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十二卷(9)〈迦葉佛取陶師舊屋覆佛舍四月不漏・陶師無憂歡喜勝王並辭五百車珍食〉——(六三)鞞婆陵耆經第六之九
《中阿含經》第十二卷(9)〈迦葉佛取陶師舊屋覆佛舍四月不漏・陶師無憂歡喜勝王並辭五百車珍食〉——(六三)鞞婆陵耆經第六之九
迦葉如來前面已向頰鞞王說明,自己兩次到難提波羅陶師家乞食,在陶師不在時自行取用羹飯,而難提波羅得知後都不生計較,反而因如來能在自己家中隨意自在而深感善利與大功德。接著,佛再說一件更能顯出難提波羅心量的往事:迦葉如來在鞞婆陵耆村邑受夏坐時,新屋尚未覆頂,便命侍者比丘拆取難提波羅舊陶屋的材料來覆佛屋。父母聽見後不但不阻止,還說任意取用,沒有任何制止。難提波羅回家看見自己的舊陶屋被拆,得知是用來覆如來住屋,也同樣沒有不忍、不欲與憂慼,反而再次生起極大歡喜。更特別的是,那間被拆去屋材的陶屋,整個夏季四個月竟都沒有漏雨,佛明說是蒙佛威神。迦葉如來便以此直接對照頰鞞王:難提波羅的財物被佛實際取用,心中毫無不悅;王只是請佛夏坐未被接受,卻已生大憂慼。王聽法後,仍想以五百車白粳米與王所食種種美味供養難提波羅,但陶師又以王家國事繁多、費用廣大為由婉拒。至此,難提波羅的清淨心更加完整:不只願意供養,而且不執著供養必須由自己安排;不只財物被取用能歡喜,連別人再送來厚重財物也不貪受。
復次。大王。我憶昔時依鞞婆陵耆村邑而受夏坐。大王。我爾時新作屋未覆。難提波羅陶師故陶屋新覆。
迦葉如來再次向頰鞞王追述過去的親身因緣。
我憶昔時依鞞婆陵耆村邑而受夏坐。
這次不是一般遊行乞食,而是在鞞婆陵耆村邑安居度夏。
我爾時新作屋未覆。
迦葉如來當時新建的住屋還沒有覆頂,屋舍尚未完成。
難提波羅陶師故陶屋新覆。
與此相對,難提波羅原有的舊陶屋剛剛覆好。
一邊是佛的新屋尚缺覆頂材料,一邊是陶師舊屋已新覆,後面便由這個因緣展開。
大王。我告瞻侍比丘曰。汝等可去壞難提波羅陶師故陶屋。持來覆我屋。
迦葉如來直接吩咐侍者比丘。
汝等可去壞難提波羅陶師故陶屋。
佛明確命比丘前往拆取難提波羅的舊陶屋。
這不是陶師事前主動提出,也不是先去詢問他本人,而是佛直接作此安排。
持來覆我屋。
拆下來的材料,不作其他用途,而是拿來覆迦葉如來自己的住屋。
正因這個安排很直接,所以後面更能看出難提波羅心中究竟有沒有強烈的「我所有」執取。
瞻侍比丘即受我教。便去往至難提波羅陶師家。挽壞故陶屋。作束持來用覆我屋。
侍者比丘依佛所教,實際前往執行。
即受我教。
比丘接受迦葉如來的教示,沒有拖延。
挽壞故陶屋。
到了難提波羅家後,真的拆取舊陶屋。
作束持來用覆我屋。
拆下的材料整理成束,帶回來覆佛的屋舍。
這不是象徵性的取用,而是實際改變了難提波羅自家屋舍的狀態。
難提波羅陶師父母聞壞故陶屋。聞已。問曰。誰壞難提波羅故陶屋耶。
難提波羅的父母雖然雙目失明,仍從聲音或他人告知中知道舊陶屋正在被拆。
父母聞壞故陶屋。
他們知道家中的屋舍被人拆取。
誰壞難提波羅故陶屋耶。
父母先詢問是誰所為,並沒有立即責罵或阻止,而是先求明白因緣。
這和前面家中羹飯減少時難提波羅先問「誰取」相同,都是先了解,再作反應。
比丘答曰。長老。我等是迦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瞻侍比丘。挽壞難提波羅陶師故陶屋。作束用覆迦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屋。
侍者比丘沒有隱瞞,直接把事情說清楚。
我等是迦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瞻侍比丘。
先說明自己的身份,是迦葉如來的侍者比丘。
挽壞難提波羅陶師故陶屋。
明白說明舊陶屋確實是自己等人拆取。
作束用覆迦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屋。
並說明用途:將材料整理後,用來覆如來住屋。
父母因此完整知道是誰取、為何取、取去做什麼。
難提波羅父母語曰。諸賢。隨意持去。無有制者
父母知道原因後,沒有生起不悅,反而直接允許比丘取用。
諸賢。隨意持去。
任由侍者比丘隨意取走所需材料。
無有制者
沒有任何人要阻止,也沒有設下限制。
前面佛到家中取羹飯時,父母已說「隨意自取」;現在連房屋材料被拆取,仍是「隨意持去」。一家對迦葉如來的信任,前後完全一致。
難提波羅陶師於後還家。見挽壞故陶屋。白父母曰。誰挽壞我故陶屋耶。
難提波羅回家後,發現自己的舊陶屋已經被拆。
見挽壞故陶屋。
這一次不是飯菜少了,而是房屋真的被拆取,境界比前面更重。
誰挽壞我故陶屋耶。
他仍然只是先問清楚原因。
原典中有「我故陶屋」,顯示這確實是屬於他的屋舍;正因是自己的,後面能不生計較才更顯難得。
父母答曰。賢子。今日迦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瞻侍比丘挽壞故陶屋。作束持去。用覆迦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屋。
父母把因緣如實告訴難提波羅。
迦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瞻侍比丘挽壞故陶屋。
是佛的侍者比丘拆取了舊陶屋。
作束持去。
材料已經整理帶走。
用覆迦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屋。
真正用途,是覆迦葉如來的住屋。
難提波羅到此已完全知道事情始末。
接下來真正重要的,就是他如何看待自己的屋舍被如此使用。
難提波羅陶師聞已。便作是念。我有善利。有大功德。迦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於我家中隨意自在。
難提波羅的反應與前兩次羹飯被取完全相同。
我有善利。
屋舍被拆,他卻認為自己得到善利。
有大功德。
不但不認為受損,反而認為這是大功德。
迦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於我家中隨意自在。
真正令他歡喜的,仍然是如來能在自己的家中自在取用。
前面是飯菜,現在是屋材;財物層次雖不同,他的心卻沒有不同。
這正顯出「隨意自在」不是一句好聽的話,而是真正能承受實際取用。
彼以此歡喜結加趺坐。息心靜默。至于七日。於十五日中而得歡樂。其家父母於七日中亦得歡樂
難提波羅因這件事生起深厚歡喜,並進一步安住修習。
彼以此歡喜結加趺坐。
原典在這裡使用「結加趺坐」的字樣,原樣保留;短釋依義理解為他因歡喜而結跏趺坐,安住修習。
息心靜默。至于七日。
心息寂靜,安住默然,延續七日。
於十五日中而得歡樂。
這份善心所生的歡樂延續十五日。
其家父母於七日中亦得歡樂
父母也在七日之中得到歡樂。
一家並沒有因屋舍被拆而生爭執,反而因供佛因緣共同歡喜。
大王。難提婆羅陶師故陶屋竟夏四月都不患漏。所以者何。蒙佛威神故。
接著,迦葉如來說出一個特別結果。
難提婆羅陶師故陶屋竟夏四月都不患漏。
原典此處作「難提婆羅」,字形依原文保留;依上下文所指仍是難提波羅陶師。
雖然舊陶屋的覆材已被拆取,但整個夏季四個月竟然都沒有漏雨之患。
所以者何。
佛特別提出原因。
蒙佛威神故。
之所以整夏不漏,是蒙迦葉如來威神之力。
這一層顯出:難提波羅沒有因布施而受實際損害,反而在信敬與福德中得到護持。
大王。難提波羅陶師無有不忍。無有不欲。心無憂慼。迦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於我家中隨意自在。
迦葉如來到這裡開始明確總結難提波羅的心。
無有不忍。
沒有不能忍受的心。
無有不欲。
沒有不願意、不接受的心。
心無憂慼。
更沒有因此憂愁不樂。
迦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於我家中隨意自在。
難提波羅真正歡喜的是佛能在自己家中自在取用。
這一句把前面三次實際情境全部收在一起:兩次取羹飯,一次拆陶屋,難提波羅都沒有不忍、不欲與憂慼。
大王。汝有不忍。汝有不欲。心大憂慼。迦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不受我請。於此波羅奈而受夏坐。及比丘眾。
佛在這裡直接把難提波羅與頰鞞王作出對照。
汝有不忍。
王不能安忍佛不接受夏坐之請。
汝有不欲。
王不願意事情如此發展。
心大憂慼。
因願望未成,心中生起很大憂愁。
不受我請。於此波羅奈而受夏坐。及比丘眾。
而真正發生的事情,只是佛沒有接受王的請求,並不是取走王的財物,也不是毀壞王的住處。
如此對照,更顯難提波羅的心量:實際財物被佛取用仍歡喜,王則只是供養未蒙接受便生憂慼。
於是。迦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為頰鞞王說法。勸發渴仰。成就歡喜。無量方便為彼說法。勸發渴仰。成就歡喜已。從坐起去
指出王與難提波羅心行差別之後,迦葉如來並沒有停在責備,而是繼續為王說法。
為頰鞞王說法。
佛的目的不是讓王難堪,而是令他明白、轉心。
勸發渴仰。成就歡喜。
透過說法,使王重新生起對正法的渴仰與歡喜。
無量方便為彼說法。
依王當下心境,以多種方便開導。
勸發渴仰。成就歡喜已。從坐起去
等王歡喜受法後,佛才從座起身離去。
所以前面的直接比較,不是為了打擊王,而是為了教化;教化完成,王仍能歡喜。
時。頰鞞王於迦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去後不久。便敕侍者。汝等可以五百乘車載滿白粳米。王之所食種種諸味。載至難提波羅陶師家。而語之曰。難提波羅。此五百乘車載滿白粳米。王之所食種種諸味。頰鞞王送來餉汝。為慈愍故。汝今當受。
佛離開不久,頰鞞王立刻採取行動。
五百乘車載滿白粳米。
王準備五百車白粳米,數量非常龐大。
王之所食種種諸味。
不只是一般食物,還包括王自己日常享用的種種美味。
載至難提波羅陶師家。
這些不是再送給佛,而是送給剛剛從佛口中得知其德行的難提波羅陶師。
頰鞞王送來餉汝。
王正式以此餽贈難提波羅。
為慈愍故。汝今當受。
王以慈愍之意,希望難提波羅接受這份厚重供養。
這表示佛的開示已使王對難提波羅生起敬重,願意以實際財物表達。
時。彼侍者受王教已。以五百乘車載滿白粳米。王之所食種種諸味。送詣難提波羅陶師家。到已。語曰。難提波羅陶師。此五百乘車載滿白粳米。王之所食種種諸味。頰鞞王送來餉汝。為慈愍故。汝今當受。
侍者依王命,真的把五百車食物送到難提波羅家。
受王教已。
侍者接受命令後立即執行。
送詣難提波羅陶師家。
大量物資確實送到陶師家門前,不只是王的一句善意。
頰鞞王送來餉汝。
侍者清楚傳達這是王所餽贈。
為慈愍故。汝今當受。
再次表明王希望難提波羅接受。
經文把王的命令與侍者實際傳達完整重說,正顯示這份餽贈確實正式而隆重。
於是。難提波羅陶師辭讓不受。語侍者曰。諸賢。頰鞞王家國大事多。費用處廣。我知如此。以故不受
面對五百車厚重供養,難提波羅卻沒有接受。
辭讓不受。
他不是勉強推辭後再收下,而是真正辭讓,不受這批物資。
頰鞞王家國大事多。
他想到王需要處理整個國家的許多大事。
費用處廣。
國家各方面用度廣大,需要支出的地方很多。
我知如此。以故不受
正因知道王責任重大、費用廣泛,所以不願接受這五百車白粳米與王食美味。
這一收束非常有力量。
難提波羅不是因沒人供養才少欲;現在龐大財物真的送到眼前,他仍然可以不受。
前面對佛,他歡喜讓佛在自己家中隨意自在;現在對王,他又能為了體恤國家費用而拒絕重禮。
一邊能給,一邊能不取,兩者共同顯出他的心不被財物控制。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很適合觀察「我所」與「期待」兩件事。
難提波羅的屋被拆了。
不是一點小東西。
是實際住用的屋舍材料。
但他知道是拿去覆迦葉如來的住屋後,第一個念頭竟然還是:
「我有善利。有大功德。」
真正的放下,不是沒有東西可以失去,而是東西真的被動用時,心仍不被「這是我的」牢牢抓住。
反觀頰鞞王,他並沒有失去什麼。
只是佛不接受自己夏坐供養的安排。
心就大憂慼。
這提醒修行者:
執取不只存在財物上。
也存在期待上。
「這是我的東西」是一種執取。
「事情應該照我的意思」也是一種執取。
「我的善意應該被接受」仍是一種執取。
所以今天可以觀察:
當別人不接受自己的好意時,心會不會不高興?
當自己安排好的善事沒有照預期發展時,會不會覺得受傷?
若會,那不代表善心是假的,而是善心中還混著需要繼續觀照的我執。
《慧照心得》
這一篇把難提波羅與頰鞞王放在一起,對照非常清楚。
王很有福報。
有能力造五百房。
有能力備五百床褥。
有能力供王食種種美味。
他的善心並不小。
可是佛不接受,他就憂慼。
難提波羅卻相反。
自己的羹飯被佛取了,歡喜。
自己的舊陶屋被拆了,還是歡喜。
而且不是勉強自己說「沒關係」。
經中說得很清楚:
無有不忍。
無有不欲。
心無憂慼。
真正的差別,不在誰給得多,而在誰的心比較少抓。
這一句非常值得放在心裡。
修行很容易不知不覺變成比較:
誰供養得多?
誰護持得多?
誰做得多?
可是佛真正指出來的,是「心無憂慼」。
能不能做到這裡,才是更深的功夫。
還有後面五百車供養,更把難提波羅的少欲證明一次。
若只是平常生活清簡,可能有人會說:因為沒有機會得到更多。
但現在是王親自送來五百車白粳米與種種美味。
不是一點點。
不是普通禮物。
他仍然不受。
而且理由不是故作清高。
他想到的是:
王有國家大事。
用度很多。
所以不應再取這麼多資源。
少欲不是討厭財物,而是知道什麼需要、什麼不需要,也知道別人的資源有更重要的用途。
這和前面他讓佛自在取用自己家中財物,其實完全一致。
該給的,他不惜。
不該取的,他不拿。
自己所有的,不緊抓。
別人送來的,也不貪受。
這樣才是真正自在。
另外,佛屋受了陶屋材料,而陶屋整夏四月不漏,這件事也很有意思。
難提波羅不是因為知道最後不會漏,才願意被取用。
順序不能顛倒。
他先歡喜。
後來才有蒙佛威神四月不漏的結果。
若因先知道有回報才願意布施,那仍然是一種交換;難提波羅之所以清淨,正因他在還不知道結果時就已經無悔歡喜。
這也把前面「不望其報」真正活出來了。
不望其報,不是不會有善果。
而是不拿善果作為自己布施的條件。
這一層若真正學到,布施就會少很多計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