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十一卷（4）〈世人於欲極難知足・頂生王得閻浮洲七寶千子雨寶仍求瞿陀尼洲〉——（六○）四洲經第三之一
《中阿含經》第十一卷（4）〈世人於欲極難知足・頂生王得閻浮洲七寶千子雨寶仍求瞿陀尼洲〉——（六○）四洲經第三之一
尊者阿難在安靜處燕坐思惟，觀察到世間人真正能對欲知足、對欲生厭而至命終者極為少見。阿難將此所思稟白世尊，佛不但印可，還再三強調：世人真正於欲知足、厭患欲而命終，確實極其難得；反而大多數人都是於欲無滿足意，不厭患欲而命終。為了讓阿難看見欲望如何在「已經擁有很多」的情況下仍繼續擴張，佛舉往昔頂生王為例。頂生王已是轉輪王，具足七寶、千子、四軍，統御天下，又能於宮中雨寶七日、珍寶積至於膝；然而這些並沒有使他的欲心得到滿足。得到閻浮洲之後，他又想得到西方瞿陀尼洲，並依大如意足與威神率軍前往，最終整御瞿陀尼洲乃至無量百千萬歲。這一篇先把「欲無厭足」第一層完整顯出：不是因為沒有得到才不滿，而是得到之後，心仍然繼續尋找下一個尚未得到的境界。
（六○）中阿含王相應品四洲經第三(初一日誦)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舍衛國。在勝林給孤獨園
爾時。尊者阿難在安靜處。燕坐思惟而作是念。世人甚少少能於欲有滿足意。少有厭患於欲而命終者。世人於欲有滿足意。厭患於欲而命終者。為甚難得
佛住舍衛國勝林給孤獨園時，尊者阿難獨自在安靜處燕坐。這一段先交代阿難的觀察不是從外在議論而來，而是在燕坐思惟中生起。
尊者阿難在安靜處。燕坐思惟而作是念。
阿難不是隨意評論世人，而是在靜處思惟眾生對欲的狀態。安靜與燕坐，使這個觀察帶有修行觀照的背景。
世人甚少少能於欲有滿足意。
阿難看見，世間真正能在欲望上知足的人非常少。「甚少少」加重了稀少程度，並不是普通的少數而已。
少有厭患於欲而命終者。
不只知足者少，能真正對欲生起厭患，直到命終都不再貪著欲的人，同樣極少。
世人於欲有滿足意。厭患於欲而命終者。為甚難得
阿難最後再把兩層合在一起：對欲知足，又能厭患於欲直到命終，這樣的人非常難得。
這裡的重點不是責備世人有欲，而是指出欲的一個根本特徵：它不容易因「得到」而自行停止。
尊者阿難則於晡時從燕坐起。往詣佛所。到已作禮。卻住一面。白曰。世尊。我今在安靜處。燕坐思惟而作是念。世人甚少少能於欲有滿足意。少有厭患於欲而命終者。世人於欲有滿足意。厭患於欲而命終者。為甚難得
到了晡時，阿難從燕坐起身，前往佛所，禮佛後退住一面，把自己在靜處所思完整向世尊稟白。
尊者阿難則於晡時從燕坐起。往詣佛所。
阿難有了重要觀察之後，不停在自己的理解裡，而是前往世尊處求印證。
到已作禮。卻住一面。
仍依恭敬威儀禮佛、退住一面，再開口請示。
我今在安靜處。燕坐思惟而作是念。
阿難先交代這個念頭從何而來，再把內容完整重說一次。這不是無謂重複，而是從「自己在心中思惟」轉成「正式向佛稟白」。
世人甚少少能於欲有滿足意。少有厭患於欲而命終者。
阿難將自己最核心的觀察如實說出，不增不減。
佛告阿難。如是。如是。世人甚少少能於欲有滿足意。少有厭患於欲而命終者。阿難。世人於欲有滿足意。厭患於欲而命終者。為甚難得。
世尊聽完後，直接肯定阿難的觀察。
如是。如是。
佛連說兩次「如是」，明確表示阿難所觀察的方向是正確的。
世人甚少少能於欲有滿足意。
佛不只說「你說得對」，而把阿難的內容重新完整確認：世間人真正能對欲知足的確很少。
少有厭患於欲而命終者。
對欲生厭，而且一直到命終仍不被欲牽引的人，也很少。
世人於欲有滿足意。厭患於欲而命終者。為甚難得。
佛再次重申，知足與厭欲兩者真正成就，非常難得。
佛的肯定，使阿難原本在燕坐中的觀察，從個人思惟進一步成為佛所印可的法義。
阿難。世人極甚難得。極甚難得於欲有滿足意。厭患於欲而命終者。阿難。但世間人甚多甚多。於欲無滿足意。不厭患欲而命終也。
佛接著加重語氣，把難得與常見兩面直接並列。
世人極甚難得。極甚難得於欲有滿足意。
「極甚難得」又重複一次，顯出佛不是普通地說「知足不容易」，而是強調這件事在世間極其稀有。
厭患於欲而命終者。
真正厭患欲染，並一直保持到命終，不只是短時間的厭倦，而是深層轉離。
但世間人甚多甚多。於欲無滿足意。
與前面的「極甚難得」相對，佛說「甚多甚多」的人，反而是在欲上沒有滿足。
不厭患欲而命終也。
很多人直到命終，對欲仍未生真正厭離。欲望不是只存在生命某一階段，而可能一直伴隨到最後。
這裡的對照很清楚：少數是知足、厭欲；多數是無滿足、不厭欲。
所以者何。阿難。往昔有王名曰頂生。作轉輪王。聰明智慧。有四種軍。整御天下。由己自在。如法法王成就七寶。彼七寶者。輪寶．象寶．馬寶．珠寶．女寶．居士寶．主兵臣寶。是為七。千子具足。顏貌端正。勇猛無畏。能伏他眾。彼必統領此一切地乃至大海。不以刀杖。以法教令。令得安樂。
佛接著問「所以者何」，開始用頂生王的故事說明為什麼世人如此難以在欲上得到滿足。
往昔有王名曰頂生。作轉輪王。
佛不是用一個普通人作例子，而選擇一位已經擁有極大福報與權勢的轉輪王。
聰明智慧。有四種軍。整御天下。由己自在。
頂生王不只是富有，還有智慧、四軍、天下治理之權，幾乎已經具足世間王者可求的主要條件。
如法法王成就七寶。
他又是「如法法王」，並具足前面兩經已反覆出現的七寶。
輪寶．象寶．馬寶．珠寶．女寶．居士寶．主兵臣寶。是為七。
七寶一項不缺，再次顯示頂生王的圓滿不是局部，而是王者七寶完整具足。
千子具足。顏貌端正。勇猛無畏。能伏他眾。
又有千子，且皆端正、勇猛、無畏，能伏他眾。
不以刀杖。以法教令。令得安樂。
他治理天下並非靠刀杖暴力，而是依法教令，使眾人安樂。
佛先把頂生王的圓滿說到如此程度，後面再顯示他的欲心仍然不滿，對比才真正有力量。
阿難。彼頂生王而於後時極大久遠。便作是念。我有閻浮洲。極大富樂。多有人民。我有七寶。千子具足。我欲於宮雨寶七日。積至于膝。
經過極大久遠之後，頂生王心中又生起新的欲望。
我有閻浮洲。極大富樂。多有人民。
他先清楚知道自己已經擁有閻浮洲，而且是極大富樂、人民眾多。
我有七寶。千子具足。
又知道自己已有七寶與千子。換言之，他不是因為忘記自己擁有什麼才起欲，而是在明知自己已經非常富足的情況下，仍然生起下一個願望。
我欲於宮雨寶七日。積至于膝。
他的下一個念頭，是希望宮中降下珍寶七日，而且累積到膝蓋高度。
這正是欲望第一個清楚展開：已經擁有國土、人民、七寶、千子，還想再增加更奇特、更大量的珍寶。
阿難。彼頂生王有大如意足。有大威德。有大福祐。有大威神。適發心已。即於宮中雨寶七日。積至于膝
頂生王的欲念不是空想，他確實有足夠福德威神，使這個願望立即實現。
有大如意足。有大威德。有大福祐。有大威神。
經中連說四層：如意足、威德、福祐、威神。這些都在說明頂生王具有極其殊勝的能力與福報。
適發心已。即於宮中雨寶七日。
念頭才剛生起，珍寶便依願而降，而且連續七日。
積至于膝
珍寶多到堆積至膝，表示其所求不只實現，而且以極大的程度實現。
這裡最關鍵的法義在後面：即使欲望如此徹底被滿足，也沒有真正終止欲望。
阿難。彼頂生王而於後時極大久遠。復作是念。我有閻浮洲。極大富樂。多有人民。我有七寶。千子具足。及於宮中雨寶七日。積至于膝。
又經過極大久遠，頂生王再次起念。
復作是念。
「復」字非常重要。前一個願望已經完全實現，欲心並沒有就此停止，而是又生起新的念頭。
我有閻浮洲。極大富樂。多有人民。
他仍然清楚知道自己已有廣大國土與人民。
我有七寶。千子具足。
七寶、千子也都還在。
及於宮中雨寶七日。積至于膝。
甚至連前一次非常特殊的雨寶願望也已經實現。
這一段刻意再次把「已經擁有」全部數出來，為的正是讓後面的「還想要更多」顯得更清楚。
我憶曾從古人聞之。西方有洲名瞿陀尼。極大富樂。多有人民。我今欲往見瞿陀尼洲。到已整御。
在列出自己已有的一切之後，頂生王的心轉向尚未得到的地方。
我憶曾從古人聞之。
新欲望的生起，來自他曾聽聞另一個地方的存在。
西方有洲名瞿陀尼。極大富樂。多有人民。
他聽說西方有瞿陀尼洲，同樣極大富樂、人民眾多。
我今欲往見瞿陀尼洲。
一聽見還有另一洲，心便從「我已有什麼」轉成「我還沒看過什麼」。
到已整御。
而且不只是去看看而已，還要到達後加以整御，將它納入自己的統治。
這裡把欲望的擴張模式說得很清楚：從擁有，到聽聞，再從聽聞轉成想見，從想見再進一步變成想要掌握。
阿難。彼頂生王有大如意足。有大威德。有大福祐。有大威神。適發心已。即以如意足乘虛而去。及四種軍。
頂生王既起此念，便再次依其大福德威神付諸行動。
有大如意足。有大威德。有大福祐。有大威神。
這組句子與前面雨寶時完全相同，顯示同一套巨大能力再次被用來實現新的欲望。
適發心已。即以如意足乘虛而去。
念頭才生起，他便能以如意足乘虛而往。其欲望和行動之間幾乎沒有障礙。
及四種軍。
不是他一人前往，而是帶著四種軍同行。這也表明他的目的與一般遊覽不同，而帶有王者整御新洲的完整力量。
外在能力越強，欲望越容易立即實現；但若內在沒有知足，能力反而可以讓欲望擴張得更快、更遠。
阿難。彼頂生王即時往到住瞿陀尼洲。阿難。彼頂生王住已整御瞿陀尼洲。乃至無量百千萬歲
頂生王真的到達了瞿陀尼洲，而且成功整御。
彼頂生王即時往到住瞿陀尼洲。
他所求的新境界並沒有落空，而是實際到達。
彼頂生王住已整御瞿陀尼洲。
不只到達，更完成了原先心中所想的「到已整御」。願望從念頭變成現實。
乃至無量百千萬歲
而且不是短暫佔有，經中說住已整御乃至無量百千萬歲，時間極其久遠。
若單從外境看，這個欲望已經得到極完整、極長久的滿足。可是〈四洲經〉並沒有在這裡結束，因為頂生王後面還會再次生念，向東方、北方，甚至三十三天繼續擴張。
這正顯示佛前面所說的「於欲無滿足意」並不是抽象結論，而是會一層一層在頂生王身上展開。
《今日修行觀照》
頂生王的故事一開始，就把「欲不知足」說得很直接。
他不是缺乏的人。
有閻浮洲。 有七寶。 有千子。 有四種軍。 有大如意足。 有大威德。 有大福祐。 有大威神。
甚至只要一發心，宮中就可以雨寶七日，積到膝蓋。
如果「得到更多」真的能令欲停止，那麼頂生王應該很早就滿足了。
可是沒有。
雨寶之後，他開始想瞿陀尼洲。
這個轉折很值得觀照。
欲望真正的問題，不只是沒有，而是「有了之後，心又把尚未擁有的東西變成新的不足」。
日常生活也是如此。
原本以為得到某件東西就會安心；得到後不久，又看見另一件。
原本以為達到某個位置就會滿足；到了那裡，又開始比較更高的位置。
原本以為財富增加到某個程度就夠了；真正到了，又出現新的數字。
外境一直變，心中的「還差一點」卻可能始終不變。
所以佛說知足難得，不是在叫人什麼都不做，而是在提醒：若心不知道什麼叫夠，外境沒有一個終點能替它決定「現在可以滿足了」。
《慧照心得》
頂生王最令人警醒的地方，是他的願望幾乎都能實現。
普通人的欲望，有時因為能力不夠、條件不足，所以被迫停下來。
但頂生王不同。
他一想雨寶，真的雨寶七日。
一想去瞿陀尼洲，就能乘虛而去。
想整御，也真的整御。
這反而讓經義顯得更清楚。
如果欲望每一次都被滿足，卻仍然繼續生起，那麼問題顯然不在「還沒有得到」，而在「欲本身沒有知足」。
這一點很深。
人常常以為自己的不滿，是因為外面還缺一樣東西。
所以會想：等這件事情完成就好了。 等收入再多一點就好了。 等住得更好就好了。 等事情更順就好了。
但頂生王已經把這些「等」幾乎全部完成。
閻浮洲有了。 七寶有了。 千子有了。 雨寶有了。
心卻轉向瞿陀尼洲。
這不是說世間事都不可以做，而是提醒修行者：不能把內心真正的安穩完全交給外境。
因為外境再圓滿，欲還是會製造新的「未得」。
所以阿難最前面思惟的「於欲有滿足意」才會如此難得。
知足不是沒有能力追求，而是有能力時也知道什麼時候應當停止。
厭欲更深一步。
不是因為求不到才說「算了」，而是已經看見：這條路本身沒有真正的終點。
不是得到得不夠多，而是欲望本來就不會自己宣布「夠了」。
這樣讀頂生王，就會明白佛為什麼先說「世人極甚難得於欲有滿足意」。
後面的故事還會繼續擴大，而第一層已經很清楚：一洲不能滿足，便想第二洲。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