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十一卷(11)〈布施調御守護三業得大福報而一切盡滅・五陰無常苦非我修觀證阿羅訶〉——(六一)牛糞喻經第四之三
《中阿含經》第十一卷(11)〈布施調御守護三業得大福報而一切盡滅・五陰無常苦非我修觀證阿羅訶〉——(六一)牛糞喻經第四之三
世尊前面已把過去作剎利頂生王時的巨大福報完整展開:八萬四千象、馬、車、城、樓、座、衣、女人、飲食,一項一項具足;然而真正日常所食、所著、所臥、所住、所乘者,各自仍只取其中少分。接下來,佛進一步追問:如此廣大的福報究竟由何業而來?答案是布施、調御、守護三業。然而即使福報由善業所感,仍不能逃離無常。世尊隨即明說「彼一切所有盡滅,如意足亦失」,再以色、覺、想、行、識逐一問比丘:是常還是無常?無常是不是苦、變易?既是無常、苦、變易之法,多聞聖弟子還會不會執取為我、我所、我是彼所?答案一層一層落定:不也。佛最後教比丘遍觀過去、未來、現在,內外、麤細、好惡、近遠一切五陰,皆非我、非我所、我非彼所;如實觀後,便厭五陰,厭已無欲,無欲而解脫。那位比丘受佛教化後獨住遠離、精勤修行,最後現法自知自覺,自作證成就遊,乃至得阿羅訶。整部〈牛糞喻經〉由「有沒有少分五陰常住不變」開始,最後以實證解脫作答:不是在無常五陰中找到永恒之我,而是如實知五陰非我,從執取中解脫。
比丘。我作此念。是何業果。為何業報。令我今日有大如意足。有大威德。有大福祐。有大威神。
佛說完過去頂生王廣大福報後,開始反觀這些果報究竟從何而來。
是何業果。為何業報。
這一句先把福報放回業因果報來看。
頂生王所擁有的大象、馬、車、城、樓、座、衣、女人、飲食,以及大如意足、威德、福祐、威神,都不是無因而來。
令我今日有大如意足。有大威德。有大福祐。有大威神。
佛回顧過去時,不只是看「我曾經有很多」,還進一步追問「是什麼業,使我得到這些果報」。
這一問把修學方向從果轉回因。
若只羨慕福報,而不看福報依什麼善業成熟,就容易停在外相;佛卻先追究業因。
比丘。我復作此念。是三業果。為三業報。令我今日有大如意足。有大威德。有大福祐。有大威神。一者布施。二者調御。三者守護。
世尊接著說出答案:這些巨大福報,是三種業的果報。
是三業果。為三業報。
不是一種因,而是三種業共同感得。
一者布施。
第一是布施。
布施是把自己所有之物與他人分享、供給,使眾生得到利益。前面巨大財富與受用,經中在這裡明確指出與過去布施之業有關。
二者調御。
第二是調御。
「調御」顯示對身心行為有所調伏,不任其放逸奔馳。福報不只是由外在給予而生,也與內在調伏有關。
三者守護。
第三是守護。
守護有護持、不令損壞之義。這三業共同成熟,才感得後來大如意足、大威德、大福祐、大威神。
這裡不能把福報只理解成「有錢」,因為佛列出的果報還包括威德、神足與威神。
比丘。汝觀彼一切所有盡滅。如意足亦失。
佛緊接著把法義從「善業感福」轉入「福報無常」。
汝觀彼一切所有盡滅。
前面說了那麼多八萬四千,現在一句「一切所有盡滅」全部收盡。
象會滅。 馬會滅。 車會滅。 城會滅。 樓、座、衣、眷屬、飲食也都會滅。
不是因為它們不好,也不是因為它們不是善業果,而是因為一切因緣所生法都不能常住。
如意足亦失。
連過去曾讓頂生王乘虛往來、成就極大自在的如意足,也同樣失去。
這一句特別重要。
財物會失去,或許容易理解;連神通與特殊能力也會失去,正顯示無常不是只作用在粗重外物,而是遍及一切有為所得。
比丘。於意云何。色為有常。為無常耶
答曰。無常也。世尊
佛開始把前面的巨大福報故事轉入直接觀五陰。
色為有常。為無常耶
第一問針對色。
前面所有宮殿、車馬、身體受用,都離不開色法;現在佛不再只講故事,而直接問色本身的性質。
無常也。世尊
比丘回答:無常。
這個答案與前面「一切所有盡滅」完全相應。
不是只有頂生王的財物無常,而是色法本身就是無常。
復問曰。若無常者。是苦。非苦耶
答曰。苦.變易也。世尊
佛再由無常進一步問苦。
若無常者。是苦。非苦耶
既然色不能常住,就要進一步看:這種無常法能不能成為完全安穩的依靠?
苦.變易也。世尊
比丘回答:是苦,是變易法。
「苦」與「變易」連在一起。
之所以不可靠,就在於它會變。喜歡的色法若變,執取便受苦;想留住的身體若變,執取也受苦。
復問曰。若無常.苦.變易法者。是多聞聖弟子頗受是我。是我所。我是彼所耶
答曰。不也。世尊
佛再把觀察推向「我」與「我所」。
若無常.苦.變易法者。
佛先把條件再次說清楚:這個法既無常,又苦,又會變易。
是多聞聖弟子頗受是我。是我所。我是彼所耶
這樣的法,多聞聖弟子還會不會把它認作「這是我」「這是我所有」「我是屬於它的」?
三種執取一起被提出。
「是我」是把法認作自己。
「是我所」是把法認作屬於自己。
「我是彼所」則又把自己繫屬於那個法。
不也。世尊
比丘清楚回答:不會。
無常、苦、變易之法,不能合理地執取為真正的我與我所。
復問曰。比丘。於意云何。覺.想.行.識為有常。為無常耶
答曰。無常也。世尊
佛接著把同一觀察從色推到覺、想、行、識。
覺.想.行.識為有常。為無常耶
不只色身與外在物質會變,內在的感受、想念、造作與識知也必須同樣觀察。
無常也。世尊
比丘再次回答:無常。
五陰至此全部被納入無常觀中。
這一點很重要。
若只知道身體無常,卻把感受、想法、意志或識當成永恒不變的自我,仍然沒有把五陰觀完整。
復問曰。若無常者。是苦。非苦耶
答曰。苦.變易也。世尊
佛對後四陰作同樣追問。
若無常者。是苦。非苦耶
覺、想、行、識既然無常,也就不能作為永恒安穩之樂。
苦.變易也。世尊
比丘回答,它們也是苦、變易之法。
感受會從樂轉苦;想法會變;造作會改;識也依因緣生滅。
把這些變動不居的法當成「一定要永遠這樣」,苦便隨執取而生。
復問曰。若無常.苦.變易法者。是多聞聖弟子頗受是我。是我所。我是彼所耶
答曰。不也。世尊
佛再問:既然覺、想、行、識同樣無常、苦、變易,還應不應執取為我?
是多聞聖弟子頗受是我。是我所。我是彼所耶
這個問題與對色的提問完全相同,表示五陰在「不可執取為我」這一點上沒有例外。
不也。世尊
比丘回答:不會。
不把色當我,也不把受想行識當我;不把它們當我所,也不把自己繫縛在它們上面。
是故。比丘。汝應如是學。若有色。或過去.或未來.或現在。或內.或外。或麤.或細.或好.或惡。或近.或遠。彼一切非我。非我所。我非彼所。當以慧觀知如真。
佛接著把前面的問答轉成正式修法。
是故。比丘。汝應如是學。
前面已經問答清楚無常、苦、變易、非我,現在就要把理解轉成實際觀察。
若有色。或過去.或未來.或現在。
不論時間上是過去色、未來色、現在色,都要觀。
不能只觀現在身體,而對過去記憶中的色、未來想像中的色仍然執取。
或內.或外。
內在與外在的色都包括在內。
或麤.或細。
粗顯或細微的色法,也都不能例外。
或好.或惡。
喜歡的、厭惡的,順眼的、不順眼的,同樣都要如實觀。
或近.或遠。
近處、遠處也全部包括。
這一連串分類,就是要把所有色法完全納入觀照,不留下任何角落。
彼一切非我。非我所。我非彼所。
無論屬於哪一類,一切都應觀作非我、非我所、我非彼所。
當以慧觀知如真。
不是用口頭反覆說「不是我」就夠,而要以智慧如實觀察、如真了知。
若有覺.想.行.識。或過去.或未來.或現在。或內.或外。或麤.或細。或好.或惡.或近.或遠。彼一切非我。非我所。我非彼所。當以慧觀知如真。
佛把同一套完整觀法再放到覺、想、行、識上。
若有覺.想.行.識。
所有感受、想念、造作、識知都必須納入。
或過去.或未來.或現在。
不論過去的心境、未來想像的心境、現在正在生起的心境,都不能執取為固定之我。
或內.或外。或麤.或細。或好.或惡.或近.或遠。
分類與色完全相同,顯示觀法沒有留下任何範圍之外的心理現象。
喜歡的感受不是我。 厭惡的感受也不是我。 清楚的想法不是我。 微細的心理活動也不是我。
彼一切非我。非我所。我非彼所。
所有覺、想、行、識,都不應被抓成「我」「我的」或「我屬於它」。
當以慧觀知如真。
仍然必須以慧如實知見。
這一點非常重要:佛不是教人壓掉感受、想法、心行與識,而是教人如實知道它們的性質,不再認錯為我。
比丘。若多聞聖弟子如是觀者。彼便厭色。厭覺.想.行.識。
佛接著說明如實觀五陰之後會發生什麼。
若多聞聖弟子如是觀者。
關鍵在「如是觀」。不是只懂得理論,而是依前面所教,真正以慧觀過去未來現在、內外、麤細、好惡、近遠一切五陰非我。
彼便厭色。
如實看清色無常、苦、變易、非我後,便對色生厭離。
這個厭不是討厭身體,而是不再迷戀、不再把色當成永恒依靠。
厭覺.想.行.識。
對覺、想、行、識也同樣生厭離。
五陰都不再被當作必須抓住的我。
厭已便無欲。無欲已便解脫。解脫已便知解脫。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知如真
這一段把從如實觀到解脫的次第完整說出。
厭已便無欲。
厭離成熟之後,欲染減退,不再想緊抓五陰。
無欲已便解脫。
無欲之後,心從執取中解脫。
解脫已便知解脫。
真正解脫後,才如實知道自己已解脫,不是先想像自己已證得。
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知如真
生死之生已盡,梵行圓滿建立,應作之事已辦,不再受後有,而且對此如實知見。
從一開始問「有沒有少分五陰常住不變」,到這裡真正答案已經出現:不是找到某個永恒五陰,而是因看清五陰非我,從愛著中解脫。
於是。彼比丘聞佛所說。善受善持。即從坐起。稽首佛足。繞三匝而去
比丘聽聞這一整套教法後,不只歡喜而已,而是「善受善持」。
彼比丘聞佛所說。善受善持。
「善受」是正確接受,「善持」是把所聞法牢牢受持,不令散失。
即從坐起。稽首佛足。繞三匝而去
他起身禮佛足,再繞佛三匝而離去。
這不是故事結束,而是正式修行的開始。
聽法之後,他接下來會依所受持的法獨住遠離、精進修行。
彼比丘受佛化已。獨住遠離。心無放逸。修行精勤。
比丘離佛之後,真正依教奉行。
受佛化已。
他已接受佛的教化,不再只是自己的思惟。
獨住遠離。
選擇獨處遠離,減少外緣干擾,使心能專注修法。
心無放逸。
不令心散逸、懈怠,而保持警覺。
修行精勤。
不是偶爾修習,而是精進勤修。
這四層——受化、遠離、不放逸、精勤——共同構成實修進程。
彼獨住遠離。心無放逸。修行精勤已。族姓子所為。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者。唯無上梵行訖。於現法中自知自覺。自作證成就遊。
經中再重說他的修行條件,並開始說證果。
獨住遠離。心無放逸。修行精勤已。
前面的實修不是短暫行為,而是真正修到成熟。
族姓子所為。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者。
這一串話指出他出家的根本目的:不是只改變身份與衣著,而是為了無上梵行而捨家學道。
唯無上梵行訖。
出家所為的無上梵行,終於修到完成。
於現法中自知自覺。自作證成就遊。
不是等未來世,也不是只相信別人所說,而是在現法中自己知、自己覺、自己作證,成就而住。
這是從聞法走到證法的完整轉變。
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知如真。如是彼比丘知法已。乃至得阿羅訶
比丘的修行最後證成果位。
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知如真。
這一組解脫知見與佛前面所說完全相應。
生死之因已盡,梵行完成,所作已辦,不再受後有,而且如實知道。
如是彼比丘知法已。乃至得阿羅訶
比丘真正知法之後,乃至證得阿羅訶。
經文以實際證果證明前面的觀法不是抽象哲理。
從觀五陰無常、苦、非我,到厭、無欲、解脫,這條路確實能走到阿羅漢果。
佛說如是。彼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牛糞喻經第四竟(千六百三十三字)
〈牛糞喻經〉至此完整收束。
彼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不只那位當機比丘受法證果,與會諸比丘也聞法歡喜奉行。
牛糞喻經第四竟
整經由一個問題開始:五陰中是否有哪怕一點點可以常住不變、一向樂、恒久存在?
佛先直接答「無有」,再以指爪少牛糞作譬;接著說自己過去曾有極大福報,最後仍全部盡滅;再由福報故事轉入五陰無常、苦、變易、非我之觀;最後當機比丘依法實修,證得阿羅訶。
因此,牛糞譬喻真正指向的不是悲觀,而是解脫。
看見沒有一點五陰可作常住依靠,反而使修行者不再把錯的東西抓成我;執取一放,解脫之路才真正打開。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把「修福」與「解脫」放在同一條經裡,非常值得仔細分辨。
佛清楚說,過去巨大福報有它的因:
布施。 調御。 守護。
所以修福不是沒有意義。
善業會有善報。
但下一句立刻說:
「彼一切所有盡滅。如意足亦失。」
這不是否定善業,而是在告訴修行者:
善報值得珍惜,但不能把善報當作永恒。
今日修行很容易出現兩種偏差。
一種是只求福報,覺得身體健康、家庭順利、財富增加,就是佛法的全部。
另一種則因為知道無常,就輕視布施與善業,覺得反正都會滅,何必修福。
這一經兩邊都沒有走。
善業有善報,所以應修布施、調御、守護。
善報仍無常,所以不能執取。
再往前一步,佛教比丘觀色、覺、想、行、識:
無常。 苦、變易。 不可受為我、我所、我是彼所。
這才把修行從福報帶向智慧。
修福,是讓因緣向善;修慧,是不再把任何善果抓成永恒的我所。
今日可以觀察自己:
做善事時,是不是暗中要求「這些善果最好永遠屬於我」?
擁有福報時,是不是覺得「這就是我的,不能變」?
若有,就可以把這一經帶回心中。
有福,善用。
福變,不怨。
有身,照顧。
身變,如實知。
有感受、想法、心境,也不急著把它們說成「我就是這樣的人」。
《慧照心得》
讀〈牛糞喻經〉到這裡,最深的地方是:佛把福報說到最大,又把無常說到最徹底。
如果佛只說「世間財物會壞」,人很容易覺得那是因為財物普通。
可是佛說自己過去曾有八萬四千象、馬、車、城、樓、座、衣、女人、飲食。
又有大如意足、大威德、大福祐、大威神。
然後只用一句話:
「彼一切所有盡滅。如意足亦失。」
這一句很重。
因為它讓人知道,無常不是只對普通人有效。
也不是只對小福報有效。
福報再大,仍不能取消無常。
但佛也沒有因此說「所以不要修福」。
相反地,佛還清楚說明:那是布施、調御、守護三業之果。
所以真正要學的不是拒絕福報,而是不要迷在福報裡。
有福時知道它從善業而來,也知道它會變。
這樣才不會因有福而驕慢,也不會因福盡而怨天尤人。
後面的五陰問答又更深。
色無常。
覺、想、行、識也無常。
既無常,就是苦、變易。
既然是無常、苦、變易,就不應抓成「我、我所、我是彼所」。
讀到這裡,會發現佛法真正要鬆脫的,不只是對財物的執取。
甚至連「我的身體」「我的感受」「我的想法」「我的心境」都要重新觀察。
最深的執取,不一定是抓住外面的東西,而是把不斷變化的五陰認成固定的我。
那位比丘最後證阿羅訶,也使整部經不只是理論。
他不是聽完說「無常很有道理」就回去。
而是善受善持,獨住遠離,心無放逸,修行精勤。
最後在現法中自知自覺,自作證成就遊。
這個次第很清楚。
聞法。 受持。 遠離。 不放逸。 精勤。 如實觀。 厭離。 無欲。 解脫。
所以修行真正重要的,不只是讀懂一句「非我、非我所」。
而是日常境界來時,能不能真正少抓一點。
身體變,不再那麼恐慌。
感受變,不再急著跟著跑。
想法變,不再認為每一個念頭都是自己。
順境變,也知道因緣本就如此。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