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十一卷（14）〈先說施戒生天再示欲患無欲白淨・四諦五陰生滅如雨水泡不著不計不受後有〉——（六二）頻鞞娑邏王迎佛經第五之三
《中阿含經》第十一卷（14）〈先說施戒生天再示欲患無欲白淨・四諦五陰生滅如雨水泡不著不計不受後有〉——（六二）頻鞞娑邏王迎佛經第五之三
鬱毘羅迦葉已親自表明佛是其師、自己是佛弟子，摩竭陀大眾先前對師弟關係的疑惑因此解除。世尊知道眾人的疑結已開，便開始為摩竭陀王洗尼頻鞞娑邏正式說法。佛不是一開始就直接宣說最深法義，而是先依諸佛常法，說施、說戒、說生天法，使聽者歡喜、柔軟、堪能受法；再指出欲的災患、生死的穢濁，稱歎無欲為妙道品白淨。當佛知大王之心已具歡喜、柔軟、堪耐、昇上、一向、無疑等條件，才進一步宣說苦、習、滅、道。隨後佛以雨時水泡或生或滅作譬，令王知色、覺、想、行、識皆有生滅；若能如實知五陰，就不再著、不計、不染、不住，也不樂五陰為我。當對五陰不再執取，便不再受當來五陰，得無量、不可計、無限之息寂。這一段把「次第說法」與「五陰解脫」完整連結：先令心成熟，再令心如實知見，最後由不著而走向不再受有。
世尊知諸摩竭陀人心之所念。便為摩竭陀王洗尼頻鞞娑邏說法。勸發渴仰。成就歡喜。無量方便為彼說法。勸發渴仰。成就歡喜已。
摩竭陀大眾對佛與鬱毘羅迦葉的關係已經明白，世尊隨即知道眾人心中的狀態，轉而為頻鞞娑邏王說法。
世尊知諸摩竭陀人心之所念。
佛知道的，不只是王一人的心，也包括摩竭陀大眾的心念。前面大眾有疑，佛先令疑惑解除；疑結既開，才進一步說法。
便為摩竭陀王洗尼頻鞞娑邏說法。
說法對象明確落到大王，並由王為中心展開後續教導。
勸發渴仰。成就歡喜。
佛先令王生起求法渴仰，又令其心歡喜。這顯示聞深法以前，心要先願意聽、願意受。
無量方便為彼說法。
世尊不是只用單一方式說法，而以無量方便隨其根機開導。
勸發渴仰。成就歡喜已。
經中再次重說「渴仰、歡喜」，顯示這是進入下一層法義的重要前提。
如諸佛法。先說端正法。聞者歡悅。謂說施．說戒．說生天法。毀呰欲為災患。生死為穢。稱歎無欲為妙道品白淨
世尊依諸佛常法，先說能令心端正、歡悅之法。
如諸佛法。先說端正法。聞者歡悅。
這不是偶然安排，而是「如諸佛法」的次第。佛先說端正之法，使聽者歡悅，然後再進深法。
謂說施．說戒．說生天法。
第一層是施，第二層是戒，第三層是生天法。
布施令心學會給予，不只抓取；持戒令身口意有所節制；生天法則說明善業所感善果，使人知道善行有其果報。
毀呰欲為災患。
說完善法善果後，佛沒有停在「多修福、得好報」，而開始指出欲的災患。
若只貪著善報與五欲受用，仍然沒有出離。
生死為穢。
佛進一步指出，生死本身具有穢污、不淨之性。不是換一個更好的受生處就叫究竟，因為只要仍在生死中，就仍未離苦。
稱歎無欲為妙道品白淨
佛最後把方向從「修善得樂」轉向「無欲」。無欲被稱歎為妙道品、白淨，顯示真正清淨之道不在增加欲樂，而在轉離欲染。
世尊為彼大王說之。佛已知彼有歡喜心．具足心．柔軟心．堪耐心．昇上心．一向心．無疑心．無盡心。有能．有力堪受正法。
世尊說完前面的次第法後，進一步觀察大王是否已經具足受深法的條件。
有歡喜心．具足心．柔軟心．堪耐心．昇上心．一向心．無疑心．無盡心。
經中一口氣列出多種心相，每一種都不能略過。
有歡喜心，表示聞法不排斥； 具足心，表示心已成熟； 柔軟心，表示不再剛強難化； 堪耐心，表示能承受更深法義； 昇上心，表示心向上進趣； 一向心，表示方向專一； 無疑心，表示先前疑惑已消； 無盡心，表示求法之心沒有中斷。
有能．有力堪受正法。
佛不是看到王身分尊貴就直接說深法，而是知道他的心已「有能、有力」，真正堪受正法。
謂如諸佛所說正要。世尊即為彼說苦．習．滅．道。
大王心已成熟，世尊便轉入諸佛所說正要。
謂如諸佛所說正要。
這裡明說後面所說，是諸佛所說「正要」，也就是最核心、最關鍵的法義。
世尊即為彼說苦．習．滅．道。
佛正式說苦、習、滅、道四法。
苦，是如實知苦； 習，是知苦所由集起； 滅，是知苦可以止息； 道，是知有通向苦滅之道。
前面說施、戒、生天、欲患、無欲白淨，都是讓心成熟；到這裡，真正進入苦與苦滅的核心。
大王。色生滅。汝當知色生滅。大王。覺．想．行．識生滅。汝當知識生滅。
說四諦之後，佛立刻把觀察落到五陰生滅。
色生滅。汝當知色生滅。
佛不只說「色有生滅」，還特別囑咐「汝當知」。
這表示修行不是只接受一個觀念，而要真正知道色如何生、如何滅。
覺．想．行．識生滅。
其餘四陰也都有生滅。
覺會生滅，想會生滅，行會生滅，識也會生滅。
汝當知識生滅。
佛在最後又特別把識的生滅提出來，令王確實知見。
五陰既有生滅，就不能被視為恒常不變之我。
大王。猶如大雨時。水上之泡或生或滅。大王。色生滅亦如是。汝當知色生滅。大王。覺．想．行．識生滅。汝當知識生滅
佛為了讓五陰生滅更容易觀察，以大雨時水上泡沫作譬喻。
猶如大雨時。水上之泡或生或滅。
大雨落在水面，水泡一個個生起，又一個個破滅。
它們沒有固定停留，也無法保持同一狀態。
這個譬喻把「生滅」變成眼前容易理解的景象。
色生滅亦如是。
色的生滅就像水泡，因緣和合而現，因緣變動而滅。
汝當知色生滅。
佛再次囑咐大王，要真正知道這件事。
覺．想．行．識生滅。汝當知識生滅
後四陰同樣不離生滅。
這裡的重點不只是「五陰很脆弱」，而是教人不再把正在生滅的法錯認成固定之我。
大王。若族姓子知色生滅。便知不復生當來色。大王。若族姓子知覺．想．行．識生滅。便知不復生當來識。
佛進一步說明，真正知五陰生滅會帶來什麼結果。
若族姓子知色生滅。
不是只聽說，而是真正知道色的生滅。
便知不復生當來色。
當五陰生滅被徹底如實知見，修行便不再繼續受取未來色陰。
若族姓子知覺．想．行．識生滅。
後四陰同樣必須如實知其生滅。
便知不復生當來識。
知見成熟後，也不再受取未來識陰。
這裡已從觀察「現在會變」進入更深的解脫方向：不是只接受變化，而是不再造作、執取而續生未來五陰。
大王。若族姓子知色如真。便不著色。不計色。不染色。不住色。不樂色是我。
佛接著把「知色如真」具體展開成五層不執取。
知色如真。
「如真」不是照自己的喜惡看，而是如實知道色的性質。
便不著色。
不再黏著色法，不把它抓緊不放。
不計色。
不再於色上計度、認定某種固定實體。
不染色。
不被色染著，不因可愛之色而起黏著。
不住色。
心不安住在色上，不把色當作最終依靠。
不樂色是我。
更不樂著於「色就是我」的認定。
這五層由外而內，把對色的執取逐步拆開：不著、不計、不染、不住、不樂為我。
大王。若族姓子知覺．想．行．識如真。便不著識。不計識。不染識。不住識。不樂識是我。
佛把同一觀法推到覺、想、行、識。
知覺．想．行．識如真。
對感受、想念、行的造作與識知，也都要如實知見。
不能只知道身體不是我，卻把內在某個心念、感受、識知當成真正固定之我。
便不著識。
不黏著識。
不計識。
不在識上計度一個固定自我。
不染識。
不被識所染著。
不住識。
不把識當作安住處。
不樂識是我。
不再愛樂、執取「識就是我」的看法。
這一段尤其重要，因為人很容易承認肉身會變，卻仍想在內心深處找一個不變的「我」。佛在這裡明確把識也納入不著、不計、不染、不住、不樂為我的觀察。
大王。若族姓子不著色。不計色。不染色。不住色。不樂色是我者。便不復更受當來色。
佛把前面的不執取直接連到「不再受當來色」。
不著色。不計色。不染色。不住色。不樂色是我者。
這五個「不」不是抽象口號，而是斷除對色陰受取的具體層次。
不著，所以不抓； 不計，所以不固執認定； 不染，所以不被染污； 不住，所以不以色為依； 不樂色是我，所以不再建立自我認同。
便不復更受當來色。
當色陰不再被如此執取，便不再更受未來色陰。
這裡把現在的觀行與未來的受生直接連結：今日是否執取，關係到未來是否繼續受取。
大王。若族姓子不著覺．想．行．識。不計識。不染識。不住識。不樂識是我者。便不復更受當來識。
後四陰也依同樣道理觀察。
不著覺．想．行．識。
不再黏著於感受、想念、造作與識。
不計識。不染識。不住識。不樂識是我者。
尤其對識，不計、不染、不住，也不再樂著「識是我」。
便不復更受當來識。
當識陰上的執取止息，也就不再更受當來識陰。
這一層顯示佛所說「不再受有」不是憑願望，而是建立在對五陰如實知、不執取的實修上。
大王。此族姓子無量．不可計．無限。得息寂。若捨此五陰已。則不更受陰也。
佛最後把這一整段五陰觀法收束到息寂與不再受陰。
此族姓子無量．不可計．無限。
經中以「無量、不可計、無限」形容其解脫境界，不再以有限五陰尺度去計量。
得息寂。
「息寂」是重點。
前面五陰一直生滅，如雨時水泡；如今不再著、不再計、不再染、不再住、不再樂五陰為我，心由執取中息滅寂靜。
若捨此五陰已。則不更受陰也。
捨此五陰之後，不再更受新的五陰。
這一句把整段說法推到真正出離處。
不是把五陰修得更漂亮，也不是使五陰永遠不變，而是如實知五陰生滅，止息對五陰的取著，最後不再受陰。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很清楚地顯示，佛說深法有次第。
不是一見到頻鞞娑邏王，就直接談最深的無我、五陰與解脫。
先說施。
再說戒。
再說生天善果。
然後指出欲的災患、生死的穢濁。
最後稱歎無欲為妙道品白淨。
等到王的心已歡喜、柔軟、堪耐、無疑，佛才說苦、習、滅、道。
這提醒修學者：修行不是硬跳到最深，而是讓心一步一步成熟。
若布施都做不到，只想談無我，容易流於口頭。
若戒行還很鬆散，只想追求高深境界，根基也不穩。
若仍深愛欲樂，卻只在語言上說離欲，心還沒有真正轉向。
所以佛的次第很實際。
先讓行為向善。
再讓心看見欲患。
然後才有力量承受苦、集、滅、道與五陰生滅。
這一篇另一個很直接的修行處，是「不著、不計、不染、不住、不樂是我」。
可以拿來照見日常心念。
身體不如意時，是否立刻說「我不好」？
一個念頭生起時，是否立刻說「我就是這樣的人」？
一個感受很強時，是否完全被它定義？
若能開始看見：這只是色在變、覺在變、想在變、行在變、識在變，心就有機會不再每一次都抓成「我」。
《慧照心得》
這一篇最深的地方，是佛沒有叫頻鞞娑邏王相信一個抽象的「無我」。
佛先讓他看五陰生滅。
色生，也滅。
覺、想、行、識生，也滅。
接著用大雨時的水泡來說。
水泡生起時看得到。
一下又破掉。
再生新的。
這和日常身心很像。
一個感受來了。
一下變了。
一個念頭很強。
過一會兒又換了。
身體今天如此，明天又不同。
但人最習慣的，就是在這些一直變的東西上面蓋一個「我」。
「我就是這樣。」
「這是我的。」
「我一定要保持這個狀態。」
所以佛下一步不是只說「它會變」，而是說：
不著。
不計。
不染。
不住。
不樂是我。
真正讓人受苦的，不只是五陰生滅，而是五陰明明生滅，心卻硬要把它抓成不變的我。
這樣一看，佛法的自由就很實際。
不是要求身體永遠健康。
不是要求心情永遠平靜。
不是要求想法永遠正確。
而是這些變動時，不再每次都把自己綁進去。
「知色如真」，就不著色。
「知覺想行識如真」，就不著識。
所以「如真」兩字非常重要。
不是逃避五陰，也不是討厭五陰，而是看對它。
看對了，就不需要抓。
不抓，就不再一直續造後面的受取。
解脫不是另外得到一個更好的我，而是不再把生滅五陰誤認成我。
最後一句「若捨此五陰已，則不更受陰也」，把整條路說得非常乾淨。
五陰會捨。
真正要修的，不是如何永遠保住它，而是如何在還有五陰時，就不再著、不再計、不再染、不再住。
這樣生命走向捨離時，心才不會再因取著而繼續受陰。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