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十一卷(13)〈佛問迦葉何故捨事火・迦葉現神足證明佛是其師眾疑盡除〉——(六二)頻鞞娑邏王迎佛經第五之二
《中阿含經》第十一卷(13)〈佛問迦葉何故捨事火・迦葉現神足證明佛是其師眾疑盡除〉——(六二)頻鞞娑邏王迎佛經第五之二
摩竭陀大眾見尊者鬱毘羅迦葉坐在佛眾之中,因為過去一直把迦葉視為大尊師、無著真人,心中便生起共同疑惑:究竟是沙門瞿曇從鬱毘羅迦葉學梵行,還是鬱毘羅迦葉從沙門瞿曇學梵行?世尊直接知道眾人心念,沒有用一句宣告強迫大眾相信,而是當眾問迦葉:過去以事火求解脫,如今究竟見到什麼,才斷除事火而來親近佛陀?鬱毘羅迦葉以偈回答,自己已看見寂靜滅盡、無為、不欲有之法,並明說「世尊為最勝」「我受最勝法」。世尊接著令迦葉現如意足,使大眾親見他於東西南北飛騰虛空,行、住、坐、臥自在,又入火定,身中出青、黃、赤、白中水精色火焰,上下身水火互現。神通示現停止後,迦葉直接禮佛、親口宣告:「佛是我師。我是佛弟子。佛一切智。我無一切智。」又以偈自述,昔日無知時為解脫而事火,如今年老而不再盲目,已見佛所說無上之跡、無為盡脫苦之法。至此,摩竭陀人的疑問不是靠推測解決,而是由迦葉本人以見地、神通、禮敬與明確言語親自證明師弟關係。
爾時。世尊即知摩竭陀人心之所念。便向尊者鬱毘羅迦葉而說頌曰
鬱毘見何等 斷火來就此 迦葉為我說 所由不事火
摩竭陀人心中的疑念尚未說出口,世尊已經知道他們正在想什麼。
世尊即知摩竭陀人心之所念。
大眾疑惑的是佛與鬱毘羅迦葉之間究竟誰師誰徒。佛既知其念,便直接處理這個疑問,使後續說法建立在明白的師承關係上。
便向尊者鬱毘羅迦葉而說頌曰
佛沒有直接向摩竭陀人宣布答案,而是轉向鬱毘羅迦葉,讓迦葉自己說明為什麼捨棄從前所修。
鬱毘見何等 斷火來就此
佛先問:迦葉究竟見到什麼,才「斷火」而來到佛陀這裡?
「見何等」是關鍵。改變修行道路不是出於情緒,也不是因為外在壓力,而是因為有所見、有所知,才放棄過去所依的事火修法。
迦葉為我說 所由不事火
世尊再請迦葉親自說明不再事火的原因。
這一問既是對迦葉而發,也是為在場摩竭陀人而問。眾人原本尊敬迦葉,如今由他本人回答,比任何旁人替他解釋都更有力量。
飲食種種味 為欲故事火 生中見如此 是故不樂事
鬱毘羅迦葉先從自己過去事火所求說起。
飲食種種味 為欲故事火
他過去事火,與種種飲食滋味以及欲的因緣相連。
這裡不是只說一種形式上的祭火,而是迦葉自己回顧:所修之行仍與欲望、受用相關。
生中見如此 是故不樂事
當他在生死之中看清這種情況後,便不再樂於繼續事火。
「不樂事」不是單純對舊修法厭煩,而是在有所見之後,知道它不能真正帶自己出離,所以心不再以之為究竟。
迦葉意不樂 飲食種種味 何不樂天人 迦葉為我說
世尊接著再問,把問題推得更深。
迦葉意不樂 飲食種種味
佛承接迦葉前面的回答:既然已不樂於種種飲食滋味,也不再以事火追求這些受用,那麼真正所見究竟是什麼?
何不樂天人
問題進一步提升:不只人間欲,連天人境界為何也不再愛樂?
若只是捨棄較粗的人間享受,卻轉而追求更勝妙的天界欲樂,仍然沒有真正出離。
迦葉為我說
佛再次要求迦葉自己回答,使整場大會清楚聽見他的修行轉變不是只從一種欲換到另一種欲。
見寂靜滅盡 無為不欲有 更無有尊天 是故不事火
這四句是鬱毘羅迦葉說明自己改變道路的核心。
見寂靜滅盡
他已看見寂靜、滅盡之法。
這不是再追求一個更好的受生境界,而是轉向止息、滅盡。
無為不欲有
又見無為,不再欲求「有」。
「不欲有」把修行方向說得很清楚:不只是不要某一種不好的有,而是不再以任何有為最後依止。
更無有尊天
既見無為、滅盡,就知道沒有哪一種天界尊位能高過真正的解脫。
若仍把天人福報當最高處,修行便還在有中;迦葉如今已轉向無為、滅盡。
是故不事火
所以他不再事火。
這個「是故」把因果說清楚:因為見到更究竟的寂靜、滅盡、無為,所以捨棄舊法,不再以事火為解脫之道。
世尊為最勝 世尊不邪思 了解覺諸法 我受最勝法
迦葉接著直接表明自己對世尊與佛法的認識。
世尊為最勝
他明說世尊最為殊勝。
這一句已經直接回應摩竭陀人心中的疑問:鬱毘羅迦葉並沒有把自己放在佛之上。
世尊不邪思
世尊沒有邪思,見地與思惟正直清淨。
了解覺諸法
佛對諸法能了解、能覺知,不是憑推測說法。
我受最勝法
迦葉更明確說:自己所受的是最勝法。
從「世尊為最勝」到「我受最勝法」,師與法兩面都已清楚表明。
這不是由旁人替迦葉作證,而是迦葉親口說明自己為何離開舊法、接受佛法。
於是。世尊告曰。迦葉。汝今當為現如意足。令此眾會咸得信樂
迦葉以偈說明見地後,佛又進一步要他現如意足。
汝今當為現如意足。
佛不是要迦葉為個人炫耀神通,而是有明確目的。
令此眾會咸得信樂
目的就是讓在場大眾都能生起信樂。
摩竭陀人過去深信鬱毘羅迦葉,若只是聽佛單方面說「他是我弟子」,心中的疑惑未必完全解除。如今由迦葉本人示現修證,再親自禮佛、說明師弟關係,大眾便有直接可見的依據。
於是。尊者鬱毘羅迦葉即如其像作如意足。便在坐沒。從東方出。飛騰虛空。現四種威儀。一行.二住.三坐.四臥。
鬱毘羅迦葉受佛教敕,立即示現如意足。
即如其像作如意足。
他依佛所教示現神足,不拖延,也不是自行逞能。
便在坐沒。從東方出。
先從原本坐處隱沒,又從東方出現。
這顯示其神足自在,不受原來所在位置拘束。
飛騰虛空。
接著飛騰於虛空之中。
現四種威儀。一行.二住.三坐.四臥。
在虛空中又示現四種威儀:行、住、坐、臥。
四項必須完整看見,不只是「會飛」。他能在虛空中依次示現平常身體在地面才有的行、住、坐、臥四種姿態。
復次。入於火定。尊者鬱毘羅迦葉入火定已。身中便出種種火焰。青.黃.赤.白中水精色。下身出火。上身出水。上身出火。下身出水。
神足示現又進一步進入火定。
入於火定。
這不是普通火焰現象,而是經文明說由入火定而現。
身中便出種種火焰。
入定之後,身中現出多種火焰。
青.黃.赤.白中水精色。
火焰不是單一顏色,而有青、黃、赤、白中水精色,經文逐色列出,不能只概括成「種種光焰」。
下身出火。上身出水。
下半身出火,上半身出水。
上身出火。下身出水。
隨後又互換,上身出火,下身出水。
水火本來性質相反,此處卻能在身體上下互相示現,顯出其定力與神通自在。
如是南.西.北方。飛騰虛空。現四種威儀.一行.二住.三坐.四臥。
前面從東方示現,現在經文明說南、西、北方也同樣如此。
如是南.西.北方。
「如是」承接東方所現的一切,不可只理解成換個方向飛一次而已。
南方、西方、北方也同樣示現。
飛騰虛空。
四方皆能飛騰虛空。
現四種威儀.一行.二住.三坐.四臥。
每一方同樣現行、住、坐、臥四種威儀。
佛讓大眾所見不是偶然一現,而是東南西北皆能自在示現。
復次。入於火定。尊者鬱毘羅迦葉入火定已。身中便出種種火焰。青.黃.赤.白中水精色。下身出火。上身出水。上身出火。下身出水
四方神足示現後,經文再次重說火定與水火互現。
復次。入於火定。
不是因前面已說一次便省略。經中再次完整寫出,表示這也是南西北方示現中的重要內容。
身中便出種種火焰。青.黃.赤.白中水精色。
各色火焰再次重現。
下身出火。上身出水。上身出火。下身出水
水火上下互換的神變也再次完整出現。
這類重說若只用「同前」帶過,就會失去原文實際再說的內容。既然佛典在此重新完整記載,短釋也應承接它的重說作用。
於是。尊者鬱毘羅迦葉止如意足已。為佛作禮。白曰。世尊。佛是我師。我是佛弟子。佛一切智。我無一切智
神通示現完畢後,真正回答摩竭陀人疑問的關鍵出現了。
尊者鬱毘羅迦葉止如意足已。
迦葉把神通停止,不再繼續示現。
神通只是助緣,不是目的;眾人已經看見,便回到真正要說明的法義。
為佛作禮。
具足如此神通的迦葉,停止示現後第一個動作就是禮佛。
這個禮敬本身已很清楚地表明他與世尊的關係。
佛是我師。我是佛弟子。
迦葉親口直接說出答案。
不是佛從迦葉學,而是佛是迦葉的老師,迦葉是佛的弟子。
摩竭陀人最初的疑惑,到這一句已完全得到正面回答。
佛一切智。我無一切智
迦葉不只承認師弟關係,也進一步分辨智慧層次:佛具一切智,自己沒有一切智。
這是一位曾被摩竭陀人視為「大尊師、無著真人」者親自作的宣告,因此更能破除大眾先前的錯認。
世尊告曰。如是。迦葉。如是。迦葉。我有一切智。汝無一切智
世尊直接印可迦葉所說。
如是。迦葉。如是。迦葉。
佛兩次說「如是」,明確確認迦葉的宣告沒有錯。
我有一切智。汝無一切智
佛再親自重說:我有一切智,你沒有一切智。
這不是羞辱迦葉,而是把師弟之間所證境界如實辨明。
迦葉雖有神通、能入火定,也仍不等於成就佛的一切智。
這一點非常重要:神通與一切智不能混為一談。
爾時。尊者鬱毘羅迦葉因自己故。而說頌曰
昔無所知時 為解脫事火 雖老猶生盲 邪不見真際
迦葉再以自身過去經驗說偈。
昔無所知時 為解脫事火
他承認,過去在尚未真正知見時,為了求解脫而事火。
這裡不是說他當時沒有解脫願望;恰恰相反,他本來就是為解脫而修,只是方法與見地尚未到究竟。
雖老猶生盲
即使年長,若沒有正見,仍如生盲。
年齡、資歷、修行時間,都不等於自然看見真理。
邪不見真際
真正問題在於見地偏邪,所以看不見真實究竟。
迦葉對自己過去的判斷非常直接:不是因年紀不夠,也不是因不夠努力,而是「不見真際」。
我今見上跡 無上龍所說 無為盡脫苦 見已生死盡
後半偈頌轉入迦葉現在所見。
我今見上跡
如今已見上妙、殊勝之道跡,不再停在過去所修的事火之法。
無上龍所說
這條道路是「無上龍」所說,也就是世尊所教。
「無上」再次顯出迦葉承認佛所說法高於自己過去所依之道。
無為盡脫苦
佛所說的是無為、滅盡、解脫苦之法。
與前偈「見寂靜滅盡,無為不欲有」完全相應。
見已生死盡
迦葉不是只在理論上接受,而是說自己見此法後,生死已盡。
這一句把其轉變的結果說到最深處:捨事火不是換信仰名稱,而是由錯誤道路轉向真正能盡生死之法。
諸摩竭陀人見如此已。便作是念。沙門瞿曇不從鬱毘羅迦葉學梵行。鬱毘羅迦葉從沙門瞿曇學梵行也
摩竭陀人的疑惑到這裡完全解除。
諸摩竭陀人見如此已。
他們不是只「聽說」答案,而是親眼看見整個過程。
看見佛問迦葉。
聽見迦葉說為何不再事火。
看見迦葉示現神足。
看見他停止神通後禮佛。
又親耳聽見他說「佛是我師,我是佛弟子」。
沙門瞿曇不從鬱毘羅迦葉學梵行。
先排除原先其中一個猜測:不是佛從鬱毘羅迦葉學梵行。
鬱毘羅迦葉從沙門瞿曇學梵行也
真正關係確定:是鬱毘羅迦葉從佛學梵行。
大眾的知見至此被重新校正。
這一段完成之後,世尊才開始正式為頻鞞娑邏王說法。因為師弟關係若仍不明,大眾對佛說法的信受可能受疑惑遮蔽;如今疑結已解,聞法因緣才真正成熟。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很適合觀察「修行資歷」與「真正見法」之間的差別。
鬱毘羅迦葉不是普通人。
摩竭陀人把他當大尊師、無著真人。
他能現如意足。
能飛騰虛空。
能在東南西北示現行、住、坐、臥。
能入火定。
能身中出種種火焰。
能上下身水火互現。
若只看外在能力,他已經非常了不起。
可是他本人卻說:
「佛是我師,我是佛弟子。」
又說:
「佛一切智,我無一切智。」
這讓修學者很清楚地知道:神通不是判定究竟智慧的標準。
今日學法也容易被外在能力吸引。
誰講得好。
誰有特殊經驗。
誰能說自己有什麼境界。
誰看起來很有威德。
這些都可以觀察,但不能代替最根本的問題:
他的法是否導向離欲?
是否導向無為?
是否導向苦盡?
是否與佛所說正法相應?
迦葉自己捨棄事火,正是因為看見過去所修仍與欲有相連,而佛所說的是寂靜、滅盡、無為、不欲有。
判斷修行道路,不能只看形式多莊嚴、能力多特殊,而要看它最後把人帶向欲,還是帶向離欲。
另外,迦葉說「雖老猶生盲」也很值得警惕。
學法很多年,不代表一定見得更真。
若不肯重新檢查自己的知見,資歷反而可能變成執著。
能像迦葉一樣,見到更正確的法,就承認以前未見真際,並願意轉向,這才是真正難得。
《慧照心得》
這一篇最令人敬重的,不是鬱毘羅迦葉的神通。
而是他的坦白。
他本來是大尊師。
摩竭陀人都尊敬他。
如果要守住自己的名聲,其實最容易的做法,就是保持模糊。
不必說佛是自己的老師。
不必說自己沒有一切智。
更不必承認以前「雖老猶生盲,邪不見真際」。
可是迦葉全部說了。
真正的修行人,不怕承認自己以前錯過;真正怕的是明明看見更真實的法,卻為了面子不肯轉身。
這一點很深。
人越有地位,越難承認自己需要重新學習。
越被人尊敬,越難說「以前我沒有看見」。
可是迦葉做到了。
而且不是私下對佛說。
是在所有原本尊敬他的摩竭陀人面前說。
「佛是我師。」
「我是佛弟子。」
「佛一切智。」
「我無一切智。」
這種清楚,反而比神通更莊嚴。
因為神通顯示能力,謙下如實則顯示知見已不再被我慢遮住。
另一個很重要的地方,是迦葉為什麼不再事火。
不是因為年老做不動。
不是因為別人都改信佛。
也不是因為佛神通比較大。
而是他「見寂靜滅盡,無為不欲有」。
真正的轉法,是知見轉了。
以前想藉事火求解脫。
現在看見真正的解脫不在欲有裡。
以前雖修,仍「邪不見真際」。
如今見佛所說無為、盡、脫苦之法,才知道路在哪裡。
這對修行很重要。
不是有修就好。
還要常常檢查:現在修的,究竟使貪欲變少,還是只是換一種方式滿足自我?
使我慢變少,還是因為修行變得更自以為是?
使執取變少,還是又多了一個「我的境界」可以抓?
如果真正向著無為、離欲、苦盡,心應該愈來愈輕,不是愈來愈需要證明自己。
鬱毘羅迦葉現那麼大的神通,最後卻用一句最簡單的話收束:
「佛是我師,我是佛弟子。」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