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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26・中阿含經

《中阿含經》第十二卷(13)〈不孝父母不敬沙門梵志死入閻王界・初二天使嬰孩老者警示生老而人仍放逸〉——(六四)天使經第七之三

學僧 釋慧照

《中阿含經》第十二卷(13)〈不孝父母不敬沙門梵志死入閻王界・初二天使嬰孩老者警示生老而人仍放逸〉——(六四)天使經第七之三

世尊前面已以清淨天眼觀見眾生隨自己所作之業往來善處與不善處,並以水泡、雨滴、琉璃珠、兩屋一門、高樓觀人等譬喻,反覆說明眾生死生與善惡業報皆如實可見。接著,〈天使經〉正式進入「天使」之教。佛先說,有人在世為人時不孝父母、不知尊敬沙門與梵志,不依真實而行,不修福德,也不畏懼後世罪報;身壞命終後,便生閻王境界,被閻王使者收捕送到王前。閻王並不立刻說罪,而是先以天使一一詢問:你在人間難道從未看見嗎?第一天使就是柔弱嬰孩——必須仰臥在大小便中,連說話與自行清潔都不能,只能完全依靠父母。閻王藉此問:既然曾見生命由如此無力的出生開始,為何有知識後沒有想到自己也有生法、不離於生,應趁早修妙身、口、意業?第二天使則是衰老者——牙齒掉落、頭髮變白、身體彎曲、扶杖而行、全身顫動。閻王又問:既然親眼見過老苦,為何不想到自己也有老法、不離於老?眾生到此只能承認自己已敗壞、衰失。閻王最後明白指出:這些惡業不是父母、國王、天神、沙門或梵志替他所作,而是自己所造,所以也必須自己承受果報。所謂「天使」,正是人間天天可見的生與老;問題不在沒有警告,而在看見後仍然放逸。

若有眾生生於人間。不孝父母。不知尊敬沙門.梵志。不行如實。不作福業。不畏後世罪。彼因緣此。身壞命終。生閻王境界。閻王人收送詣王所。白曰。天王。此眾生本為人時。不孝父母。不知尊敬沙門.梵志。不行如實。不作福業。不畏後世罪。唯願天王處當其罪

佛先說明什麼樣的眾生會因自己的不善行而生到閻王境界。

不孝父母。

第一項直接從父母開始。

父母對自己的生養恩重,而此人在人間卻不能孝順。這不是單純禮貌不足,而是對最直接的恩德失去尊重與回報之心。

不知尊敬沙門.梵志。

對修道者與清淨行者也不知道恭敬。

這顯示他的問題不只在家庭倫理,也包括對修行、善法與有德之人的態度。

不行如實。

不依真實正法而行,所作所為不能與真實善法相應。

不作福業。

明明有人的身分與行善機會,卻不積集福德善業。

不畏後世罪。

更深的根源,在於不畏懼後世惡報。

若一個人不相信或不在意所作惡業將有後果,當下就更容易放逸。

彼因緣此。身壞命終。生閻王境界。

經中把因與果直接連在一起:由於前面這些不善因緣,身壞命終後便生到閻王境界。

閻王人收送詣王所。

來到此處後,被閻王的使者收攝,送到閻王面前。

此眾生本為人時。

使者向閻王報告時,特別回到他「本為人時」所做的事。

這一句很重要。

罪報雖在命終後顯現,真正決定方向的,卻是在做人時所作所為。

唯願天王處當其罪

使者請閻王依其罪業作相應處置。

於是。閻王以初天使善問.善撿.善教.善訶汝頗曾見初天使來耶。彼人答曰。不見也。天王。

眾生被送到閻王面前後,閻王沒有立刻用刑,而是先以第一天使來詢問、檢察、教導與訶責。

以初天使善問.善撿.善教.善訶

「善問」是善巧詢問; 「善撿」是依事檢察; 「善教」是藉所見教導; 「善訶」則是在明知而仍放逸之後加以訶責。

這四層不是只有責罵,而是先問、再檢、再教、最後才訶。

汝頗曾見初天使來耶。

閻王問:你過去在人間,難道從未看見第一位天使嗎?

不見也。天王。

此人回答沒有看見。

但接下來閻王提出的,並不是稀有神異之相,而是任何人都可能在人間看見的嬰兒。

閻王復問。汝本不見一村邑中。或男或女。幼小嬰孩。身弱柔軟。仰向自臥大小便中。不能語父母。父母抱移離不淨處。澡浴其身。令得淨潔。

閻王直接把第一天使的形象說出來。

或男或女。幼小嬰孩。

不論男孩女孩,只要剛出生、幼小時,都曾處在極其柔弱的生命階段。

身弱柔軟。

嬰孩身體柔弱,沒有能力自行照顧自己。

仰向自臥大小便中。

甚至大小便後也無法自行離開,只能仰臥其中。

這個畫面很直接,把出生後最無力的一面呈現在眼前。

不能語父母。

嬰孩連清楚表達需要都做不到,無法用語言告訴父母自己哪裡不舒服、需要什麼。

父母抱移離不淨處。

只能靠父母抱起、移開污穢之處。

澡浴其身。令得淨潔。

又由父母替他清洗,使身體恢復潔淨。

第一天使不是外來神靈,而是每個人生命最初的真實狀態:出生時極度柔弱,完全依賴他人。

彼人答曰。見也。天王。

閻王問得如此具體,此人已無法再說沒看過。

見也。天王。

他承認自己確實在人間看見過嬰兒。

這一句直接揭露前面「不見天使」的真正問題。

不是眼睛沒有看見,而是心沒有理解所見之義。

閻王復問。汝於其後有識知時。何不作是念。我自有生法。不離於生。我應行妙身.口.意業。

第一天使真正要傳達的法義,在這個問題中完整說出。

汝於其後有識知時。

閻王不是責怪人在嬰兒時不能修,而是問:等你長大、有辨識能力、有智慧能力之後,為什麼沒有從所見得到警醒?

我自有生法。

應該想到:自己本身就是有出生之法的眾生。

今日看見別人的嬰兒相,不是與自己無關;自己也曾經出生,也仍在生死法中。

不離於生。

只要還在輪迴生命中,就沒有離開出生這件事。

這不是說「別人會生、我不會」,而是自己也在同一法則中。

我應行妙身.口.意業。

既然知道自己不離於生,真正應有的反應,不只是感歎生命脆弱,而是立刻調整行為:應修善妙的身業、口業、意業。

佛把無常觀直接連到修行。

看見生命脆弱,如果沒有轉成善行,觀照仍未完成。

彼人白曰。天王。我了敗壞。長衰永失耶。

直到被閻王追問,此人才真正感到自己過去的放逸已造成嚴重後果。

我了敗壞。

他承認自己已因不善行而敗壞。

長衰永失耶

又問自己是否因此長久衰失、錯失善法因緣。

這種後悔已經太晚,因為在人間有知識、有選擇時,他沒有把所見轉成善業。

閻王告曰。汝了敗壞。長衰永失。今當考汝。如治放逸行.放逸人。

閻王直接確認:此人的確因長期放逸而敗壞。

汝了敗壞。長衰永失。

不是閻王故意加罪,而是眾生在人間已有警示、有選擇,卻仍不修善業,結果現在成熟。

今當考汝。

如今便要依其所作接受考治。

如治放逸行.放逸人。

經中直接指出根本問題是「放逸」。

不是完全不知道善惡,而是知道仍不在意;不是完全沒見過無常,而是看見仍照舊造惡。

汝此惡業非父母為。非王非天。亦非沙門.梵志所為。汝本自作惡不善業。是故汝今必當受報

閻王最後把業果責任完全說清楚。

汝此惡業非父母為。

不是父母替他造的。

父母即使曾生養、教導,也不能代替一個成年有識之人承擔自己所造之業。

非王非天。

也不是國王或天神替他造作。

亦非沙門.梵志所為。

修道人與宗教師也不能代替他造業,更不能替他把自己的責任取消。

汝本自作惡不善業。

根本原因非常直接:惡不善業是自己做的。

是故汝今必當受報

既然業由自己造,相應果報也必須自己承受。

這一句把〈天使經〉前面的「隨此眾生之所作業」再次落實到個人責任上。

閻王以此初天使善問.善撿.善教.善訶已。復以第二天使善問.善撿.善教.善訶。汝頗曾見第二天使來耶。彼人答曰。不見也。天王。

第一天使問畢,閻王沒有停止,又轉入第二天使。

以此初天使善問.善撿.善教.善訶已。

第一層對「生」的警示已經完整問過、檢過、教過、訶過。

復以第二天使善問.善撿.善教.善訶。

接著再以第二種人間現象來檢驗此人過去是否曾受警醒。

汝頗曾見第二天使來耶。

同樣先問是否看過第二天使。

不見也。天王。

此人仍說沒有看見。

但第二天使同樣不是神異之相,而是人人熟悉的衰老者。

閻王復問。汝本不見一村邑中。或男或女。年耆極老。壽過苦極。命[乖/土]欲訖。齒落頭白。身曲[身*婁]步。拄杖而行。身體戰動耶。

第二天使就是衰老。

或男或女。年耆極老。

不論男女,只要年歲增長,都可能進入極度老衰的階段。

壽過苦極。

壽命已到很高年歲,身體也承受深重老苦。

命[乖/土]欲訖。

原典特殊組合字依原文保留;依上下文義,是說生命已將走到盡頭。

齒落頭白。

牙齒掉落、頭髮變白,是外在明顯可見的衰老相。

身曲[身*婁]步。

原典特殊組合字同樣保留;短釋依義理解為身體彎曲,行步已不再像年輕時挺直穩健。

拄杖而行。

走路必須依靠手杖支撐。

身體戰動耶

身體顫動,力量、穩定與自主能力都已衰退。

閻王沒有抽象地說「人會老」,而是把老的具體相貌逐一列出,使人無法把衰老只當成一句遠離自己的概念。

彼人答曰。見也。天王。

被閻王逐項說出老相後,此人再次承認自己確實見過。

見也。天王。

不是沒有看過老人。

所以第二次也證明,他所謂「沒見天使」,其實只是當時沒有理解老人的存在就是一種提醒。

閻王復問。汝於其後有識知時。何不作是念。我自有老法。不離於老。我應行妙身.口.意業。

第二天使所要傳達的修行義,也在這一句完整顯出。

汝於其後有識知時。

當你已經有辨識與思惟能力時,看到老者就應由外觀轉成自我觀照。

我自有老法。

不是只有別人會老,自己本身也有衰老之法。

年輕、強健只是暫時狀態,不代表永遠不變。

不離於老。

只要此生命尚在世間,就不能說自己已離開老法。

老者不是與自己不同的一類人,而是把未來可能經歷的生命狀態提前顯在眼前。

我應行妙身.口.意業。

真正看懂老法後,應立即轉成修行。

不是因老苦而消沉,而是因知道時間有限,更應趁身心尚能作主時修善三業。

彼人白曰。天王。我了敗壞。長衰永失耶。

此人再次承認自己的放逸已造成敗壞。

我了敗壞。

明明一生中見過老相,卻沒有由此修妙三業,如今才知道自己把警示浪費了。

長衰永失耶

直到受報時才問是否已長久衰失,正顯後悔來得太遲。

閻王告曰。汝了敗壞。長衰永失。今當考汝。如治放逸行.放逸人。

閻王的回答與第一天使完全一致。

汝了敗壞。長衰永失。

此人沒有善用在人間所見的老苦警示,放逸已經造成結果。

今當考汝。

如今須接受與自己所造業相應的考治。

如治放逸行.放逸人。

再次指出真正根源是放逸。

看過嬰兒,也看過老人;知道生命有生、有老,仍然不修身口意妙業,這才是閻王所訶責的地方。

汝此惡業非父母為。非王非天。亦非沙門.梵志所為。汝本自作惡不善業。是故汝今必當受報

第二天使的審問仍以業果自負收束。

非父母為。

父母不能代替自己造善,也不能代替自己承擔惡業。

非王非天。

世間權力與天界眾生,也不是自己惡業的作者。

亦非沙門.梵志所為。

修行者能教化勸導,卻不能代替本人作身口意選擇。

汝本自作惡不善業。

真正的作者仍是自己。

是故汝今必當受報

既由自己造業,也只能依業承受結果。

第一、第二天使至此完整說完。

一個是「生」——提醒生命從極度柔弱、依他而起; 一個是「老」——提醒強健青春終將衰退。

下一篇,閻王將再以疾病作第三天使,以死亡作第四天使。疾病會讓人親見身體受到極重苦迫,死亡則把生命必然敗壞的事實完全呈現;閻王仍會問同一句核心問題:既然在人間已經親眼看見,為何有知識時沒有想到「我也不離於此」,應當修妙身、口、意業?

《今日修行觀照》

第一天使是嬰兒。

第二天使是老人。

這個安排很有力量。

一頭是生命剛開始時的無力。

一頭是生命走向衰老時的無力。

人在中間那一段最容易忘記。

年輕時覺得身體是自己的。

能走。

能說。

能工作。

能作主。

久了,就好像這些能力永遠不會失去。

可是嬰兒提醒:曾經連大小便都不能自己處理。

老人提醒:未來也可能連走路都要靠杖。

生命真正可貴的,不是現在有多少能力,而是趁還有能力時,拿它來做什麼。

佛透過閻王問的不是:

「你看見老人以後,有沒有害怕?」

而是:

「我應行妙身、口、意業。」

這就是重點。

看無常,不是為了恐慌。

是為了修善。

知道會老,所以現在少說一句惡語。

知道生命有限,所以現在多做一件善事。

知道身體會衰,所以能禮佛時就禮佛,能照顧父母時就照顧,能懺悔時就懺悔,能聞法時就聞法。

《慧照心得》

讀第一、第二天使,很容易發現:

天使其實從來沒有離開過人間。

醫院裡有。

家庭裡有。

街道上有。

每天看見的嬰兒與老人都是。

可是人為什麼仍然說「不見」?

因為眼睛看到了,心沒有接上自己。

看到嬰兒,只想到可愛。

沒有想到自己也從這樣的無力而來。

看到老人,只想到他老了。

沒有想到自己也「不離於老」。

真正的無常觀,不是知道「人都會老」,而是把那個「人」改成「我」。

「我自有生法。」

「我自有老法。」

「不離於生。」

「不離於老。」

這兩句若真的進到心裡,很多執取會變得不同。

一些非爭不可的事情,可能不必再爭。

一些一定要贏的話,可能不必再說。

一些想了很久的善事,可能現在就願意做。

因為時間不再被看成理所當然。

閻王最後又一次說:

不是父母替你做。

不是王替你做。

不是天替你做。

不是沙門、梵志替你做。

是自己作惡不善業。

所以自己受報。

這裡的責任感非常清楚。

別人可以教。

佛可以說法。

善友可以提醒。

父母可以勸。

可是最後要不要做,仍是自己。

修行最大的責任不能交給任何人:自己的身口意,只能自己守。

第一天使與第二天使也讓人更珍惜「有識知時」。

閻王不是責怪嬰兒不修行。

也不是責怪已經老到不能自主的人。

他問的是:

你後來有知識、有能力時,為什麼沒有修?

這句很直接。

現在能讀經,就是有識知時。

能分辨善惡,就是有識知時。

身體還能行動,就是有識知時。

既然如此,真正要做的就是不要放逸。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