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十一卷(5)〈已得二洲仍欲東方北方・弗婆鞞陀提鬱單曰自然粳米衣樹皆歸其御〉——(六○)四洲經第三之二
《中阿含經》第十一卷(5)〈已得二洲仍欲東方北方・弗婆鞞陀提鬱單曰自然粳米衣樹皆歸其御〉——(六○)四洲經第三之二
頂生王已經統御閻浮洲,又得到西方瞿陀尼洲,並在彼住持乃至無量百千萬歲。若欲望能因「已經得到很多」而自然止息,此時本應知足;然而經中再次出現「復作是念」。頂生王先把自己已經擁有的一切重新數說一遍:閻浮洲、七寶、千子、宮中雨寶、瞿陀尼洲,全都具足;但心隨即轉向東方弗婆鞞陀提洲。等到東方也納入整御,又再聽聞北方鬱單曰洲,便再次生起前往整御之念。到了鬱單曰,他又見自然粳米與衣樹,並告諸臣共同受用。這一篇把「欲無滿足意」再推深一層:已得一洲,求第二洲;已得第二洲,又求第三洲;第三洲到手,還要北方第四洲。欲望不是因未得才生,而是會把每一次所得轉成下一次擴張的基礎。
阿難。彼頂生王而於後時極大久遠。復作是念。我有閻浮洲。極大富樂。多有人民。我有七寶。千子具足。及於宮中雨寶七日。積至于膝。我亦復有瞿陀尼洲。我復曾從古人聞之。東方有洲名弗婆鞞陀提。極大富樂。多有人民。我今欲往見弗婆鞞陀提洲。到已整御。
又經過極大久遠,頂生王再次生起新的念頭。
復作是念。
「復」字再次出現,顯示前一個願望完成後,欲望沒有止息,只是更換對象。
我有閻浮洲。極大富樂。多有人民。
他首先確認自己已經擁有閻浮洲,而且富樂廣大、人民眾多。
我有七寶。千子具足。
七寶與千子同樣具足,王者福德並無缺少。
及於宮中雨寶七日。積至于膝。
前面所求的雨寶願望也已經完全實現,而且珍寶堆積至膝。
我亦復有瞿陀尼洲。
連西方瞿陀尼洲都已經得到。經中先把「已有」一層層數清楚,就是為了讓後面的「仍然想要更多」更加明顯。
我復曾從古人聞之。東方有洲名弗婆鞞陀提。極大富樂。多有人民。
新的欲望又從「曾經聽聞」開始。頂生王知道東方還有另一個富樂、人民眾多的洲,心便立刻轉向尚未得到之處。
我今欲往見弗婆鞞陀提洲。到已整御。
和前往瞿陀尼洲時一樣,他不是只想看看,而是想在到達之後加以整御。欲望由知道、想見,再轉成想掌握。
阿難。彼頂生王有大如意足。有大威德。有大福祐。有大威神。適發心已。即以如意足乘虛而去。及四種軍。
頂生王再次以同樣的大福德與威神,把新生的欲念轉成行動。
有大如意足。有大威德。有大福祐。有大威神。
經中再次完整重說如意足、威德、福祐、威神。這不是多餘,因為每一次擴張都依同一套巨大福報實現。
適發心已。即以如意足乘虛而去。
願望才剛生起,就能立刻乘虛前往,幾乎沒有外在阻礙。
及四種軍。
仍然帶著四種軍,不是個人遊歷,而是王者帶著完整統御力量前往新洲。
這也讓一個法義更加清楚:外在障礙少,不代表內心就自由;若欲沒有止息,能力越大,反而越能迅速追逐下一個境界。
阿難。彼頂生王即時往到住弗婆鞞陀提洲。阿難。彼頂生王住已整御弗婆鞞陀提洲。乃至無量百千萬歲
頂生王又一次如願以償。
彼頂生王即時往到住弗婆鞞陀提洲。
他順利到達東方弗婆鞞陀提洲。
彼頂生王住已整御弗婆鞞陀提洲。
原先所想「到已整御」,如今完全成真。
乃至無量百千萬歲
而且整御時間極其久遠,不是短暫擁有。
若外境圓滿可以終止欲望,這裡本應成為故事終點;可是佛緊接著又說「而於後時極大久遠,復作是念」。這個反覆正是整經最重要的節奏。
阿難。彼頂生王而於後時極大久遠。復作是念。我有閻浮洲。極大富樂。多有人民。我有七寶。千子具足。及於宮中雨寶七日。積至于膝。我亦復有瞿陀尼洲。亦有弗婆鞞陀提洲。
時間又過了極大久遠,頂生王再次把自己的所有列出。
復作是念。
第三次清楚出現同樣的模式:願望完成後,新的願望又起。
我有閻浮洲。極大富樂。多有人民。
原有閻浮洲仍在。
我有七寶。千子具足。
七寶、千子仍然具足。
及於宮中雨寶七日。積至于膝。
雨寶的殊勝福報也沒有失去。
我亦復有瞿陀尼洲。亦有弗婆鞞陀提洲。
西方與東方兩洲都已納入所有。
這一連串重複不是在炫耀財富,而是在建立強烈對照:頂生王每一次都不是「因為不夠」才想更多,而是在已經極其富足的狀態下仍繼續想更多。
我復曾從古人聞之。北方有洲名鬱單曰。極大富樂。多有人民。彼雖無我想亦無所受。我今欲往見鬱單曰洲。到已整御。及諸眷屬。
頂生王這次把目光轉向北方鬱單曰洲。
我復曾從古人聞之。北方有洲名鬱單曰。
和前面一樣,新目標又從「曾聽聞」而來。
極大富樂。多有人民。
鬱單曰洲同樣被描述為富樂廣大、人民眾多。
彼雖無我想亦無所受。
經中又特別補上一層:彼處「無我想亦無所受」。這句屬於頂生王所憶聞鬱單曰洲的內容,不能略過;它使這個北方洲的情況與前面兩洲有所不同。
我今欲往見鬱單曰洲。到已整御。及諸眷屬。
即便聽聞那裡有如此不同的情況,頂生王的念頭仍然是前往、看見、整御,而且連諸眷屬也在其中。
欲望再次把「聽說有一個不同境界」轉成「我要親自取得」。
阿難。彼頂生王有大如意足。有大威德。有大福祐。有大威神。適發心已。即以如意足乘虛而去。及四種軍
頂生王又一次依靠大福報與威神前往新洲。
有大如意足。有大威德。有大福祐。有大威神。
相同四句再次出現,顯示他的力量始終沒有減弱。
適發心已。即以如意足乘虛而去。
欲念與實現之間依舊幾乎沒有距離。
及四種軍
仍率四軍同行,整個行動模式與前往其他洲時一致。
經文如此重複,正是讓修學者清楚看見:不是「這一次特殊」,而是一種不斷反覆的欲望模式。
阿難。彼頂生王遙見平地白。告諸臣曰。卿等見鬱單曰平地白耶。諸臣對曰。見也。天王。王復告曰。卿等知不。彼是鬱單曰人自然粳米。鬱單曰人常所食者。卿等亦應共食此食。
前往鬱單曰途中,頂生王先遠遠看見一片平地呈白色。
彼頂生王遙見平地白。
這是頂生王第一次實際看見鬱單曰洲的特殊景象。
卿等見鬱單曰平地白耶。
他先問諸臣是否也看見,讓眾人共同確認所見。
彼是鬱單曰人自然粳米。
頂生王解釋那片白色平地,是鬱單曰人的「自然粳米」。重點在「自然」二字:這是彼地自然所有的食物。
鬱單曰人常所食者。
這種自然粳米,就是鬱單曰人平常食用之物。
卿等亦應共食此食。
頂生王又叫諸臣共同食用。從「看見」到「知道」再到「共同受用」,經文完整交代了這一層。
這個特殊情節不能只用一句「鬱單曰物產豐富」帶過,因為自然粳米本身就是經中特別描述的具體內容。
阿難。彼頂生王復遙見鬱單曰洲中。若干種樹。淨妙嚴飾。種種綵色。在欄楯裏。告諸臣曰。卿等見鬱單曰洲中。若干種樹。淨妙嚴飾。種種綵色。在欄楯裏耶。諸臣對曰。見也。天王。
接著,頂生王又看見鬱單曰洲中另一種特殊景象。
若干種樹。淨妙嚴飾。種種綵色。在欄楯裏。
經中不是只說「有樹」,而是說有若干種樹,淨妙嚴飾,具有種種綵色,又在欄楯之中。
卿等見鬱單曰洲中。若干種樹。淨妙嚴飾。種種綵色。在欄楯裏耶。
頂生王再次問諸臣是否共同看見,使這一景象不是他個人獨見。
諸臣對曰。見也。天王。
諸臣明確回答「見」,接著頂生王才說明這些樹的用途。
王復告曰。卿等知不。是鬱單曰人衣樹。鬱單曰人取此衣著。卿等亦應取此衣著。
頂生王接著說明,這些淨妙綵色之樹是鬱單曰人的「衣樹」。
是鬱單曰人衣樹。
經中把樹直接稱為「衣樹」,表示當地人的衣服與此樹相關。
鬱單曰人取此衣著。
鬱單曰人從這些樹取得衣服穿著。
卿等亦應取此衣著。
頂生王又叫諸臣也取衣穿著,和前面共食自然粳米相呼應。
前面是食,這裡是衣;佛藉故事把鬱單曰洲特殊生活條件具體呈現,而不是只用「極大富樂」四字概括。
阿難。彼頂生王即時往到住鬱單曰洲。阿難。彼頂生王住已整御鬱單曰洲。乃至無量百千萬歲。及諸眷屬
頂生王最後到達鬱單曰洲,再一次完成原先所願。
彼頂生王即時往到住鬱單曰洲。
北方之行沒有落空,他實際到達並住於彼處。
彼頂生王住已整御鬱單曰洲。
原先「到已整御」的念頭再次完全實現。
乃至無量百千萬歲。及諸眷屬
他與諸眷屬在彼整御乃至無量百千萬歲,時間久遠、所有廣大。
至此,頂生王從閻浮洲、西方瞿陀尼、東方弗婆鞞陀提,一直到北方鬱單曰,所欲四洲已經逐步擴展完成。
然而〈四洲經〉仍未結束。下一步,他的欲望不再停在人間四洲,而會進一步轉向三十三天。
這正把佛開頭所說「世間人甚多甚多,於欲無滿足意」推到更深處:四洲都不能令其滿足,心還要尋求更高境界。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值得觀照的,不只是頂生王得到了多少洲,而是他每一次起念前,都先清楚知道自己「已經有很多」。
他不是不知道。
有閻浮洲。 有七寶。 有千子。 有雨寶。 有瞿陀尼洲。 後來又有弗婆鞞陀提洲。
可是每一次數完已有的,下一句就轉向還沒有的。
這種心非常熟悉。
生活中也常如此。
已經擁有的,很快變成背景;尚未擁有的,卻變得格外明亮。
已有的健康、住處、家人、資源、時間,平常未必感覺珍貴;一旦看見別人多一樣什麼,或聽聞外面還有更好的境界,心就開始移向那裡。
欲的力量之一,就是讓「已有」失去重量,讓「未有」不斷放大。
頂生王到了鬱單曰,又見自然粳米與衣樹。
食物自然具足,衣服也有特殊來源,生活條件十分殊勝。
可是這些仍不是故事終點。
所以今日可以問自己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若現在最想要的東西真的得到,心會不會停止?
若答案仍是「可能還會想下一個」,那就表示真正需要處理的,不只是外境,而是內心不斷製造「還差一點」的習慣。
《慧照心得》
頂生王的故事一層一層讀下去,會發現佛不是只說一句「欲無厭足」就結束。
佛讓修學者親眼看見欲是怎麼長大的。
先有閻浮洲。
然後想瞿陀尼洲。
有了瞿陀尼洲,又想弗婆鞞陀提洲。
東方也有了,再想鬱單曰洲。
每一次都不是因為前面的願望沒有實現。
恰恰相反,是因為每一次都實現了。
欲望最深的問題,不是失敗,而是成功之後仍然不止。
如果一直以為「只要這次成功,我就會滿足」,頂生王的故事就是很直接的提醒。
他的成功程度遠超一般人。
不是得到一點,而是整御一洲。
不是短時間,而是無量百千萬歲。
可是心仍然說:還有另一洲。
讀到鬱單曰的自然粳米與衣樹,也很有意思。
那裡已經富足到衣食都有殊勝條件。
頂生王看見之後,也讓諸臣共食、共著。
這顯示福報本身並不是罪過,富足本身也不是問題。
問題始終在「心有沒有知足」。
若心知足,富足可以受用,也可以利益眷屬。
若心不知足,再富足都只是下一次追求的起點。
佛不是叫人害怕福報,而是教人不要把福報錯認成欲望的終點。
這一層分清楚很重要。
修行不是一定要把所有東西都變少,才叫修行。
真正要減少的,是那個永遠說「還不夠」的執取。
若外境很多,心仍知道夠;若外境少,心也不因此焦躁,這才是真正的自在開始出現。
頂生王已得四洲,下一步還要往三十三天去。
這就更加顯出:若不從心上處理,世界再大,也裝不滿欲。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