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十二卷(3)〈陶師不自掘地隨緣換器奉養盲親・日日禮迦葉佛並勸優多羅同往見佛〉——(六三)鞞婆陵耆經第六之三
《中阿含經》第十二卷(3)〈陶師不自掘地隨緣換器奉養盲親・日日禮迦葉佛並勸優多羅同往見佛〉——(六三)鞞婆陵耆經第六之三
前面世尊已廣說難提波羅陶師如何從身業、口業、生活受用與財貨取捨上淨除其心。接著,佛進一步說他如何以陶器維生,又如何在實際生活中護生、少欲、知足。他終身不用工具親自掘地,也不叫別人替自己掘地,只取河岸自然崩落或鼠穴所帶出的土來製作器物;器物做好後,也不是定價販售,而是放在一旁,讓需要的人自行拿取,只要有豌豆、稻、麥、麻豆、豍豆、芥子等,就可以隨意留下,再持器而去。這樣的生活極為簡樸,卻沒有逃避責任,因為難提波羅終身供養雙目失明的父母。每日清晨,他還前往迦葉如來處禮拜、供養、聞法,聞法歡喜後才返家。此時,博學的優多羅童子正與五百童子外出教授梵志書,遠遠看見善友難提波羅回來,便問他從哪裡來。難提波羅沒有只說自己去禮佛,而是立刻邀請最親近的朋友一同前往迦葉如來處供養禮事。善友真正的力量,就在自己得法後,也願意把所珍惜的正法因緣帶給朋友。
阿難。難提波羅陶師盡形壽手離鏵鍬。不自掘地。亦不教他。若水岸崩土及鼠傷土。取用作器。舉著一面。語買者曰。汝等若有豌豆.稻.麥.大小麻豆.豍豆.芥子。瀉已持器去。隨意所欲
佛接著說難提波羅陶師在製作陶器時,如何把護生與少欲真正落在生活中。
盡形壽手離鏵鍬。
他終身不用挖掘土地的工具親自動土。這不是短期持守,而是「盡形壽」——一生如此。
不自掘地。亦不教他。
不只自己不掘,也不叫別人代替自己掘。
如果只是自己不做,卻讓別人替自己完成,同樣沒有離開原來行為;所以經中把「自己不做」與「不教他做」一起說明。
若水岸崩土及鼠傷土。取用作器。
他製陶所需的土,取自水岸自然崩落的土,或鼠類已經翻動過的土,再用來製作器物。
這一層顯出他不是放棄生活,而是在生活所需與護生原則之間尋找清淨方式。
舉著一面。
陶器做好後,便放在一旁,不以強迫交易的方式販售。
汝等若有豌豆.稻.麥.大小麻豆.豍豆.芥子。瀉已持器去。隨意所欲
需要器物的人若有豆類、稻、麥、麻豆、豍豆、芥子等,可以留下所帶之物,然後自行拿器而去,隨其所欲。
整段最值得注意的,是難提波羅並沒有為自己的陶器訂出一套追逐利益的交換方式。他以陶器維持生活,但生活沒有被獲利心主導。
阿難。難提波羅陶師盡形壽供侍父母。父母無目。唯仰於人。是故供侍
世尊接著說明,難提波羅為何一直住家而未出家。
盡形壽供侍父母。
他終身供養、侍奉父母,不是偶爾照顧,也不是在方便時才照顧。
父母無目。
父母雙眼失明,生活上有實際需要。
唯仰於人。
因為不能自行照料許多生活事務,只能依靠別人扶助。
是故供侍
所以難提波羅承擔起侍奉父母的責任。
這一句十分重要。難提波羅前面已被說為歸依三寶、不疑四諦、具信戒聞施慧,修行十分深厚;但他沒有因自己求法,就把父母的現實需要視為障礙而捨棄。
後面優多羅問他為何不出家時,他也會直接以這個理由回答。
阿難。難提波羅陶師過夜平旦。往詣迦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所。到已作禮。卻坐一面。
難提波羅雖終身供侍父母,卻沒有因此停止親近如來。
過夜平旦。往詣迦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所。
一夜過後,清晨便前往迦葉如來所在之處。
這顯示他的日常生活有非常清楚的法的方向:照顧父母,同時也持續親近佛陀。
到已作禮。
到了佛前先禮拜,不因自己已長期親近佛陀就失去恭敬。
卻坐一面。
禮拜後退坐一面,安靜等待聞法。
從供侍父母到清晨禮佛,難提波羅把家庭責任與聞法修行安置在同一生命中,並沒有把兩者看成只能二選一。
迦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為彼說法。勸發渴仰。成就歡喜。無量方便為彼說法。勸發渴仰。成就歡喜已。默然而住。
難提波羅坐定後,迦葉如來為他說法。
為彼說法。勸發渴仰。成就歡喜。
佛說法的第一層作用,是使他對法更加渴仰,並令心歡喜。
「渴仰」不是普通好奇,而是對正法生起深切願聞之心。
無量方便為彼說法。
迦葉如來依難提波羅根機,以無量方便開示,不局限於單一說法方式。
勸發渴仰。成就歡喜已。
前面所說的渴仰與歡喜,在此再次重說,顯示說法確實已令其心成熟、喜悅。
默然而住。
說法完畢,迦葉如來便默然而住,不再增說。
該說的已說,聽者也已歡喜受法,接著就是讓法在心中安住。
阿難。於是。難提波羅陶師。迦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為其說法。勸發渴仰。成就歡喜已。即從坐起。禮迦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足已。繞三匝而去
聞法結束後,難提波羅依恭敬威儀離去。
為其說法。勸發渴仰。成就歡喜已。
經中再次把聞法所得重說一遍,說明他不是空手而返,而是帶著對法的渴仰與歡喜離開。
即從坐起。
說法既已結束,便起身,不拖延、不散漫。
禮迦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足已。
離開之前再次禮佛足,從來時的禮拜到離去時的禮拜,前後恭敬一致。
繞三匝而去
又繞佛三匝,然後離開。
這一整套行儀顯示,親近佛不是只為取得知識,而是在身口意上都帶著恭敬。
爾時。優多羅童子乘白馬車。與五百童子俱。過夜平旦。從鞞婆陵耆村邑出。往至一無事處。欲教若干國來諸弟子等。令讀梵志書。
難提波羅清晨禮佛聞法的同一時候,優多羅童子也開始他一天的活動。
優多羅童子乘白馬車。
優多羅乘坐白馬車,顯出他家境與身分都相當優越。
與五百童子俱。
他不是一人出行,而與五百童子同行。
從鞞婆陵耆村邑出。往至一無事處。
清晨從村邑出發,到一處安靜、少事的地方。
欲教若干國來諸弟子等。令讀梵志書。
優多羅此行的目的,是教授從若干國家前來的弟子讀梵志書。
這裡再次顯出他的學問與身份:他不只自己博學,已經能教授許多遠方弟子。
然而後面正是這位能教五百童子的青年,還需要難提波羅善友帶他去見佛。
於是。優多羅童子遙見難提波羅陶師來。見已便問。難提波羅。汝從何來。
優多羅遠遠看見自己的善友走來,立即開口詢問。
遙見難提波羅陶師來。
兩人關係深厚,所以遠遠看見便認出對方。
見已便問。
一見面就詢問去處,也顯出平日彼此關心、往來密切。
難提波羅。汝從何來。
問題很簡單:你從哪裡來?
但正是這一句普通朋友間的問候,成為優多羅接觸迦葉如來的重要轉折。
如果沒有這次相遇、沒有這一句詢問,後面的見佛因緣就不會如此展開。
難提波羅答曰。我今從迦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所供養禮事來。優多羅。汝可共我往詣迦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所供養禮事。
難提波羅沒有隱瞞自己的行程,直接告訴優多羅自己剛從迦葉如來處回來。
我今從迦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所供養禮事來。
他清楚說明自己剛去供養、禮敬迦葉如來。
這不只是回答「從哪裡來」,也自然把佛陀介紹到兩人的對話中。
優多羅。汝可共我往詣迦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所供養禮事。
更重要的是,難提波羅立刻邀請優多羅一起去。
自己親近佛、聞到正法之後,不把這份法益只留給自己,而首先想到最親近的朋友。
這正是善友的作用。
不是只一起遊樂、談笑,而是當自己知道有更好的道路時,願意拉朋友同行。
下一篇,優多羅卻會以「我不欲見禿頭沙門」拒絕,甚至認為沙門不可能得道。難提波羅面對好友的輕慢,將以出人意料的方式阻止他離開,也由此改變優多羅的生命方向。
《今日修行觀照》
難提波羅這一篇很值得在家修行者細看。
他的生活其實很忙。
要製陶器。
要維持生活。
父母雙目失明,需要終身侍奉。
可是他仍然清晨去見迦葉如來、禮佛、聞法。
這說明一件很重要的事:
修行不是等生活沒有責任才開始,而是把法安放進有責任的生活裡。
很多時候會想:
等事情少一點再修。
等家人不用照顧再修。
等工作穩定一點再修。
等有完整時間再聞法。
可是生活很少真的有「全部都處理完」的一天。
難提波羅沒有等。
父母需要他,他就供侍父母。
自己需要生活,就製作陶器。
需要修法,就清晨親近如來。
三件事同時存在,沒有彼此取消。
另外,他製陶器的方法也很值得觀察。
不親自掘地,也不叫別人掘。
只取自然崩落或已被翻動的土。
做成器後,也不是斤斤計較價格。
這不是要現代人照字面模仿他的職業方式,而是看見他的心:
在日常謀生裡,仍然盡量減少傷害、減少貪利、減少計較。
《慧照心得》
讀難提波羅供養父母這一段,最令人感動的,是他沒有把修行與孝養分開。
他的父母無目。
唯仰於人。
所以他供侍。
經文說得非常直接。
沒有華麗形容。
就是因為父母需要他,所以他留下來照顧。
後面優多羅會問他:既然從迦葉如來聞到這麼微妙的法,為什麼還住家,不出家修聖道?
難提波羅的答案也是父母。
這很重要。
他的在家,不是因為捨不得世間享受,而是因為不能捨棄需要照顧的父母。
這和貪戀家庭完全不同。
前面已經看得很清楚,他對財物、娛樂、飲食、裝飾都非常少欲。
所以住家不是他的執取,而是他的責任。
這種分辨很值得學。
有時候表面上一樣是「沒有出家」,內心原因卻完全不同。
一個是被欲綁住。
一個是因慈悲承擔責任。
佛法真正看的是心與因緣,不是只看外在形式。
另一個很深的地方,是難提波羅剛從佛所聞法回來,一遇到優多羅,就邀他一起去。
他沒有說:
「這是我的修行,你不用管。」
也沒有因優多羅博學就覺得對方不需要佛法。
他知道朋友雖然能教五百童子、通達梵志書,仍然值得親自去見如來。
真正的善友,不會因朋友聰明就不提醒,也不會因朋友有地位就不敢勸。
善友最可貴的地方,是看見對方還有更好的路時,願意開口。
下一篇更會看到,當優多羅輕慢迦葉如來時,難提波羅甚至直接抓住他的頭髮,把他拉下車。
若只看表面,這個動作很重。
但優多羅為什麼沒有因此翻臉?
因為他心裡知道:這位朋友平常不戲弄、不狂亂,今天如此,必定有重大原因。
這就是長期信任的力量。
平常真誠,關鍵時刻一句重話、甚至一個強烈阻止,對方才願意停下來想。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