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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26・中阿含經

《中阿含經》第十二卷(7)〈頰鞞王憂佛不受夏請問更有白衣奉佛如己否・迦葉佛廣讚難提波羅戒德清淨〉——(六三)鞞婆陵耆經第六之七

學僧 釋慧照

《中阿含經》第十二卷(7)〈頰鞞王憂佛不受夏請問更有白衣奉佛如己否・迦葉佛廣讚難提波羅戒德清淨〉——(六三)鞞婆陵耆經第六之七

頰鞞王三次殷勤請求迦葉如來與比丘眾留在波羅奈夏坐,願造五百房、五百床褥,又以王所食白粳米與種種美味長時供養,卻三次得到「止。止。大王。但心喜足」的答覆。王雖有深厚供養心,仍因自己的請願未被接受而生起不忍、不欲與憂慼,進一步問佛:世間是否還有其他在家白衣,像自己這樣奉事世尊?迦葉如來沒有順著王的心讚歎他最為殊勝,而是指出王境內鞞婆陵耆村的難提波羅陶師。佛先說難提波羅歸依佛、法、比丘眾,不疑三尊,不惑苦、習、滅、道,並具足信、持戒、博聞、惠施與智慧;接著又重新、完整說明他的身業與口業清淨:離殺而慈悲一切眾生,離不與取而歡喜布施,離非梵行而勤修清淨梵行,離妄言而住真實,離兩舌而令離者和合、合者歡喜,離粗言而說清和柔潤、令他安樂得定之語,離綺語而說真實、法義與止息之語。頰鞞王此時正在學習一個很深的法:奉佛的深淺,不能只用供養財物多少衡量,更要看一個人的信、戒、聞、施、慧是否真正成就在日常生命中。

於是。頰鞞王不忍不欲。心大憂慼。迦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不能為我於此波羅奈而受夏坐。及比丘眾。

迦葉如來三次沒有接受夏坐之請,頰鞞王的心隨即受到影響。

頰鞞王不忍不欲。

王心中不能安忍,也不能順意接受這個結果。

前面他的發心十分真誠,但當事情沒有依自己的願望成就時,善心中仍顯出一分執取。

心大憂慼。

這份不能接受,進一步轉成深重憂愁。

供養本是善法,但若把「佛一定要接受我的供養」也抓在心裡,當結果不同,苦便隨之生起。

不能為我於此波羅奈而受夏坐。及比丘眾。

王憂慼的焦點很明確:迦葉如來不能為自己留在波羅奈夏坐,比丘眾也不能因此留下。

這裡的「為我」尤其值得留心。王的善願雖大,心中仍有「佛為我接受」的期待。

作是念已。頰鞞王白迦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曰。世尊。頗更有在家白衣。奉事世尊如我者耶

王心生憂慼後,沒有把疑惑壓住,而是直接向佛請問。

頗更有在家白衣。

他問的是在家白衣,也就是像自己一樣並未出家的修行者。

奉事世尊如我者耶

王真正想知道的是:還有沒有別的在家人,像自己這樣奉事佛陀?

這個問題帶著很強的自我衡量。

王剛剛才準備五百房、五百床褥,又願以王者所食長期供佛及僧,自然可能覺得自己的奉事已極為隆重。

迦葉如來接下來沒有用財力和規模回答,而是指出難提波羅陶師,使王看到另一個尺度。

迦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告頰鞞王曰。有。在王境界鞞婆陵耆村極大豐樂。多有人民。

迦葉如來直接回答王:有。

有。

不是「大概有」,也不是先安慰王,而是明確指出確實有另一位在家白衣深切奉佛。

在王境界鞞婆陵耆村。

更特別的是,這個人並不在遙遠國土,就在頰鞞王自己的國境內。

極大豐樂。多有人民。

佛再次交代鞞婆陵耆村邑的背景,使前面阿難所聞的往事,現在完整連到頰鞞王面前。

大王。彼鞞婆陵耆村中有難提波羅陶師。

迦葉如來正式指出這位在家修行者的名字與身份。

有難提波羅陶師。

不是王族,不是大長者,也不是以財富聞名的人,而是一位陶師。

王以大量財物供佛,佛卻舉出一位靠製陶生活的在家人與他相比,這本身已經顯出佛法所重視的不是社會身分。

大王。難提波羅陶師歸佛.歸法.歸比丘眾。不疑三尊。不惑苦.習.滅.道。得信.持戒.博聞.惠施.成就智慧。

佛第一個讚歎的,不是難提波羅供養多少財物,而是他的法上成就。

歸佛.歸法.歸比丘眾。

他已歸依佛、歸依法、歸依比丘眾,生命方向確立於三寶。

不疑三尊。

對佛、法、僧三尊沒有疑惑,不是遇順境才信,遇逆境就動搖。

不惑苦.習.滅.道。

對苦、習、滅、道也不迷惑。

這顯示他的信不是只停在敬仰佛陀,而是對佛所說核心法義已有清楚知見。

得信.持戒.博聞.惠施.成就智慧。

信、戒、聞、施、慧五方面具足。

有信,所以方向確定; 有戒,所以行為有守護; 有博聞,所以不離聞法; 有惠施,所以不被慳貪綁住; 有智慧,所以能如實分辨法義。

頰鞞王剛才問「誰奉事世尊如我」,佛首先給他的答案竟是這五種內在與實踐成就。

離殺.斷殺。棄捨刀杖。有慚有愧。有慈悲心。饒益一切乃至昆蟲。彼於殺生淨除其心。

佛接著從難提波羅的實際戒行開始說。

離殺.斷殺。

他不只是暫時不殺,而是離開殺害、斷除殺害。

棄捨刀杖。

連用來傷害生命的刀杖也捨離,不讓自己以暴力作為處理事情的方法。

有慚有愧。

內心對不善法有慚愧,不以傷害為理所當然。

有慈悲心。

不殺的根本進一步轉成慈悲。

饒益一切乃至昆蟲。

所要利益的不只人類,連微小昆蟲也包括在內。

彼於殺生淨除其心。

最終不是只有手不殺,而是把會導向殺害的心念也逐漸淨除。

大王。難提波羅陶師離不與取。斷不與取。與之乃取。樂於與取。常好布施。歡喜無吝。不望其報。彼於不與取淨除其心。

第二項,是對財物與取得之心的清淨。

離不與取。斷不與取。

沒有得到對方允許的東西不取,也從根本斷除偷取之心。

與之乃取。

只有他人真正給予,才接受。

界線十分清楚。

樂於與取。常好布施。

更進一步,難提波羅不是只做到「不拿別人的」,而是喜歡給予、常行布施。

歡喜無吝。

布施時心生歡喜,沒有慳惜。

不望其報。

不以布施換取回報。

這一點正好與頰鞞王目前的心境形成微妙對照:王的供養很大,但因佛不受夏坐而憂慼;難提波羅的布施則被佛明確讚歎為「不望其報」。

彼於不與取淨除其心。

從不偷取走到歡喜布施,再走到不求回報,貪取之心因此逐漸清淨。

大王。難提波羅陶師離非梵行。斷非梵行。勤修梵行。精懃妙行。清淨無穢。離欲斷婬。彼於非梵行淨除其心

第三項是清淨梵行。

離非梵行。斷非梵行。

難提波羅遠離並斷除不清淨的欲行。

勤修梵行。

不是只有停止不善,更積極修習清淨梵行。

精勤妙行。

對清淨之行保持精勤,不以最低限度自滿。

清淨無穢。

所修方向是使身心清淨,不為欲染所污。

離欲斷婬。

外在行為與內在欲心一同處理,不只壓住行為,也向離欲前進。

彼於非梵行淨除其心

最後仍然回到心的清淨。

大王。難提波羅陶師離妄言。斷妄言。真諦言。樂真諦。住真諦不移動。一切可信。不欺世間。彼於妄言淨除其心。

佛接著轉入口業清淨,首先是妄語。

離妄言。斷妄言。

不說虛妄之語,也逐步斷除虛妄語的習慣與動機。

真諦言。樂真諦。

不只是避免說假話,更主動說真實、喜愛真實。

住真諦不移動。

在真實中安住,不因利益、壓力或人情而隨意改變真話。

一切可信。

長久如此,別人便能信任他的言語。

不欺世間。

不以語言欺騙世人。

彼於妄言淨除其心。

真正的真實語,不只靠嘴巴控制,也讓內心不再習慣虛假。

大王。難提波羅陶師離兩舌。斷兩舌。行不兩舌。不破壞他。不聞此語彼。欲破壞此。不聞彼語此。欲破壞彼。離者欲合。合者歡喜。不作群黨。不樂群黨。不稱群黨。彼於兩舌淨除其心。

第二種口業,是兩舌。

離兩舌。斷兩舌。行不兩舌。

不搬弄兩邊言語,也不以傳話製造裂痕。

不破壞他。

佛直接說明核心:不以語言破壞他人的關係。

不聞此語彼。欲破壞此。

不把這一邊聽到的話帶到另一邊,以此破壞原來一方。

不聞彼語此。欲破壞彼。

也不反方向搬話挑撥。

兩邊都不做,表示真正斷除挑撥的動機。

離者欲合。合者歡喜。

不但不破壞,還希望已經疏離的人重新和合;已經和合的人,則願他們更加歡喜。

不作群黨。不樂群黨。不稱群黨。

不組成排他的群黨,不以結黨為樂,也不讚歎黨同伐異。

彼於兩舌淨除其心。

語言因此從製造分裂,轉成成就和合。

大王。難提波羅陶師離麤言。斷麤言。若有所言辭氣麤獷。惡聲逆耳。眾所不喜。眾所不愛。使他苦惱。令不得定。斷如是言。若有所說清和柔潤。順耳入心。可喜可愛。使他安樂。言聲具了。不使人畏。令他得定。說如是言。彼於麤言淨除其心。

第三種口業,是粗惡語。

離麤言。斷麤言。

難提波羅不以粗暴尖銳的言語傷害人。

辭氣麤獷。惡聲逆耳。

有些話問題不只在內容,語氣本身就粗暴刺耳。

眾所不喜。眾所不愛。

這種語言令人排斥、不願親近。

使他苦惱。令不得定。斷如是言。

最重要的是,它會使人苦惱,令心不能安定,所以應當斷除。

佛不只說什麼不要講,也緊接著說什麼應當講。

清和柔潤。順耳入心。

語言清和柔順,使人容易聽受。

可喜可愛。使他安樂。

說話不是為逞一時口快,而要能使人得到安樂。

言聲具了。

語意清楚完整,不含混、不故作玄虛。

不使人畏。令他得定。

不以語言恐嚇、壓迫對方,反而使人安心,甚至有助於心定。

彼於麤言淨除其心。

所以真正要淨除的,是言語背後瞋恚、傷害與壓迫的心。

大王。難提波羅陶師離綺語。斷綺語。時說.真說.法說.義說.止息說.樂止息說。事順時得宜。善教善訶。彼於綺語淨除其心

第四種口業,是綺語。

離綺語。斷綺語。

難提波羅遠離沒有實益、使心散亂的戲論言語。

時說.真說.法說.義說.止息說.樂止息說。

佛完整列出清淨言語的方向:適時而說,真實而說,依法而說,依義而說,說能導向止息之語,也樂於說令心止息之語。

這幾項不能混成一句帶過。

「時說」處理的是時機; 「真說」處理的是內容真實; 「法說」使語言不離正法; 「義說」使所言具有真正利益; 「止息說」使心向寂靜; 「樂止息說」則顯示自己也歡喜於這類語言,不再以散亂戲論為樂。

事順時得宜。

即使要說善法,也要看時節是否適合。

同一句正確的話,在不對的時機說,可能使人更難接受。

善教善訶。

需要教導時能善巧教導,需要勸誡時也能善巧勸誡。

不是一味討好,也不是動輒責罵,而是依人、依時、依事,以適當方式教誡。

彼於綺語淨除其心

最後仍回到「淨除其心」。

難提波羅的四種口業清淨,不是只把嘴巴管住,而是讓內心逐漸不再喜歡虛假、挑撥、粗暴與散亂之語。

下一篇,迦葉如來還會繼續向頰鞞王廣說難提波羅如何離治生、財貨、奴婢、畜牧、田業、酒、娛樂等受取,又如何終身供養失明父母;隨後更以自己曾兩度在陶師不在家時,自行從其家中取羹飯的往事,顯示難提波羅對佛真正深厚而無所求的信敬。

《今日修行觀照》

頰鞞王這一篇最大的轉折,是從「我供養這麼多」轉向「佛看重的是什麼」。

王願意建五百房、五百床褥,供養王食,這當然是很大的善行。

可是當佛沒有接受時,他心中立刻生出憂慼。

這就讓一個平常不容易察覺的執取浮現出來。

有時候真正考驗布施的,不是給出去那一刻,而是給了之後能不能不要求結果。

迦葉如來沒有直接責備王。

當王問還有沒有像自己一樣的在家奉佛者時,佛只是說:「有。」

然後說難提波羅。

難提波羅最先被讚歎的不是送過多少東西,而是:

歸依三寶。 不疑三尊。 不惑四諦。 有信。 持戒。 博聞。 惠施。 成就智慧。

再往下,就是實際戒行。

這可以成為今日很直接的檢查。

若說自己護持佛法,可以問:

信穩不穩? 戒有沒有守? 法有沒有聽? 布施是否無吝? 智慧有沒有增長?

說話是否愈來愈真實?

是否少挑撥?

是否少用傷人的語氣?

是否少說沒有益處、令心散亂的話?

《慧照心得》

這一篇讀到「不望其報」,會特別看見頰鞞王與難提波羅之間的差別。

頰鞞王沒有惡意。

他的供養心很真。

也確實付出很多。

但佛不受夏坐時,他「心大憂慼」。

難提波羅則被佛直接讚歎:

「常好布施。歡喜無吝。不望其報。」

兩邊放在一起看,很有力量。

布施最難放下的,有時不是手上的財物,而是心裡期待得到的那個回應。

給出去容易。

不期待感謝比較難。

不期待被重視更難。

不期待對方照自己的意思做,又更深一層。

若付出很多以後,心中一直想:「為什麼他不接受我?為什麼不照我的安排?」那表示東西已給出去,心還沒有完全放下。

難提波羅的德行則完全往另一個方向走。

他不殺,還要慈悲。

不偷,還要布施。

不說假話,還要讓自己成為可信的人。

不兩舌,還要令離者和合。

不粗言,還要使人安樂、令心得定。

不綺語,還要說法、說義、說止息。

佛法的戒,從來不只是「不要做壞事」,而是把每一個停止的惡行,轉成一個積極的善德。

這是很深的地方。

不殺的對面是慈悲。

不偷的對面是布施。

不兩舌的對面是和合。

不粗語的對面是柔和安樂。

不綺語的對面是法義與止息。

如果只停在「我沒犯」,修行還只是第一步。

真正成熟,是心的方向也轉了。

另一個值得留意的地方,是佛對頰鞞王並沒有用比較羞辱他。

佛沒有說:「你看,人家陶師比你好。」

只是把難提波羅的德行一項一項說出來。

讓王自己看見。

這也是很好的教化方式。

不是把人壓低,而是把真正標準放到他面前。

善巧教導,不一定要說「你錯了」,有時只要把清淨的樣子完整呈現,對方自然知道自己還能往哪裡修。

後面迦葉如來還要繼續說難提波羅更深的少欲與奉佛因緣。

越往後會越清楚:

這位陶師之所以能被佛如此讚歎,不是因他有能力給很多,而是因他對佛、對父母、對財物、對生活,都有一種非常乾淨的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