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十卷（6-1）〈有愛以無明為食展轉追至惡人・大雨滿海譬諸惡法相食相成〉——（五二）食經第十一
《中阿含經》第十卷（6-1）〈有愛以無明為食展轉追至惡人・大雨滿海譬諸惡法相食相成〉——（五二）食經第十一
《本際經》以「習」說明有愛與明解脫如何展轉具成；到了《食經》，世尊改以「食」顯示諸法如何彼此滋養，使原本已有的染污或善法繼續增長。佛先從有愛一路逆推：有愛以無明為食，無明以五蓋為食，五蓋以三惡行為食，再追至不護諸根、不正念不正智、不正思惟、不信、聞惡法、親近惡知識，最後到惡人；再順向說明，惡人具足，後後惡法便依次具足。接著佛以大海為譬：大海由大河、小河、大川、小川、山巖溪澗平澤，最後追到雨水；大雨降下，水流便一層一層展轉成滿。這一譬正說明，有愛也不是單獨存在，而是由前面的染污因緣不斷供養，最後展轉具成。
（五二）中阿含習相應品食經第十一(初一日誦)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舍衛國。在勝林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愛者。其本際不可知。本無有愛。然今生有愛。便可得知。所因有愛。
佛住舍衛國勝林給孤獨園時，先再次提出與《本際經》相同的前提：有愛在漫長流轉中的最初邊際不可知，但現在既然已有有愛生起，就可以觀察它依什麼因緣而存在、又靠什麼得到滋養。
有愛者。其本際不可知。
佛沒有要求修行者追尋一個不可得知的「第一個有愛」，也沒有因本際不可知就停止觀察。
本無有愛。然今生有愛。便可得知。所因有愛。
真正可以用功的，是現在已經生起的有愛。只要能看清它靠什麼存在，就能知道應當從哪些因緣下手，不再繼續餵養。
有愛者。則有食。非無食。何謂有愛食。答曰。無明為食。
佛這一經不用「習」，而用「食」。有愛既然存在，就有能滋養它、令它增長的食，不是沒有食。
有愛者。則有食。非無食。
「食」在這裡直接顯出供養與增長的關係：一法若不斷得到它所依的食，就會繼續存在並增長。
何謂有愛食。答曰。無明為食。
有愛所吃的第一層食，就是無明。不能如實明白諸法，便容易生起愛著、取著與對後有的追求。
無明亦有食。非無食。何謂無明食。答曰。五蓋為食。
佛再往前追：無明本身也有食，不是固定不變、無因存在。
無明亦有食。非無食。
無明所以持續，是因它也被其他染污法供養。
何謂無明食。答曰。五蓋為食。
五蓋覆蔽心，使心不能明淨、不能如實觀察，便不斷成為無明的食。
五蓋愈厚，心愈難看清；愈看不清，無明愈容易增長。
五蓋亦有食。非無食。何謂五蓋食。答曰。三惡行為食。
五蓋也不是自己生長，它以三惡行為食。
何謂五蓋食。答曰。三惡行為食。
身、口、意反覆造作不善，不只留下外在業行，也會回頭染污內心，使五蓋愈來愈有力量。
因此，惡行不是做完便結束；它會成為下一層染污的食。
三惡行亦有食。非無食。何謂三惡行食。答曰。不護諸根為食
佛再往前追三惡行的食，答案是不護諸根。
何謂三惡行食。答曰。不護諸根為食
眼、耳、鼻、舌、身、意接觸境界時，若完全任心追逐，不加防護，貪瞋癡便容易從根門進一步發展成身口意惡行。
「不護諸根」所以是三惡行的食，正因它不斷提供惡行生長的入口。
不護諸根亦有食。非無食。何謂不護諸根食。答曰。不正念．不正智為食。
不護諸根也有自己的食，就是不正念、不正智。
何謂不護諸根食。答曰。不正念．不正智為食。
若忘失所應修、所應防護，又不能清楚知道當下身心正在發生什麼，根門面對境界時自然容易失去守護。
不正念，使人忘了應守的方向；不正智，使人看不清自己已經被境牽動。兩者一起滋養不護諸根。
不正念．不正智亦有食。非無食。何謂不正念．不正智食。答曰。不正思惟為食。
佛繼續往前追：不正念、不正智的食，是不正思惟。
何謂不正念．不正智食。答曰。不正思惟為食。
心若長期沿著錯誤方向思惟，所記持、所理解、所判斷的方向自然逐漸偏離正法。
錯誤思惟反覆出現，就會餵養錯誤覺知；最後面對境界時，連自己正在失守都不容易知道。
不正思惟亦有食。非無食。何謂不正思惟食。答曰。不信為食。
不正思惟再往前，有「不信」作為食。
何謂不正思惟食。答曰。不信為食。
對正法沒有信受，思惟便容易失去正確依止，只隨個人欲望、成見與習慣運轉。
不信不是孤立狀態，它會繼續供養錯誤思惟，使心愈來愈遠離正法方向。
不信亦有食。非無食。何謂不信食。答曰。聞惡法為食。
佛再往前指出，不信的食，是聞惡法。
何謂不信食。答曰。聞惡法為食。
長期聽聞使貪瞋癡增長、使人遠離正見的內容，久而久之會改變心中的判斷，也會削弱對正法的信受。
所聞不是聽完即散，它會反覆留在心中，成為信或不信的養分。
聞惡法亦有食。非無食。何謂聞惡法食。答曰。親近惡知識為食。
聞惡法之前，還有更直接的人際因緣：親近惡知識。
何謂聞惡法食。答曰。親近惡知識為食。
長期與惡知識相近，便自然反覆聽見其所說、看見其所行，久而久之，惡法進入心中的機會愈來愈多。
親近不是中性的。親近誰，就會不斷接受誰所提供的「食」。
親近惡知識亦有食。非無食。何謂親近惡知識食。答曰。惡人為食
佛把整條逆向追溯最後落在「惡人」。
何謂親近惡知識食。答曰。惡人為食
有惡人存在於自己的生活因緣中，才會形成親近惡知識的條件；一旦親近，後面聞惡法、不信、不正思惟、不正念不正智，便能一層一層得到食。
這使「有愛」這個深層煩惱，最後被追到非常日常的一個起點：所親近的人。
是為具惡人已。便具親近惡知識。具親近惡知識已。便具聞惡法。具聞惡法已。便具生不信。具生不信已。便具不正思惟。具不正思惟已。便具不正念．不正智。
前面一路逆向找「食」，現在佛轉過來，從惡人開始順向說明染污如何真正展轉具足。
具惡人已。便具親近惡知識。
惡人的因緣具足，便有親近惡知識的條件。
具親近惡知識已。便具聞惡法。
與惡知識長期相近，惡法便反覆進入耳中。
具聞惡法已。便具生不信。
惡法聽得多，心對正法的不信逐漸形成。
具生不信已。便具不正思惟。
不信成熟，思惟便愈來愈離開正法軌道。
具不正思惟已。便具不正念．不正智。
思惟長期偏斜，最後連念與智都跟著失正。這已不是偶爾忘失，而是整個心行方向被逐步塑造成染污的模式。
具不正念．不正智已。便具不護諸根。具不護諸根已。便具三惡行。具三惡行已。便具五蓋。具五蓋已。便具無明。具無明已。便具有愛。如是此有愛展轉具成
佛把後半條染污次第完整接上。
具不正念．不正智已。便具不護諸根。
念智失正，六根對境時便失去防護。
具不護諸根已。便具三惡行。
根門長期失守，身口意惡行逐漸成熟。
具三惡行已。便具五蓋。
三惡行反過來加重內心覆障，使五蓋具足。
具五蓋已。便具無明。
五蓋厚重，心不能明見真實，無明便更加具足。
具無明已。便具有愛。
無明具足，有愛便得到深厚養分而成熟。
如是此有愛展轉具成
佛用「展轉具成」說明：有愛不是一個孤立的終點，而是整條染污因緣一路供養、一路累積的結果。
大海亦有食。非無食。何謂大海食。答曰。大河為食。大河亦有食。非無食。何謂大河食。答曰。小河為食。小河亦有食。非無食。何謂小河食。答曰。大川為食。大川亦有食。非無食。何謂大川食。答曰。小川為食。小川亦有食。非無食。何謂小川食。答曰。山巖溪澗．平澤為食。山巖溪澗．平澤亦有食。非無食。何謂山巖溪澗．平澤食。答曰。雨為食。
佛忽然轉用大海作譬喻，但法義仍緊扣「有食、非無食」。大海能廣大充滿，也不是沒有因緣，而是一層一層由水流供養。
何謂大海食。答曰。大河為食。
大海之所以有水，大河是直接流入其中的食。
何謂大河食。答曰。小河為食。
大河又依小河匯入而得增長。
何謂小河食。答曰。大川為食。
小河的水又由大川而來。
何謂大川食。答曰。小川為食。
大川再由小川供給。
何謂小川食。答曰。山巖溪澗．平澤為食。
小川不是無端有水，而由山巖、溪澗與平澤各處的水匯集而成。
何謂山巖溪澗．平澤食。答曰。雨為食。
再往最前面追，山巖溪澗和平澤之水以雨為食。
從大海一路逆推至雨，正如前面從有愛一路逆推至惡人：眼前看見的是最後廣大的結果，真正使它成滿的，卻是一路往前許多層的供養。
有時大雨。大雨已。則山巖溪澗．平澤水滿。山巖溪澗．平澤水滿已。則小川滿。小川滿已。則大川滿。大川滿已。則小河滿。小河滿已。則大河滿。大河滿已。則大海滿。如是彼大海展轉成滿。
前面是逆向尋食，現在佛從雨開始順向說明大海如何真正展轉成滿。
有時大雨。大雨已。則山巖溪澗．平澤水滿。
雨先降下，使最前端的山巖、溪澗、平澤充滿水。
山巖溪澗．平澤水滿已。則小川滿。
最小的水源充足，小川才跟著充滿。
小川滿已。則大川滿。
小川匯入，大川因而成滿。
大川滿已。則小河滿。小河滿已。則大河滿。
水再一層層匯聚，由大川至小河，再由小河至大河。
大河滿已。則大海滿。
到了最後，大河充足，大海也隨之成滿。
如是彼大海展轉成滿。
「展轉成滿」是整個譬喻的關鍵：大海之滿，不是一個單獨原因直接造成，而是雨水經過一層又一層水系傳遞，最後才形成廣大海水。
如是有愛亦有食。非無食
佛把大海譬喻直接轉回有愛。
如是有愛亦有食。非無食
有愛與大海一樣，不是自己突然成滿。它也有食，而且這些食正是前面已經說過的無明、五蓋、三惡行、不護諸根、不正念不正智、不正思惟、不信、聞惡法、親近惡知識與惡人。
大海譬喻把抽象的因緣鏈變得具體：上游不停來水，下游自然愈積愈大；前面惡法不停供養，有愛自然愈來愈深。
何謂有愛食。答曰。無明為食。無明亦有食。非無食。何謂無明食。答曰。五蓋為食。五蓋亦有食。非無食。何謂五蓋食。答曰。三惡行為食。三惡行亦有食。非無食。何謂三惡行食。答曰。不護諸根為食。不護諸根亦有食。非無食。何謂不護諸根食。答曰。不正念．不正智為食。
大海譬喻說完後，佛不是一句「如前」帶過，而是把有愛的食重新完整說起。
何謂有愛食。答曰。無明為食。
有愛仍以無明為直接食。
何謂無明食。答曰。五蓋為食。
無明仍由五蓋滋養。
何謂五蓋食。答曰。三惡行為食。
五蓋仍由三惡行供養。
何謂三惡行食。答曰。不護諸根為食。
三惡行仍從根門失守得到食。
何謂不護諸根食。答曰。不正念．不正智為食。
而根門之所以失守，又因不正念、不正智持續供養。
佛在譬喻後重新逐層重說，等於把「雨水滿海」與「惡法滿有愛」正式疊合起來，使因果關係不容含混。
不正念．不正智亦有食。非無食。何謂不正念．不正智食。答曰。不正思惟為食。不正思惟亦有食。非無食。何謂不正思惟食。答曰。不信為食。不信亦有食。非無食。何謂不信食。答曰。聞惡法為食。聞惡法亦有食。非無食。何謂聞惡法食。答曰。親近惡知識為食。親近惡知識亦有食。非無食。何謂親近惡知識食。答曰。惡人為食
佛繼續把後半段上游因緣完整重說。
何謂不正念．不正智食。答曰。不正思惟為食。
念智之失，仍以錯誤思惟為養分。
何謂不正思惟食。答曰。不信為食。
思惟偏邪，又由不信所滋養。
何謂不信食。答曰。聞惡法為食。
不信又不是自己出現，而從反覆聞惡法得到供養。
何謂聞惡法食。答曰。親近惡知識為食。
之所以常聞惡法，是因持續親近惡知識。
何謂親近惡知識食。答曰。惡人為食
最後仍追到惡人。這一層就是大海譬喻中最前端的「雨」：若最初供給不停止，後面一切就會繼續得到滋養。
是為具惡人已。便具親近惡知識。具親近惡知識已。便具聞惡法。具聞惡法已。便具生不信。具生不信已。便具不正思惟。具不正思惟已。便具不正念．不正智。
佛第二次從惡人開始，順向說明各層惡法如何依次具足。
具惡人已。便具親近惡知識。
惡人因緣具足，親近惡知識便有了來源。
具親近惡知識已。便具聞惡法。
長期親近，使惡法反覆進入心中。
具聞惡法已。便具生不信。
聞惡法積累，正信受到侵蝕。
具生不信已。便具不正思惟。具不正思惟已。便具不正念．不正智。
不信進一步改變思惟，錯誤思惟再改變念與智。整條染污水流從上游一步一步流向下游。
具不正念．不正智已。便具不護諸根。具不護諸根已。便具三惡行。具三惡行已。便具五蓋。具五蓋已。便具無明。具無明已。便具有愛。如是此有愛展轉具成
佛第二次把這條染污水流完整帶到有愛。
具不正念．不正智已。便具不護諸根。
念智一失，根門開始失守。
具不護諸根已。便具三惡行。
根門失守後，惡行開始具足。
具三惡行已。便具五蓋。
惡行再回頭加深內在覆障。
具五蓋已。便具無明。具無明已。便具有愛。
五蓋餵養無明，無明再餵養有愛，最後形成深厚染著。
如是此有愛展轉具成
大海譬喻之後，佛再次以同一句收束，正把譬喻與法義完全扣合：如雨水經溪澗川河展轉成滿大海，有愛也由一連串惡法展轉具成。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把「食」說得非常具體。
平常看到煩惱，很容易只把注意力放在最後的結果：為什麼欲那麼強？為什麼放不下？為什麼明知道不該執著，還是一直執著？
佛沒有只停在有愛，而是一層一層問：「它吃什麼？」
有愛吃無明。 無明吃五蓋。 五蓋吃三惡行。 三惡行吃不護諸根。 不護諸根吃不正念、不正智。 不正念、不正智吃不正思惟。 不正思惟吃不信。 不信吃聞惡法。 聞惡法吃親近惡知識。 親近惡知識又以惡人為食。
這使修行有了很多可以下手的地方。
不一定等到欲愛已經很強才處理。今天少親近一個會令貪瞋癡增長的環境，少聽一些讓心偏離正法的內容，發現錯誤思惟時及早轉正，六根對境時多一分正念正智，都是在減少有愛的食。
大海譬喻尤其清楚。
大海之所以滿，不是因海自己生水，而是雨落下之後，溪澗平澤滿，小川滿，大川滿，小河滿，大河滿，最後大海才滿。
不要等煩惱成海，才開始找水從哪裡來。
若能在最上游開始節流，後面自然逐漸減少。
《慧照心得》
《本際經》說「習」，這一經改說「食」，讀起來感受很不同。
「習」讓人看見因緣相續；「食」則更直接提醒：煩惱是會被餵大的。
如果每天都給它食，它當然不會自己消失。
有時修行很辛苦，是因一邊想斷煩惱，一邊又不斷供養煩惱。
坐下來想離欲，平日卻讓六根不斷追逐；想讓五蓋減少，身口意又反覆造作不善；想增長智慧，卻長期讓不正思惟進入心中；想建立信心，卻每天接觸會削弱正信的惡法。
這就像一邊舀海水，一邊讓所有河川繼續流進來。
佛以大海作譬，非常精準。
雨水本來只是一滴一滴，經過溪澗、平澤、小川、大川、小河、大河，最後竟能使大海成滿。
煩惱也是如此。
最初可能只是一點錯誤親近、一點錯誤聽聞、一點錯誤思惟；若不斷供養，最後便能成為深重的無明與有愛。
修行不只是在煩惱發作時忍住，更是在煩惱還沒長大以前，停止餵它。
這樣看，日常每一個選擇都很重要。
選擇親近什麼人、聽什麼話、看什麼內容、怎麼思惟、六根遇境時是否守護，都在決定這條水流會不會繼續向有愛大海匯聚。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