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十一卷(12)〈頻鞞娑邏王率四軍迎佛・王除五威儀步進佛所眾疑迦葉與佛誰師誰弟子〉——(六二)頻鞞娑邏王迎佛經第五之一
《中阿含經》第十一卷(12)〈頻鞞娑邏王率四軍迎佛・王除五威儀步進佛所眾疑迦葉與佛誰師誰弟子〉——(六二)頻鞞娑邏王迎佛經第五之一
佛遊摩竭陀國,與一千位比丘同行;這一千比丘皆已無著、至真,而且本來都是編髮外道。摩竭陀王頻鞞娑邏聽聞世尊來到王舍城摩竭陀邑,便集象軍、馬軍、車軍、步軍四種軍,與無數大眾一同前往佛所。世尊遙見王來,便離開道路,到善住尼拘類樹王下敷尼師檀、結跏趺坐,比丘眾亦隨侍。王遠遠見佛端正姝好,如星中月,又見佛諸根寂定、成就調御、息心靜默,便下車,卸除剎利王五種儀式——劍、蓋、天冠、珠柄拂、嚴飾屣——捨離王者外在威儀,步行到佛前。王再三自稱姓名,禮佛退坐一面;摩竭陀眾也依各自方式禮佛、問訊、叉手或默坐。然而大眾看見尊者鬱毘羅迦葉也坐在會中,心中立即生疑:究竟是沙門瞿曇從鬱毘羅迦葉學梵行,還是鬱毘羅迦葉從沙門瞿曇學梵行?這個疑問成為下一層說法的直接因緣。
(六二)中阿含王相應品頻鞞娑邏王迎佛經第五(初一日誦)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摩竭陀國。與大比丘眾俱。比丘一千悉無著.至真。本皆編髮。往詣王舍城摩竭陀邑。
佛遊行摩竭陀國時,身邊有大比丘眾同行,而且經中特別交代是一千位比丘。
與大比丘眾俱。比丘一千
這不是少數弟子隨行,而是一千比丘共同前往王舍城摩竭陀邑。如此龐大的僧眾同行,本身已形成非常明顯的弘法因緣。
悉無著.至真。
經中又明說,這一千比丘皆「無著、至真」。這不是普通初學比丘,而是已有深厚修證者。
本皆編髮。
更重要的是,這一千比丘「本皆編髮」。也就是說,他們原先都不是佛弟子,而是從其他修行傳統而來。
這一句為後文埋下關鍵伏筆。因為尊者鬱毘羅迦葉原本正是摩竭陀人心目中非常尊重的大修行者,大眾看到他也坐在佛弟子中,才會疑惑到底誰從誰學。
往詣王舍城摩竭陀邑。
佛與千比丘眾共同前往王舍城摩竭陀邑,整場大會也由此展開。
於是。摩竭陀王頻鞞娑邏聞世尊遊摩竭陀國。與大比丘眾俱。比丘一千悉無著.至真。本皆編髮。來此王舍城摩竭陀邑。
摩竭陀王頻鞞娑邏聽聞世尊來到本國。
聞世尊遊摩竭陀國。
王不是偶然遇佛,而是先聽聞佛陀已到摩竭陀國。
與大比丘眾俱。比丘一千悉無著.至真。本皆編髮。
消息中不只是「佛來了」,還包含隨行僧眾的完整情況:一千比丘、皆無著至真,而且原本都是編髮修行者。
這表示王所得到的消息已相當具體,也使這場迎佛不是一般王者禮節,而是對一位帶領千位已修證弟子的世尊正式前往迎接。
來此王舍城摩竭陀邑。
世尊與僧眾已到王舍城附近,迎佛因緣因此成熟。
摩竭陀王頻鞞娑邏聞已。即集四種軍。象軍.馬軍.車軍。步軍。集四種軍已。與無數眾俱。長一由延。往詣佛所。
王一聽聞世尊到來,立即行動。
即集四種軍。
「即」表示沒有拖延。王立刻召集四種軍。
象軍.馬軍.車軍。步軍。
四軍一項一項列出:象軍、馬軍、車軍、步軍。
這與卷十一前面多次出現的轉輪王四軍相應,但這裡不是抽象描述,而是頻鞞娑邏王實際率領四軍前往佛所。
與無數眾俱。長一由延。
除了四軍,還有無數大眾同行,而且隊伍綿延一由延之長,顯出迎佛規模極大。
往詣佛所。
整個王者隊伍的方向非常明確:不是出征,不是巡遊,而是前往佛所。
這裡有一個很鮮明的對照:王以世間最完整的軍威出發,但真正到佛前時,卻會把代表王權的五種儀式一一除去,步行親近世尊。
於是。世尊遙見摩竭陀王頻鞞娑邏來。則便避道。往至善住尼拘類樹王下。敷尼師檀。結跏趺坐。及比丘眾
世尊遠遠看見頻鞞娑邏王率眾而來,便離開道路,前往善住尼拘類樹王下。
世尊遙見摩竭陀王頻鞞娑邏來。
佛已清楚知道王與大眾前來。
則便避道。
世尊沒有停在道路中央受王迎接,而是先離開道路。
這個動作簡短,卻很重要。大隊人眾前來,佛並沒有以身份高下相對,而是自然選擇合適處所安坐說法。
往至善住尼拘類樹王下。
佛前往善住尼拘類樹王下,選定安坐之處。
敷尼師檀。結跏趺坐。
敷設尼師檀後,佛結跏趺坐,安然端坐。
及比丘眾
比丘眾也隨佛安住,等待王與大眾來到。
從王率四軍浩大而來,到佛只是樹下敷座、結跏趺坐,兩種場景形成很強的對比:一方是世間王者威儀,一方是修行者寂定安坐。
摩竭陀王頻鞞娑邏遙見世尊在林樹間。端正姝好。猶星中月。光耀煒曄。晃若金山。相好具足。威神巍巍。諸根寂定。無有蔽礙。成就調御。息心靜默。
頻鞞娑邏王遠遠看見世尊,經中用了多層形容,不只說佛相貌莊嚴,也說到內在寂定。
端正姝好。猶星中月。
佛端正美好,在眾中如群星之中的明月,格外顯明。
光耀煒曄。晃若金山。
光明熾盛,明耀如金山。
相好具足。威神巍巍。
佛具足相好,又有巍巍威神。
前面〈三十二相經〉才廣說大人三十二相,這裡王親見世尊時,又直接以「相好具足」描述,使前後卷內法義互相照應。
諸根寂定。無有蔽礙。
更重要的是,佛的眼耳鼻舌身意諸根寂靜安定,沒有蔽障妨礙。
這已超出外貌莊嚴,轉到內在修證狀態。
成就調御。息心靜默。
佛已成就調御,內心止息寂靜。
所以王所見的世尊,不只是「長相莊嚴」,而是外相與內證共同顯現:相好具足而諸根寂定,威神巍巍而息心靜默。
見已下車。若諸王剎利以水灑頂。得為人主。整御大地。有五儀式。一者劍。二者蓋。三者天冠。四者珠柄拂。五者嚴飾屣。一切除卻。及四種軍。步進詣佛。
頻鞞娑邏王一見佛,立刻改變自己的行進方式。
見已下車。
王先從車上下來,不再以王者車駕直接到佛前。
若諸王剎利以水灑頂。得為人主。整御大地。
經文先交代:像頻鞞娑邏這類剎利王,以灌頂儀式成為人主,整御大地,有其王者身份與威儀。
有五儀式。
經文接著把王者五種儀式完整列出。
一者劍。
第一是劍,代表王者所佩之兵器。
二者蓋。
第二是蓋,屬王者尊貴儀仗。
三者天冠。
第三是天冠,顯示王者身份。
四者珠柄拂。
第四是珠柄拂,也是王者莊嚴儀式之一。
五者嚴飾屣。
第五是莊嚴裝飾之鞋屣。
五項一項不少,經文刻意完整說明,正為下一句作準備。
一切除卻。
王把這五種代表人主身份的儀式全部卸除。
不是只放下一件,而是「一切除卻」。
及四種軍。步進詣佛。
連原先隨行的四種軍也不再帶到佛前,而是自己步行前進。
從率領無數眾、四軍綿延一由延,到卸去五種王者儀式、步行詣佛,這個轉變直接顯示王對世尊的恭敬。
到已作禮。三自稱名姓。世尊。我是摩竭陀王洗尼頻鞞娑邏。如是至三
頻鞞娑邏王到了佛前,先禮拜,再三次自稱姓名。
到已作禮。
第一個動作不是先說話,而是禮佛。
三自稱名姓。
王連續三次自稱姓名,經文特別標出「三」。
世尊。我是摩竭陀王洗尼頻鞞娑邏。
他清楚向佛表明自己的身份。
如是至三
同一句自稱重複三次,不可只說成「王自我介紹」。
這種重說顯示王在佛前正式呈明身份,也讓接下來佛的回應有明確承接。
於是。世尊告曰。大王。如是。如是。汝是摩竭陀王洗尼頻鞞娑邏
佛直接回應頻鞞娑邏王。
大王。如是。如是。
世尊以「大王」稱呼,又連說兩次「如是」,承認王所自稱身份。
汝是摩竭陀王洗尼頻鞞娑邏
佛清楚回應:你就是摩竭陀王洗尼頻鞞娑邏。
這段很簡單,卻使王與佛之間的初次正式對話完整成立。
佛沒有因為王是國主而特別諂媚,也沒有故意輕慢,只是如實確認其身份。
於是。摩竭陀王洗尼頻鞞娑邏再三自稱名姓已。為佛作禮。卻坐一面。
王三次自稱姓名、得到世尊確認後,再次禮佛。
再三自稱名姓已。
經文再次交代前面的三次自稱,承接完整。
為佛作禮。
王又再禮佛。
卻坐一面。
然後退坐一面,不坐佛正前方,也不以王者身份居高而坐。
這與前面許多弟子見佛時的威儀相同:禮足、退坐一面,等待聞法。
諸摩竭陀人或禮佛足。卻坐一面。或問訊佛。卻坐一面。或叉手向佛。卻坐一面。或遙見佛已。默然而坐
頻鞞娑邏王坐定之後,隨行摩竭陀大眾也各自安坐。
或禮佛足。卻坐一面。
有些人直接禮佛足,再退坐一旁。
或問訊佛。卻坐一面。
有些人向佛問訊後坐下。
或叉手向佛。卻坐一面。
有些人合掌叉手向佛,再坐一面。
或遙見佛已。默然而坐
也有人只是遠遠看見佛,沒有作其他動作,默然坐下。
經文把四種不同反應全部保留,顯示同一大會中的人對佛恭敬方式並不完全相同。
這裡也沒有說哪一種必然最高,只如實交代當時大眾如何親近世尊。
爾時。尊者鬱毘邏迦葉亦在眾坐。尊者鬱毘羅迦葉是摩竭陀人意之所係。謂大尊師是無著真人。
大眾坐定後,經文特別把尊者鬱毘羅迦葉提出來。
尊者鬱毘邏迦葉亦在眾坐。
鬱毘羅迦葉此時也坐在佛陀大眾之中。
他不是以另一位獨立宗教師身份另坐一處,而是已在佛弟子眾中。
尊者鬱毘羅迦葉是摩竭陀人意之所係。
但對摩竭陀人來說,鬱毘羅迦葉原本極有份量,是大家心之所繫、所尊重的修行者。
謂大尊師是無著真人。
摩竭陀人把他視為大尊師,認為他是無著真人。
這一背景若不交代,後面大眾的疑惑就不容易理解。
他們不是隨便猜測兩人關係,而是因過去一直把鬱毘羅迦葉視為極尊敬的大師,如今突然見他坐在佛眾中,自然生起「誰師誰徒」之疑。
於是。摩竭陀人悉作是念。沙門瞿曇從鬱毘羅迦葉學梵行耶。為鬱毘羅迦葉從沙門瞿曇學梵行耶
大眾心中終於生起共同疑問。
摩竭陀人悉作是念。
「悉」表示這不是一兩個人的疑惑,而是廣泛存在於摩竭陀眾中的共同念頭。
沙門瞿曇從鬱毘羅迦葉學梵行耶。
第一種可能:是不是沙門瞿曇跟隨鬱毘羅迦葉學梵行?
之所以會有這個猜測,正因鬱毘羅迦葉本來就是摩竭陀人熟知的大尊師。
為鬱毘羅迦葉從沙門瞿曇學梵行耶
第二種可能正好相反:是不是鬱毘羅迦葉跟隨沙門瞿曇學梵行?
大眾雖然看見兩人都在場,卻還不知道真正師弟關係。
下一層,世尊會直接知道大眾心中所念,並以偈問鬱毘羅迦葉「見何等而斷火來就此」,再令他現如意足,使眾人親自確認真正關係。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值得觀照的,是頻鞞娑邏王從「率四軍而來」到「除五儀式、步進詣佛」的轉變。
他不是普通人。
是一國之王。
有象軍、馬軍、車軍、步軍。
隨行大眾長一由延。
又有劍、蓋、天冠、珠柄拂、嚴飾屣五種王者儀式。
可是見到佛後,這些全都放下。
真正親近法時,最先要卸下的往往不是外物,而是「我有什麼身份」的心。
修行中也一樣。
有學問的人,進入佛法時要能暫放「我懂很多」。
有地位的人,要能暫放「我是誰」。
修很久的人,也要能暫放「我已經很有經驗」。
若始終帶著自己的冠、劍、儀仗進入法中,就很難真正聽見佛在說什麼。
另一個值得觀察的地方,是摩竭陀人的疑問。
他們過去一直把鬱毘羅迦葉當成大尊師。
所以看見他坐在佛眾中時,一時無法判斷究竟誰是誰的老師。
這也很像日常認知。
人對熟悉的人、熟悉的制度、熟悉的觀念,常常早已有固定排序。
一旦新事實與舊印象衝突,就會不知如何安放。
此時最重要的不是急著站隊,而是等待事實顯明。
《慧照心得》
頻鞞娑邏王這一段很有力量。
王不是偷偷一個人去見佛。
他是帶著整個王者規模來的。
四種軍。
無數大眾。
隊伍長一由延。
這些都顯示他的身份、權力與威勢。
可是佛並沒有因為王來了,就改變自己的狀態。
世尊只是走到善住尼拘類樹王下,敷尼師檀,結跏趺坐。
一邊是四軍與王者威儀。
一邊只是樹下安坐。
可是最後真正放下排場的,是王。
正法不必向權力靠攏;真正有心求法的人,反而會主動把權力放低。
王見佛後下車,又把劍、蓋、天冠、珠柄拂、嚴飾屣五種儀式全部除掉。
這一個「一切除卻」很值得放在心上。
修行常常不是因為法太難,而是身上帶著太多身份。
「我是長輩。」
「我是老師。」
「我是主管。」
「我學佛很多年。」
「我比別人懂。」
這些若一直披在心上,就很難真正坐到佛前。
所以頻鞞娑邏王的動作不只是禮節。
也可以看見一種心的轉換:從人主走到佛弟子的位置。
後面摩竭陀人的疑惑也很真實。
他們原本心中已經有一位「大尊師」——鬱毘羅迦葉。
現在佛來了,迦葉也坐在佛眾中,他們不知道要怎麼理解。
到底是佛跟迦葉學?
還是迦葉跟佛學?
這種疑惑其實很正常。
真正重要的不是「不能有疑」,而是有疑之後願不願意讓事實澄清,而不是抓住原有成見不放。
下一篇,佛不會用辯論逼眾人相信。
而是直接讓鬱毘羅迦葉自己說、自己現神足、自己禮佛,親口說:「佛是我師,我是佛弟子。」
這種澄清很有力量。
不是旁人替他定義,而是本人以行動與言語顯明。
所以這一篇讀到最後,真正值得學的是兩種放下。
頻鞞娑邏王放下王者儀式。
摩竭陀人則需要放下舊有先入之見。
一個放下身份,才能親近佛。
一個放下成見,才能認清法的高下。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