如果沒有人知道自己在修行,修行還會不會繼續?
如果沒有人稱讚,還願不願意少欲?
如果沒有任何外在回報,還願不願意守戒、正念、精進?
《慧照心得》
狌狌獸真正令人深思的地方,是「不畏於人」。
前面幾種禽獸都說:
「唯畏於人。」
到了最後,忽然變成:
「不畏於人。」
為什麼?
因為牠飲的是清泉。
食的是好果。
沒有追逐死肉。
沒有吃別人的吐食。
沒有什麼需要藏。
這一點放到修行上,非常直接。
心如果清淨,就不需要一直安排別人怎麼看自己。
不需要讓人覺得自己很苦行。
不需要讓人覺得自己很精進。
不需要避開真正有德的人。
不需要透過別人替自己取得供養。
也不需要用批評別人的方式抬高自己。
只要真正修。
這就是狌狌獸與前六喻最大的差別。
更重要的是,佛沒有把狌狌喻停在「生活清淨」。
不是說飲清泉、食好果就圓滿了。
佛一路把它推到:
斷五蓋。
第四禪。
漏盡智。
四諦如實知。
諸漏如實知。
欲漏、有漏、無明漏心解脫。
最後:
「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知如真。」
這就很清楚了。
少欲知足不是終點,遠離名利也不是終點;真正終點是漏盡與解脫。
如果只是生活簡單,卻沒有修定慧,還沒有走完。
如果只是沒有貪供養,卻沒有如實知苦、知漏,也還沒有走完。
佛的正面道路非常完整。
從生活清淨開始。
從守根正念開始。
但最後一定走向智慧與解脫。
這也讓前面「莫依非法以自存命」有了更深的意義。
不是只要求活得清苦。
而是不要讓生活方式妨礙真正解脫。
如果生活越簡單,心越能修定、修慧,那簡單有價值。
如果住得越遠,心越少欲、越精進,那遠離有價值。
如果衣食越少,心卻越我慢,那就偏了。
所以最後仍然要看心。
佛法不以「看起來像修行」為標準,而以貪瞋癡是否減少、定慧是否增長、諸漏是否真正解脫為標準。
〈烏鳥喻經〉至此收卷。下一篇進入(六六)〈說本經〉,會從比丘們在講堂討論「在家居士供養持戒妙法、成就威儀的比丘,是否勝於朝朝益利百千萬倍」開始。尊者阿那律陀將親自說出自己過去極貧窮時,只靠捃拾客擔生活,在災旱荒儉之年把自己的整份食物供養無患辟支佛,由此展開一缽食布施與長遠福報的因緣。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