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十卷(10-1)〈彌醯見奈林清妙三請靜處學斷・不待侍者入林燕坐即生欲恚害念〉——(五六)彌醯經第十五
《中阿含經》第十卷(10-1)〈彌醯見奈林清妙三請靜處學斷・不待侍者入林燕坐即生欲恚害念〉——(五六)彌醯經第十五
尊者彌醯當時奉侍世尊,清晨入闍鬥村乞食後來到金鞞河邊,看見一處地勢平正、林木美好、河水清妙可樂的奈林,心中便認為:若族姓子欲學斷,這正是適合修行之處,自己也應前往靜處學斷。彌醯回到佛前稟白,世尊卻提醒他:佛當時獨自一人,沒有侍者,應稍待其他比丘前來奉侍後再去。彌醯一再三請,仍堅持前往;佛最後說,既然他志在求斷,便隨其意而去。彌醯到林中樹下結跏趺坐後,沒有如原先所想立即得到清淨斷除,反而生起欲念、恚念、害念三種惡不善念。這一段因緣顯明:外在環境清幽,並不等於內心已經成熟;想獨處修斷,也不能越過善知識、戒行與其他助緣。彌醯正是在親自遭遇內心三種不善念之後,才回想世尊,再度回佛所求教。
(五六)中阿含習相應品彌醯經第十五(初一日誦)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摩竭陀國。在闍鬥村莽奈林窟
爾時。尊者彌醯為奉侍者。
佛遊摩竭陀國、住在闍鬥村莽奈林窟時,尊者彌醯正擔任世尊的奉侍者。
尊者彌醯為奉侍者。
這一句是後面整個因緣的重要前提。彌醯當時不只是一般比丘,而正承擔奉侍佛陀的責任;所以當他想離開去獨自修習時,世尊所提醒的「我獨無人,無有侍者」,正與他當下的職分直接相應。
於是。尊者彌醯過夜平旦。著衣持缽。入闍鬥村而行乞食。乞食已竟。往至金鞞河邊。見地平正。名好奈林。金鞞河水極妙可樂。清泉徐流。冷暖和適。
天明之後,彌醯著衣持缽,進入闍鬥村乞食。乞食完成,他來到金鞞河邊,見到一處名為好奈林的地方。
見地平正。名好奈林。
他先看到地勢平正、林地良好,外在環境很適合安坐。
金鞞河水極妙可樂。清泉徐流。冷暖和適。
河水清妙可喜,泉水徐徐流動,水溫冷暖適中。經中連續描述這些條件,正是在交代彌醯為什麼一見此處,便強烈生起留在這裡修行的念頭。
環境本身確實清靜宜人,彌醯也不是無故起意;問題要到後面才顯出:適合修行的地方,不等於內心當下已具足適合獨修的條件。
見已歡喜。便作是念。此地平正。名好奈林。金鞞河水極妙可樂。清泉徐流。冷暖和適。若族姓子欲學斷者。當於此處。我亦有所斷。寧可在此靜處學斷耶
彌醯看見這片奈林後心生歡喜,隨即在心中思惟:這裡地勢平正,河水美好清涼,如果族姓子想要「學斷」,應當就在這樣的地方修行;而自己也還有應斷之法,所以想留在這個靜處學斷。
若族姓子欲學斷者。當於此處。
彌醯把眼前清幽環境與「學斷」直接連在一起。他認為這樣的地方非常適合斷除煩惱、精進修習。
我亦有所斷。寧可在此靜處學斷耶
他也知道自己「有所斷」,表示並未認為修行已完成;正因自知仍有煩惱要斷,所以更急切地想把握這個清靜環境。
然而後面發生的事將顯示:知道自己「有所斷」是一回事,是否已具足真正能在獨處中斷除煩惱的內在條件,又是另一回事。
於是。彌醯食訖。中後舉衣缽已。澡洗手足。以尼師檀著於肩上。往詣佛所。稽首禮足。卻住一面。
彌醯食畢,到午後收拾衣缽,洗淨手足,把尼師檀放在肩上,回到佛前稽首禮足,退住一面。
往詣佛所。稽首禮足。卻住一面。
雖然彌醯心中已很想去奈林,但他沒有直接自行離開,而是先回到世尊面前稟白。
這表示他仍知道應向佛請示,只是後面當佛給出與自己期待不同的指示時,內心對那片奈林的嚮往顯得更加強烈。
白曰。世尊。我今平旦著衣持缽。入闍鬥村而行乞食。乞食已竟。往至金鞞河邊。見地平正。名好奈林。金鞞河水極妙可樂。清泉徐流。冷暖和適。
彌醯先把早晨乞食以及看見奈林的經過完整向佛稟告。
見地平正。名好奈林。金鞞河水極妙可樂。
他再次詳細說明自己所見的好環境,沒有只說「找到一處靜地」,正顯出這些外在條件對他的吸引力非常強。
清泉徐流。冷暖和適。
清泉、水流與冷暖適中再度被完整重說,顯示彌醯心裡對此處已生很明確的好樂。
我見喜已。便作是念。此地平正。名好奈林。金鞞河水極妙可樂。清泉徐流。冷暖和適。若族姓子欲學斷者。當於此處。我亦有所斷。寧可在此靜處學斷耶。世尊。我今欲往至彼奈林靜處學斷
彌醯把自己的起心動念也如實向佛說出:看見這片地方後心生歡喜,認為欲學斷者適合在此修行;自己仍有所斷,所以希望前往奈林靜處學斷。
我見喜已。便作是念。
先是「見」,接著「喜」,再由喜生出「這裡適合我修行」的判斷。這個次第很值得注意:外境令心歡喜之後,心便迅速形成自己的結論。
我亦有所斷。
彌醯對自己的修行並非毫無自知,他知道煩惱尚未斷盡。
世尊。我今欲往至彼奈林靜處學斷
於是正式向佛提出請求,希望前往奈林。
問題並不在於他想修行,而在於世尊接下來會指出:當下還有另一個更現前、更應顧及的因緣。
爾時。世尊告曰。彌醯。汝今知不。我獨無人。無有侍者。汝可小住。須比丘來為吾侍者。汝便可去。至彼奈林靜處而學
佛沒有否定奈林,也沒有否定彌醯想學斷,而是先提醒他眼前的實際情況。
彌醯。汝今知不。我獨無人。無有侍者。
世尊清楚告訴彌醯:佛現在獨自一人,身邊沒有其他侍者。
這一句直接對應經首「尊者彌醯為奉侍者」。彌醯當時正承擔奉侍職責,而現在又沒有別人可以接替。
汝可小住。
佛沒有要求他永久放棄獨修,只說「小住」——暫且留下。
須比丘來為吾侍者。汝便可去。至彼奈林靜處而學
只要等另一位比丘前來奉侍,彌醯便可以前往奈林。佛的回答其實已經允許他的修行願望,只是要求先等因緣具足。
這不是禁止,而是次第:先把當下奉侍責任安頓好,再去靜處修學。
尊者彌醯乃至再三白曰。世尊。我今欲往至彼奈林靜處學斷
彌醯沒有因佛第一次勸他小住便停下,而是一直到第三次,再三向佛重申自己想去奈林靜處學斷。
乃至再三白曰。
「再三」不能略過。這表明不是一次沒有聽明白,而是彌醯心中的意願很強,佛已說明理由之後,他仍持續提出相同請求。
世尊。我今欲往至彼奈林靜處學斷
他三次所堅持的仍是「學斷」。表面上完全是修行目的,但正因如此,這段因緣更值得辨明:善的目的,也可能夾帶著對自己判斷的執著。
世尊亦復再三告曰。彌醯。汝今知不。我獨無人。無有侍者。汝可小住。須比丘來為吾侍者。汝便可去。至彼奈林靜處而學
彌醯三請,世尊也三次把同一指示完整重說。
世尊亦復再三告曰。
佛不是只說一次便改變內容,而是再三維持相同勸告,表示所指出的因緣非常清楚。
我獨無人。無有侍者。汝可小住。
核心仍然是:佛現在無人奉侍,彌醯只需暫住。
須比丘來為吾侍者。汝便可去。
條件仍然非常明確,只要有人接替,他就可以離開。
世尊的三次回答既沒有否定靜處,也沒有否定學斷,只是不贊成立即離去。
彌醯復白曰。世尊無為無作。亦無所觀。世尊。我有為有作而有所觀。世尊。我至彼奈林靜處學斷
彌醯第三次之後又進一步提出自己的理由。
世尊無為無作。亦無所觀。
彌醯認為世尊已無所作,沒有尚待修治的事。
世尊。我有為有作而有所觀。
反觀自己,彌醯認為還有應作、應修、應觀之法,所以更需要去靜處用功。
這個理由在表面上很合理:佛已完成所作,而自己尚未完成,所以自己更應該趕快修。
但問題仍然存在:世尊三次已提醒他,自己當時正是奉侍者,而佛身邊沒有其他人;彌醯仍以自己尚有修行要完成作為離開的理由。
世尊。我至彼奈林靜處學斷
他的決心至此非常明確,仍要往奈林學斷。
世尊告曰。彌醯。汝欲求斷者。我復何言。彌醯汝去。隨意所欲。
彌醯再三堅持之後,世尊最後不再阻止。
彌醯。汝欲求斷者。我復何言。
佛指出:既然彌醯所求的是斷,自己還能再說什麼?這不是重新肯定前面的時機已經成熟,而是在三次勸住都未被接受後,不再強行攔阻。
彌醯汝去。隨意所欲。
佛讓他依自己所欲前往。
後面發生的結果,正讓彌醯親自看見:自己所以為的「適合學斷」,與實際內心條件之間仍有距離。
於是。尊者彌醯聞佛所說。善受善持而善誦習。即禮佛足。繞三匝而去。詣彼奈林。入林中已。至一樹下。敷尼師檀。結加趺坐
彌醯聽聞佛最後允許後,受持佛語,禮佛、繞佛三匝,隨即前往奈林。
即禮佛足。繞三匝而去。
他仍依禮敬佛陀的威儀離開,沒有失去外在恭敬。
詣彼奈林。入林中已。至一樹下。敷尼師檀。結加趺坐
到了自己所嚮往的奈林,他進入林中,在一棵樹下敷尼師檀、結跏趺坐,正式開始原先所期待的靜處修習。
至此,外在條件幾乎完全符合彌醯先前的想像:地方清幽、獨處樹下、已經安坐。接下來真正要顯出的,便是內心實況。
尊者彌醯住奈林中便生三惡不善之念。欲念.恚念及與害念。
彌醯進入自己極為嚮往的奈林、坐在樹下之後,最先顯出的並不是預想中的斷除,而是三種惡不善念。
便生三惡不善之念。
「便生」直接顯示結果:一入靜處燕坐,內在原有煩惱便現前。
欲念.恚念及與害念。
第一是欲念,心向欲境追逐;第二是恚念,心生瞋恚不悅;第三是害念,心有傷害、損惱之意。
三者都與彌醯原先「到此學斷」的期待形成強烈對照。
奈林沒有問題,河水沒有問題,靜處也沒有問題;真正尚未成熟的,是彌醯自己的心解脫因緣。
彼由此故便念世尊。於是。彌醯則於晡時從燕坐起。往詣佛所。稽首禮足。卻住一面。
三惡不善念現前後,彌醯因此想起世尊。到了晡時,他從燕坐起身,返回佛所,再次稽首禮足、退住一面。
彼由此故便念世尊。
這是整段的重要轉折。
先前三次佛勸「小住」,彌醯仍堅持自己的判斷;現在親自在靜處面對欲、恚、害念之後,他終於由實際遭遇重新想起世尊。
往詣佛所。稽首禮足。卻住一面。
他不留在林中自行猜測,也沒有為自己的失敗辯解,而是回到佛前求教。
這一次的「往詣」,與前面想離佛而去形成明顯轉折:親自看見心尚未成熟後,善知識的重要便重新顯現。
白曰。世尊。我至奈林。於靜處坐便生三惡不善之念。欲念.恚念及與害念。我由此故便念世尊
彌醯回到佛前後,如實把自己在奈林發生的事全部稟白。
我至奈林。於靜處坐便生三惡不善之念。
他沒有遮掩自己的心行,也沒有只說「修得不順」。他直接承認:到了自己執意前往的靜處,一坐下便生惡不善念。
欲念.恚念及與害念。
三種念再次完整說出,表示彌醯對自己心中真正發生的情況已有清楚看見。
我由此故便念世尊
也正因看見這三種念,他才真正想到佛陀。
先前看見奈林時,他相信清幽外境適合自己「學斷」;現在實際修過,才明白自己需要的不只是靜處,還需要佛接下來所說的成熟心解脫諸因緣。
《今日修行觀照》
彌醯的經歷很容易在修行中發生。
看見一個清靜地方,會想:「如果換到那裡,我一定比較能修。」
事情少一點,可能覺得自己就會定;人際少一點,可能覺得瞋心就會消失;外境單純一點,可能覺得欲念自然就斷。
外在環境確實重要,但《彌醯經》先讓人看見另一層:外面靜,不代表裡面已靜。
彌醯所選的地方沒有錯。地平正、林美好、河水清妙、清泉徐流、冷暖和適,確實是一處極好的修行環境。
但他到了那裡之後,欲念、恚念、害念全部現前。
這不是奈林使他生煩惱,而是靜下來以後,原本尚未成熟的心被看見了。
更值得注意的是佛先前三次所說的「汝可小住」。
世尊並沒有永遠不准他去,只要等其他比丘來奉侍,便可以前往。
彌醯卻等不及。
有時真正需要修的,正是那個「現在就要照自己的意思去修」的心。
今日若遇到修行不順,不妨觀照:是不是一直想換地方、換方法、換環境,卻沒有先看自己的心是否已具足應有的助緣?
《慧照心得》
讀彌醯三請,很容易看見一個很細的修行問題。
他不是想去娛樂,也不是想逃避修行。
他要去的是靜處,他想做的是「學斷」。
從表面看,理由幾乎完全正當。
可是佛三次都說:「汝可小住。」
只要稍微等一下,等其他比丘來奉侍,彌醯就可以去。
問題就在這個「小住」。
修行有時不是不能做,而是不能急。
自己覺得現在最好,善知識卻看見因緣還差一點;自己只看到奈林清靜,佛卻知道彌醯的心解脫還沒有成熟。
彌醯最後去了,也真的坐下了。
結果沒有先斷欲、斷恚、斷害,反而先看見欲念、恚念、害念。
靜處沒有把煩惱帶來,只是把原本心裡的煩惱顯出來。
這一點很重要。
有時修行人會怪環境太吵;等真正安靜了,才發現心比外面更吵。
也會以為只要獨處就不生瞋;等沒有人可怪時,才發現恚念仍能自己生起。
彌醯最可貴的地方,是看到結果後沒有硬撐。
他「由此故便念世尊」,然後回去了。
能回去,就有下一步。
下一篇佛將告訴他:心解脫未熟,若欲令熟,有五種習法;具五習法後,又要修四種對治。
這也正回答了奈林中發生的一切:問題從來不只在地方,而在助緣是否具足。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