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九卷(10)〈郁伽敬僧無慢布施無分別・自有淨智知三寶五下分結盡〉——(三八)郁伽長者經第七
《中阿含經》第九卷(10)〈郁伽敬僧無慢布施無分別・自有淨智知三寶五下分結盡〉——(三八)郁伽長者經第七
郁伽長者已向比丘自陳前四種殊勝之法:見佛即時醉醒、當座見四聖諦、終身受持五戒而未曾自知犯戒,以及捨大夫人與人時心無悔。接著,他繼續說明自己在敬僧、布施、信受三寶與斷結上的行持:無論所遇比丘上中下位,都不曾輕慢;即使天神告知哪些比丘已證聖果、哪些精進或不精進,他行布施時仍不生分別;對佛、法、僧的信,也不是因天神告知才建立,而是自己已有清淨智慧如實了知;最後更明說佛所說五下分結,沒有一結仍能繫縛自己還生此世、再入母胎。
尊者。我不但有是法。復次。尊者。我詣眾園時。若初見一比丘。便為作禮。若彼比丘經行者。我亦隨經行。若彼坐者。我亦於一面坐。坐已聽法。彼尊為我說法。我亦為彼尊說法。彼尊問我事。我亦問彼尊事。彼尊答我事。我亦答彼尊事。
郁伽長者接著對比丘說,自己不只有前面四種法。每當前往僧眾園中,若最先見到一位比丘,便先向那位比丘作禮。
若初見一比丘。便為作禮。
這裡沒有先問對方年臘高低、名聲大小或證量如何,而是見到比丘便先恭敬作禮。前面郁伽長者已歸依比丘眾,現在這份歸依落實成日常實際威儀。
若彼比丘經行者。我亦隨經行。若彼坐者。我亦於一面坐。
若比丘正在經行,郁伽長者也隨著經行;若比丘已坐,他便於一旁坐下。不是要求對方配合自己,而是自己隨順出家眾當時的威儀。
坐下之後便聽法。比丘為他說法,他也與比丘談法;比丘問他事情,他也向比丘請問;彼此互相問答。
彼尊為我說法。我亦為彼尊說法。彼尊問我事。我亦問彼尊事。彼尊答我事。我亦答彼尊事。
這裡呈現的是恭敬而不隔絕的法上往來。長者不是只行禮便離開,而是親近、聽法、問答,使對僧眾的敬意與實際求法相連。
尊者。我未曾憶輕慢上中下長老上尊比丘。尊者。我有是法
郁伽長者進一步說明,自己從未記得曾經輕慢過上、中、下乃至長老上尊比丘。
我未曾憶輕慢上中下長老上尊比丘。
「上中下」把不同層次都包含進來。長者不是只敬重大德、名僧或自己喜歡的比丘,而是對僧眾不以高下生輕慢心。
這一點與前面「初見一比丘,便為作禮」互相呼應:不是因先知道對方殊勝才禮敬,而是先以僧眾身分作恭敬依止。
尊者。我有是法
郁伽長者仍只說「我有是法」,保持先前一貫的謹慎,不自行替世尊判定這就是第幾項未曾有法。
比丘歎曰。長者。若有是法。甚奇。甚特
比丘聽到郁伽長者對上中下比丘都不曾生輕慢,再次稱歎這種法甚奇、甚特。
若有是法。甚奇。甚特
能在長久親近僧眾之中仍不以人的差別生慢,確實難得。越熟悉大眾,越容易產生比較與分別;郁伽長者所顯出的,正是不以親疏高下改變敬心。
尊者。我不但有是法。復次。尊者。我在比丘眾行布施時。天住虛空而告我曰。長者。此是阿羅訶。此是向阿羅訶。此是阿那含。此是向阿那含。此是斯陀含。此是向斯陀含。此是須陀洹。此是向須陀洹。此精進。此不精進。
郁伽長者接著說另一項法。當他在比丘眾中行布施時,有天神住在虛空中,直接告訴他大眾中不同人的修證與精進情況。
此是阿羅訶。此是向阿羅訶。此是阿那含。此是向阿那含。此是斯陀含。此是向斯陀含。此是須陀洹。此是向須陀洹。
天神逐一指出哪些是阿羅訶、向阿羅訶,哪些是阿那含、向阿那含,乃至斯陀含、向斯陀含、須陀洹、向須陀洹。四果四向都被完整列出。
此精進。此不精進。
不只聖果聖向,就連哪些比丘精進、哪些不精進,天神也直接告知。
換言之,郁伽長者在布施時,並不是完全不知道受施者的差別;相反地,他得到了非常具體的資訊。真正要看的,是知道這些差別之後,他的布施心有沒有因此分別取捨。
尊者。我施比丘眾時。未曾憶有分別意。尊者。我有是法
雖然天神已把比丘眾中哪些證果、哪些正在向果,以及哪些精進、不精進都告訴他,郁伽長者說,自己布施比丘眾時,卻未曾記得生起分別之意。
我施比丘眾時。未曾憶有分別意。
這一句正是前面天神告知各種差別之後的核心。長者不是因不知道而無分別,而是即使知道,行施時仍不因此對某些人多一分尊重、對另一些人少一分供養心。
他所布施的是「比丘眾」,心所依的是僧眾,而不是按照個別修證高低去計較自己應向誰生更多福田想。
尊者。我有是法
郁伽長者仍只是如實陳述自己的心行,不自我稱揚,只說自己確有這樣的法。
比丘歎曰。長者。若有是法。甚奇。甚特
比丘聽完,再次讚歎郁伽長者這種布施無分別之心甚奇、甚特。
若有是法。甚奇。甚特
人在知道他人高下之後,很容易隨之生出好惡與取捨。長者能在有知之中仍不分別,正顯示布施心不被個別評價牽引。
尊者。我不但有是法。復次。尊者。我在比丘眾行布施時。有天住虛空中而告我曰。長者。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世尊善說法。如來聖眾善趣向。
郁伽長者又說,自己在比丘眾中布施時,天神還曾從虛空中告訴他:世間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世尊善說法;如來聖眾善趣向。
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世尊善說法。如來聖眾善趣向。
這段話直接涉及佛、法、僧三寶:有如來等正覺,佛所說法善妙,聖眾善趣向於正道。
若只看表面,好像長者對三寶的信是因為天神告知才建立;但他接下來立即說明,實際並非如此。
尊者。我不從彼天信。不從彼欲樂。不從彼所聞。但我自有淨智。知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世尊善說法。如來聖眾善趣向。尊者。我有是法
郁伽長者明確告訴比丘,自己對三寶的信並不是由那位天神而來。
我不從彼天信。不從彼欲樂。不從彼所聞。
「不從彼天信」表示不是因為天神說有佛,才相信有佛;「不從彼欲樂」表示不是因天神的讚歎而生一時好樂;「不從彼所聞」則更加明確:自己的信並非建立在聽天神傳話之上。
但我自有淨智。
真正的根本在這一句。郁伽長者自己已有「淨智」,所以能夠如實了知三寶,不需要靠外在神異證明來支撐信心。
知有如來.無所著.等正覺.世尊善說法。如來聖眾善趣向。
他由自己的清淨智慧知道有如來等正覺,知道世尊所說之法善妙,也知道如來聖眾善趣向。佛、法、僧的信受,已成為自己清淨知見的一部分。
尊者。我有是法
郁伽長者仍以同樣方式收束,只陳述自己有此法,不藉天神稱許抬高自己,也不把神異經驗當成信仰的根本。
比丘歎曰。長者。若有是法。甚奇。甚特
比丘聽到郁伽長者並不依天神而信三寶,而是自有淨智如實知見,再次稱歎甚奇、甚特。
若有是法。甚奇。甚特
神異經驗容易令人動心,但長者沒有把信建立在神異上。這使他的信具有更深的根基:即使沒有天神出現,對三寶的知見仍然成立。
尊者。我不但有是法。復次。尊者。謂佛所說五下分結。貪欲.瞋恚.身見.戒取.疑.我見此五。無一不盡令縛我還此世間。入於胎中。尊者。我有是法
郁伽長者最後再說另一項更深的法,直接談到佛所說的五下分結。
謂佛所說五下分結。貪欲.瞋恚.身見.戒取.疑.
佛所說五下分結包括:貪欲、瞋恚、身見、戒取、疑。這五種結使能將眾生繫縛於欲界,使心不能真正超越較低層次的生死繫著。
貪欲,是對欲境的貪著;瞋恚,是對不順己意境界生起排斥與恨意;身見,是對五取蘊執為我、我所;戒取,是執取錯誤戒禁與行法為究竟解脫因;疑,則是對正法、聖道猶疑不決。
我見此五。無一不盡令縛我還此世間。入於胎中。
郁伽長者說,他觀見這五下分結,沒有任何一結仍能繫縛自己回到此世間,再入母胎。
這句話非常明確地說明:前面的敬僧、布施無分別、自有淨智,不只是品格善行而已;他的修證已深入到結使斷除的層次。
「還此世間,入於胎中」指出五下分結若仍存在,便有再回欲界受生的繫縛;如今郁伽長者說「無一不盡」,正顯示這種繫縛已不能再使他回來受胎。
尊者。我有是法
到了這裡,他仍然只是平實說「我有是法」。修證愈深,語氣反而沒有自我誇耀,只依實際所證陳述。
比丘歎曰。長者。若有是法。甚奇。甚特
比丘聽完郁伽長者所說五下分結已無一不盡,再一次讚歎此法甚奇、甚特。
若有是法。甚奇。甚特
這一項讚歎也把郁伽長者一路自陳的殊勝法帶到最深處:由外在敬僧與布施,逐步進到內在淨智與斷結。
郁伽長者白比丘曰。願尊在此食
郁伽長者自陳諸法之後,沒有因談到自身殊勝修證而停止對僧眾的恭敬,反而隨即請比丘留下受食。
願尊在此食
前面所說的敬僧、布施,到這裡又自然落回日常供養。深法並沒有使他遠離平實行善,修證與布施仍是一體相應。
比丘為郁伽長者故。默然受請。郁伽長者知彼比丘默然受已。即從坐起。自行澡水。以極淨美種種豐饒食噉含消。自手斟酌。令得飽滿。
比丘為郁伽長者的緣故,默然接受請食。長者見比丘沒有拒絕,便知道尊者已經接受。
郁伽長者知彼比丘默然受已。即從坐起。自行澡水。
知道比丘受請後,郁伽長者親自起身行澡水。不是只命僕人辦理,而是自己參與供養。
以極淨美種種豐饒食噉含消。自手斟酌。令得飽滿。
他準備極為清淨美好的種種豐饒飲食,並親手斟酌,使比丘吃得飽滿。前面說「行布施時未曾憶有分別意」,這裡正以實際行動再次顯出恭敬供養。
食訖收器。行澡水竟。持一小床。別坐聽法。比丘為長者說法。勸發渴仰。成就歡喜。無量方便為彼說法。勸發渴仰。成就歡喜已。從坐起去。
比丘食畢之後,郁伽長者收拾器具,再行澡水,接著取一張小床,另坐一旁聽法。
持一小床。別坐聽法。
供養完成之後,長者沒有把事情看成已經結束,而是坐下來繼續聽法。布施與聞法前後相連,福與慧並行。
比丘為長者說法。勸發渴仰。成就歡喜。無量方便為彼說法。
比丘也為郁伽長者說法,以種種方便使他對法生起渴仰、成就歡喜。長者雖已有深證,仍然坐下聽聞比丘說法,沒有因自身境界而自滿。
勸發渴仰。成就歡喜已。從坐起去。
說法圓滿之後,比丘才從座而起離去。整個供養因緣由迎接、問法、受食、再聞法而完整成就。
往詣佛所。稽首禮足。卻坐一面。謂與郁伽長者本所共論。盡向佛廣說
比丘離開郁伽長者家後,前往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將自己與郁伽長者先前所談的一切內容,全部向佛詳細稟告。
謂與郁伽長者本所共論。盡向佛廣說
比丘沒有只挑自己認為重要的部分,而是「盡向佛廣說」。郁伽長者所自陳的種種法,最後都回到佛前接受確認。
於是。世尊告諸比丘。我以是故。咨嗟稱歎郁伽長者有八未曾有法
比丘把與郁伽長者所談的一切完整稟告之後,世尊向諸比丘作出最後確認。
我以是故。咨嗟稱歎郁伽長者有八未曾有法
佛明確說「我以是故」,正因郁伽長者所陳述的這些殊勝法行,所以世尊先前才在無量百千大眾中咨嗟稱歎他有八未曾有法。
前面郁伽長者謹慎地說「我不知世尊為何因說」,不敢自行替佛判定;到了這裡,世尊親自作出確認。長者的謙慎沒有使法義模糊,反而讓最後的印證更清楚來自佛說。
佛說如是。彼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郁伽長者經第七竟(二千三百二十九字)
世尊說完後,諸比丘聽聞佛所說,都歡喜奉行。《郁伽長者經》第七至此圓滿。
彼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從郁伽長者飲酒大醉、見佛即醒,一路到見四聖諦、歸依持戒、梵行捨愛、敬僧布施、自有淨智乃至五下分結盡,整部經最後仍以「歡喜奉行」作結。
八未曾有法不是供人讚歎一位長者有多特殊,而是讓修學者看見:佛法真正深入生命時,會改變欲樂、知見、戒行、關係、恭敬、布施、信與煩惱繫縛。
《今日修行觀照》
郁伽長者後四項殊勝法,尤其能檢驗修行是否已從個人感受進入待人處眾與內在知見。
第一,他對上中下比丘都不曾輕慢。這提醒修學者,恭敬不能只給自己認為有修行的人。若凡事先用自己的眼光評價,再決定誰值得尊重,慢心仍在其中。
第二,即使天神直接告訴他哪些比丘證果、哪些未證,哪些精進、哪些不精進,他布施時仍不生分別。這種無分別不是不知道,而是知道後仍不讓知見變成偏心。
第三,天神告知佛、法、僧殊勝,他卻說:「我不從彼天信。」信心不是建立在感應上,而是自己有淨智如實知道三寶。
第四,則直接深入五下分結。修行最後仍要回到煩惱是否真正被斷除。若對外在境界非常敏感,卻對自己的貪、瞋、身見、戒取、疑缺乏照見,就容易把修行重心放錯地方。
《慧照心得》
「我不從彼天信」這一句很值得放在心上。
修行人有時容易被特殊境界吸引:夢境、感應、異象、他人讚歎,都可能讓心覺得「這應該就是證明」。可是郁伽長者即使有天神親自從虛空中告訴他三寶殊勝,仍明確說自己的信不是從天神而來。
因為他「自有淨智」。
這四字使信仰的根本從外境拉回智慧。外境可以出現,也可以消失;天神可以讚歎,也可能永遠沒有任何感應。若信心必須依賴這些條件,就很容易隨境界增減。
而郁伽長者的信,不需要靠外境維持。他已見法、得法、斷疑,因此知道佛、法、僧真實可依。
到了最後五下分結盡,更使整部經的深度完全顯出。從最初飲酒大醉,到最後貪欲、瞋恚、身見、戒取、疑不能再繫縛他回到此世受胎,這不是生活稍微改善,而是生命方向根本翻轉。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