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卷第八(13)〈佛臨般涅槃阿難敷床執拂抆淚・世尊讚三世如來侍者無勝阿難〉——(三三)侍者經第二
《中阿含經》卷第八(13)〈佛臨般涅槃阿難敷床執拂抆淚・世尊讚三世如來侍者無勝阿難〉——(三三)侍者經第二
阿難從受命為侍者開始,二十五年間始終守住不求衣、不求食、不非時見佛的初心,善知時、善別時,又能受持如來八萬法聚而不失其義。現在《侍者經》走到最深的一段:世尊最後欲取般涅槃,阿難仍在身旁奉侍。佛命他到雙娑羅樹間北首敷床,阿難受教而行;世尊到達後右脅而臥,足足相累。此時阿難執拂侍佛,一面拭淚,一面想到過去諸方比丘都能隨時前來見佛、供養、禮事,而世尊若般涅槃,這些因緣將不復再有,自己也不能再隨時奉見世尊。佛知道後,不是只勸阿難不要悲傷,而是把他二十五年奉侍的功德完整說出:身行慈、口行慈、意行慈,初無二心,安樂無量、無邊無限;又說過去、未來、現在諸如來若有奉侍者,都無有勝過阿難。接著佛再次詳說阿難善知時、善別時,以及雖無他心智,卻能逆知如來現法樂居。這一篇從阿難的淚,讀到世尊親口為他作證;二十五年侍佛之心,至佛最後將般涅槃時,才由如來完整說出它的分量。
復次。一時。世尊遊拘尸那竭。住和跋單力士娑羅林中。
「復次」再轉入另一個重要時地因緣。
世尊遊於拘尸那竭,住在和跋單力士娑羅林中。這已是世尊最後欲般涅槃的時候,所以後面阿難奉侍的一切,也進入與往常完全不同的最後因緣。
世尊遊拘尸那竭。住和跋單力士娑羅林中。
地點先被說定,世尊最後般涅槃前的重要教誡,就在此處展開。
同樣是奉侍世尊,到了娑羅林中,阿難面對的已不是平常日用,而是佛將般涅槃的最後時刻。
爾時。世尊最後欲取般涅槃時告曰。阿難。汝往至雙娑羅樹間。可為如來北首敷床。如來中夜當般涅槃
「爾時」直接把時間說明:這是世尊最後欲取般涅槃之時。
佛親自告訴阿難,往雙娑羅樹間,為如來敷床,床頭向北;又明說「如來中夜當般涅槃」。
這不是阿難後來才知道,而是世尊在敷床之前,就親口告訴他般涅槃的時刻。
世尊最後欲取般涅槃時。
整個場景的重量就在這一句:世尊住世教化已到最後時刻。
汝往至雙娑羅樹間。可為如來北首敷床。
阿難最後的侍者職責之一,是親自為世尊在雙樹間敷設臥床。
如來中夜當般涅槃
佛把時間明白告知阿難:中夜即將般涅槃。
阿難二十五年侍佛,到了最後一夜,仍然不是先沉入悲傷,而是先領受佛命,把眼前所應做的事做好。
尊者阿難受如來教。即詣雙樹。於雙樹間而為如來北首敷床。
阿難聽到佛說中夜將般涅槃,仍先「受如來教」。
他立即到雙娑羅樹間,依佛所說,為如來北首敷床。
尊者阿難受如來教。
面對最難承受的消息,阿難第一件事仍是受教。
於雙樹間而為如來北首敷床。
佛怎麼交代,阿難便怎麼完成,不任悲情擾亂當下職責。
真正深的奉侍,往往在最難過的時候最能看出:心雖有悲,所受之教仍然不失。
敷床已訖。還詣佛所。稽首禮足。卻住一面。白曰。世尊。已為如來於雙樹間北首敷床。唯願世尊自當知時
床敷好後,阿難沒有停留在雙樹間,而是回到佛所。
先稽首禮足,再退住一面,然後稟白世尊:雙樹間的北首之床已經敷好,願世尊自知其時。
敷床已訖。還詣佛所。
事情辦完,立即回報,不令佛久候。
已為如來於雙樹間北首敷床。
阿難清楚報告所受之命已經完成。
唯願世尊自當知時
床已備妥,何時前往,阿難不自作主,仍交由世尊自知時節。
侍者之細,不只是把事情做好,也在做好之後知道自己何時該退、何時讓世尊自知其時。
於是。世尊將尊者阿難至雙樹間。四疊優哆邏僧以敷床上。襞僧伽梨作枕。右脅而臥。足足相累。
世尊帶著阿難到了雙樹間。
又把優哆邏僧四疊敷在床上,把僧伽梨折作枕,然後右脅而臥,足足相累。
前面佛曾教阿難師子臥法,如今世尊自己在最後般涅槃前,也以右脅而臥、足足相累。
四疊優哆邏僧以敷床上。
臥具仍依次整理,不因這是最後一夜便失去威儀。
襞僧伽梨作枕。
再將僧伽梨折疊作枕。
右脅而臥。足足相累。
世尊所臥之姿,正與先前所教師子臥法相應。
佛所教的法,自己身行亦如是;直到最後般涅槃前,威儀仍然前後一致。
最後般涅槃時。尊者阿難執拂侍佛。以手抆淚而作是念。
到了最後般涅槃之時,阿難仍在佛旁「執拂侍佛」。
即使內心悲痛,手上的侍者之責仍沒有放下。
但此時他已「以手抆淚」,一邊擦著眼淚,一邊生起後面的念頭。
尊者阿難執拂侍佛。
最後一刻,阿難仍守在佛旁奉侍。
以手抆淚。
經中沒有掩飾阿難的悲傷;多年奉侍之佛將般涅槃,眼淚自然流下。
悲傷沒有使阿難離開侍者位置;手在執拂,另一手拭淚,奉侍與不捨同時存在。
本有諸方比丘眾。來欲見世尊供養禮事。皆得隨時奉見世尊供養禮事。
阿難想到,過去各方比丘眾若想來見世尊、供養、禮事,都能隨時因緣奉見世尊。
這是佛仍住世時的殊勝因緣。
諸方比丘眾。來欲見世尊供養禮事。
不只是阿難一人受益,諸方比丘都因佛住世而有親近、供養、禮敬的因緣。
皆得隨時奉見世尊供養禮事。
過去這樣的因緣仍可隨時成辦。
阿難的悲,不只想到自己失去佛,也想到往後諸方比丘都再不能像從前一樣隨時奉見。
若聞世尊般涅槃已。便不復來奉見世尊供養禮事。我亦不得隨時見佛供養禮事
接著阿難想到般涅槃之後的改變。
諸方比丘若聽聞世尊已般涅槃,就不能再像過去那樣來奉見世尊、供養、禮事。
最後才想到自己:「我亦不得隨時見佛供養禮事。」
便不復來奉見世尊供養禮事。
佛般涅槃後,過去可以親近的因緣將真正結束。
我亦不得隨時見佛供養禮事
阿難最後才把悲傷落到自己:再不能隨時見佛、供佛、禮佛。
長久陪伴最深的不捨,往往在知道「以後再也不能如此」時真正湧現;阿難的淚,正從這份明知而來。
於是。世尊問諸比丘。阿難比丘今在何處
世尊此時主動問諸比丘:「阿難比丘現在在哪裡?」
這一問顯出佛知道阿難此時並未平常安住,而是在悲泣之中。
阿難比丘今在何處
佛主動尋問阿難所在,後面便親自安慰、讚歎他的奉侍。
阿難長年照顧佛,到最後時刻,佛也回過頭照看阿難的心。
時。諸比丘白曰。世尊。尊者阿難執拂侍佛。以手抆淚而作是念。
諸比丘回答世尊,阿難仍執拂侍佛,但正在用手拭淚,而且心中有一番悲念。
執拂侍佛。
即使悲傷,阿難仍沒有離開奉侍。
以手抆淚。
諸比丘也如實把阿難的悲泣告訴世尊。
真正深的情感不必假裝沒有眼淚;重點在眼淚之中,所應做的事是否仍然守住。
本有諸方比丘眾。來欲見世尊供養禮事。皆得隨時奉見世尊供養禮事。若聞世尊般涅槃已。便不復來奉見世尊供養禮事。我亦不得隨時見佛供養禮事
諸比丘把阿難內心所念完整轉述給佛。
從諸方比丘往後不能奉見,到自己不能再隨時見佛、供養、禮事,一句沒有省略。
我亦不得隨時見佛供養禮事
阿難的不捨被完整呈到佛前。
這不是一時情緒失控,而是對「佛住世因緣即將結束」有非常清楚的知道,所以悲從心起。
於是。世尊告曰。阿難。汝勿啼泣。亦莫憂慼。
佛知道阿難悲泣後,第一句就是:「汝勿啼泣,亦莫憂慼。」
不是責備阿難軟弱,而是直接安慰他,不要再陷在啼泣與憂慼中。
汝勿啼泣。
佛先止其淚。
亦莫憂慼。
又進一步勸他不要被憂愁哀慼困住。
慈悲不是否定悲傷,而是在悲傷已經現前時,幫助人不要繼續被悲傷完全吞沒。
所以者何。阿難。汝奉侍我。身行慈。口.意行慈。初無二心。安樂無量。無邊無限。
佛接著解釋,為什麼阿難不必沉在憂慼中。
因為阿難奉侍佛多年,「身行慈、口行慈、意行慈」。不是只有外在服侍恭敬,身、口、意三業都以慈相應。
又說「初無二心」,從來沒有兩樣心;「安樂無量,無邊無限」,這份奉侍所成就的安樂廣大無量。
汝奉侍我。身行慈。
身體一切奉侍行動,都以慈心相應。
口.意行慈。
不只是身行,言語與心念也都行慈。
初無二心。
長久奉侍中,心始終沒有兩樣,不是表面一套、內心一套。
安樂無量。無邊無限。
佛親自為阿難奉侍之德作出極深肯定。
真正長久的侍奉,不靠一時熱情,而靠身口意都不生二心;二十五年如此,佛才親口說「安樂無量,無邊無限」。
阿難。若過去時。諸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有奉侍者。無勝於汝。
佛把阿難的侍者功德放到過去諸佛中來說。
若過去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有奉侍者,沒有勝過阿難的。
過去時。諸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有奉侍者。
比較的範圍不是只在當時僧團,而是推至過去諸佛侍者。
無勝於汝。
佛親自明言,過去諸佛侍者沒有勝過阿難。
這不是阿難自己說自己的功德,而是佛在最後時刻親口為他作證。
阿難。若未來諸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有奉侍者。亦無勝汝。
佛再把時間推到未來。
未來諸如來若有侍者,也沒有勝過阿難。
若未來諸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有奉侍者。
範圍由過去再延伸到未來。
亦無勝汝。
未來侍者同樣無有勝過阿難者。
佛對阿難的讚歎不只限於這一生相處,而是貫通過去、未來來說明其侍者之德。
阿難。我今現在如來.無所著.等正覺。若有侍者。亦無勝汝。
最後回到現在。
佛說自己現在為如來、無所著、等正覺,若有侍者,也沒有勝過阿難的。
至此,過去、未來、現在三世都完整說到。
我今現在如來.無所著.等正覺。
佛回到當下自身作證。
若有侍者。亦無勝汝。
阿難在現在佛世的侍者中,也無有勝者。
三世說盡,佛不是安慰性地說一句「你很好」,而是極鄭重地肯定阿難侍佛之德。
所以者何。阿難善知時。善別時。
佛接著再次說明,為什麼阿難如此難得。
第一個理由仍是前面已說過的:「善知時,善別時。」
所以者何。
前面三世侍者無勝阿難,現在開始說明具體原因。
阿難善知時。善別時。
侍者最重要的德之一,就是知時、別時,不使親近變成干擾。
佛最後讚阿難,仍不是只讚感情深,而是回到一項一項真實可見的侍者功德。
知我是往見如來時。知我非往見如來時。
佛首先重說阿難對自己進見時機的掌握。
該見時知道,不該見時也知道。
知我是往見如來時。
需要近侍時能及時在側。
知我非往見如來時。
不該進見時也知道退守,不濫用近侍身分。
能近而不亂近,能退而不失責,正是「善知時」的分寸。
知比丘眾.比丘尼眾是往見如來時。知比丘眾.比丘尼眾非往見如來時。
阿難也知道比丘眾、比丘尼眾什麼時候適合見佛,什麼時候不適合。
是往見如來時。
時機成熟,可以安排進見。
非往見如來時。
時機不合,就知道不宜前往。
真正侍者不只是服務佛一人,也要善於成就大眾親近佛的因緣。
知優婆塞眾.優婆私眾是往見如來時。知優婆塞眾.優婆私眾非往見如來時。
對優婆塞、優婆私眾,阿難也同樣能分辨進見之時與非時。
優婆塞眾.優婆私眾是往見如來時。
在家眾也有可以親近如來的合宜時機。
優婆塞眾.優婆私眾非往見如來時。
因緣不合時,阿難也懂得止住。
知時不是拒人,而是讓每一次親近都在最合適的因緣中發生。
知眾多異學沙門.梵志是往見如來時。知眾多異學沙門.梵志非往見如來時。
連異學沙門、梵志何時可以見佛,何時不宜見佛,阿難也能分別。
是往見如來時。
因緣成熟,即使異學也能親近如來。
非往見如來時。
因緣未合,也知道不宜進見。
阿難善知時,不因對方是否同道而失去分寸,仍依當下因緣分別。
知此眾多異學沙門.梵志能與如來共論。知此眾多異學沙門.梵志不能與如來共論。
阿難不只判斷是否可見,還知道哪些異學能與如來共論,哪些不能。
能與如來共論。
有些來者具足問答論議因緣。
不能與如來共論。
有些來者則不具備這樣的條件。
善侍不是一味通融,而是能看出什麼因緣真正有益、什麼因緣只會徒然擾亂。
知此食噉含消.如來食已。得安隱饒益。知此食噉含消。如來食已。不得安隱饒益。
佛又重說阿難對飲食的細心。
哪些食物如來食後能安隱饒益,他知道;哪些食後不能安隱饒益,他也知道。
如來食已。得安隱饒益。
奉食不是只求豐盛,而要真正適合如來身體。
如來食已。不得安隱饒益。
不合宜的飲食,即使看似美好,也不能任意奉上。
細心照料不是「給得多」,而是知道什麼真正有益。
知此食噉含消。如來食已。得辯才說法。知此食噉含消。如來食已。不得辯才說法。
阿難對飲食的觀察甚至細到說法狀態。
有些飲食如來食後能得辯才說法,有些則不能。
得辯才說法。
飲食與說法時身體狀況彼此相關,阿難能知其差別。
不得辯才說法。
若食後不利說法,他也能分辨。
侍者之細,在於不只照顧眼前一餐,也顧到如來後續說法利益眾生的因緣。
復次。阿難。汝雖無他心智。而逆知如來晡時從燕坐起。預為人說。今日如來行如是。如是現法樂居。審如所說。諦無有異
佛最後再重說另一項阿難未曾有法。
「復次」承接前面善知時、善別時,再說阿難雖然沒有他心智,卻能「逆知」如來晡時從燕坐起後的行止。
他甚至能預先告訴別人:「今日如來行如是,如是現法樂居。」而事後查驗,確實如所說,真實沒有差異。
汝雖無他心智。
佛再次把界線說清楚,不把阿難的知解說成他心通。
而逆知如來晡時從燕坐起。
阿難因長久近侍,對如來行止有深細了解。
預為人說。今日如來行如是。如是現法樂居。
能在事前說出如來當日所行現法樂居。
審如所說。諦無有異
事後與所說相合,真實沒有差錯。
二十五年奉侍所成就的,不只是熟悉作息,而是一種極深的知時、知人、知食、知法務與知如來行止;佛最後親自重說,正為阿難一生侍者之德作證。
《今日修行觀照》
阿難在佛最後般涅槃前流淚,這一段很能提醒修學者:有情不等於沒有修行,真正重要的是悲傷來時,是否仍知道自己現在應做什麼。
阿難知道佛將中夜般涅槃,仍先去敷床;敷好後仍回來稟報;到了最後一刻,雖然拭淚,手中仍執拂侍佛。
生活中面對失去、離別、病苦,也可以學這個次第:情緒可以有,但不要讓情緒使該做的責任全部斷掉。
今日若有一件令人難過的事,不必強迫自己毫無感受;只問一件事:在這份難過裡,眼前最應該做的善事是什麼?先把它做好。
《慧照心得》
讀到阿難「執拂侍佛,以手抆淚」,很難不被觸動。
二十五年奉侍,從日常飲食、見客時節、聞法受持,到最後一夜敷床、執拂,阿難一直都在。
所以他的淚不是一時情緒,而是一段長久因緣即將終止時,很自然生起的不捨。
佛知道後,並沒有只說「不要哭」。
佛告訴阿難,他二十五年侍佛是「身行慈。口、意行慈。初無二心」。這一句很重。
人可以短時間對一個人很好,但二十五年身口意都不生二心,極難。
更深的是,佛把阿難放到三世諸佛侍者中來說:過去無勝、未來無勝、現在亦無勝。
然而佛讚他的理由仍非常實際:善知時、善別時,知道誰何時能見佛,誰能與佛共論,什麼飲食對佛安隱有益,什麼飲食會影響說法;又雖無他心智,仍因長久親侍而深知如來行止。
這讓人看到,真正的「第一侍者」不是靠感情親近,而是二十五年每一個細節都沒有輕忽。
最深的奉侍,不是常常出現在善知識身旁,而是二十五年身口意行慈、初無二心;到最後一夜,即使眼中有淚,手中仍執拂侍佛。能如此把慈、責任、分寸與聞持守到最後,才真正不負一生親近如來的因緣。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