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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26・中阿含經

《中阿含經》卷第八(12)〈佛以獸王師子示右脅臥法・比丘護根淨障初中後夜經行坐禪正念正智〉——(三三)侍者經第二

學僧 釋慧照

《中阿含經》卷第八(12)〈佛以獸王師子示右脅臥法・比丘護根淨障初中後夜經行坐禪正念正智〉——(三三)侍者經第二

阿難前面說到自己奉侍佛二十五年,從不憶曾起欲心,因為常向佛以及諸智梵行人有慚愧心。接著又轉入一段世尊親自教授阿難的臥法。佛先不直接說比丘應如何睡臥,而是以獸王師子的臥起次第作為譬喻:師子白日求食,歸窟欲眠時,足足相累、尾伸在後、右脅而臥;到了清晨先回顧自己的身體是否周正,若不正便不喜,若周正便喜;起身出窟後,又頻呻、自觀身體、四顧而望、再三吼叫,然後才出去求食。阿難聽完這個譬喻,又請問比丘應如何臥。世尊便把比丘一日一夜的修行次第完整說出:清晨著衣持缽入村乞食時善護其身、守攝諸根、立於正念;乞食回來後,到無事處、樹下或空室中,經行或坐禪,淨除心中諸障礙法;白日如此,初夜亦如此;到了中夜才入室欲臥,四疊優哆邏僧敷床,以僧伽梨作枕,右脅而臥,足足相累,意係明相,正念正智,恒念起想;後夜又迅速起身,繼續經行坐禪、淨除心中諸障礙法。阿難受教後,又說從此以來,從不再以左脅而臥。這一段若只記住「右脅臥」就太可惜;真正完整的師子臥法,是從白日護根、晝夜精勤、臥時正念正智,一直到後夜速起,整個日夜都不離修行。

復次。一時。世尊遊王舍城。在巖山中。是時。世尊告曰。阿難。汝臥當如師子臥法

「復次」把前面的阿難未曾有法再承接到另一段因緣。

當時世尊遊於王舍城,在巖山中。佛主動告訴阿難:「汝臥當如師子臥法。」

這一句先把教授的方向說定:阿難的睡臥,不應任意而臥,而要學習師子臥法。

阿難。汝臥當如師子臥法

佛不是只教一個身體姿勢,而是先提出「如師子臥法」,後面再完整說明師子如何臥、如何起,以及比丘如何依此修習。

臥眠也是修行的一部分;並不是白日用功、到了夜裡便完全放任身心。

尊者阿難白曰。世尊。獸王師子臥法云何

阿難沒有自行猜測什麼叫師子臥,而是直接請問世尊:「獸王師子臥法云何?」

這一問很重要。佛既以師子作喻,阿難便先請佛把譬喻本身說清楚,不急著自己解釋。

獸王師子臥法云何

先把譬喻的字面情境問明白,後面才能正確理解比丘臥法。

遇到譬喻先把譬喻本身聽清楚,再求其法義,才不容易離開所說自行增義。

世尊答曰。阿難。獸王師子晝為食行。行已入窟。若欲眠時。足足相累。伸尾在後。右脅而臥。

世尊先從獸王師子一天的實際行動說起。

「晝為食行」,白日為了求食而外出活動;「行已入窟」,求食行動完成後,回到洞窟;到了欲眠之時,才開始安臥。

而牠的臥法有明確姿勢:「足足相累」,兩足相疊;「伸尾在後」,尾巴伸在身後;「右脅而臥」,以右脅著地而臥。

獸王師子晝為食行。行已入窟。

師子不是整日昏睡,而是白日先行求食,事情完成後才歸窟休息。

足足相累。

睡臥時兩足相疊,姿勢有其整齊次第。

伸尾在後。

尾巴安置在身後,也不是蜷曲凌亂而眠。

右脅而臥。

最明確的一點,就是以右側身臥下。

師子臥法首先顯出的,是臥眠也有威儀、有次第,不是疲倦一來便任意倒下。

過夜平旦。回顧視身。若獸王師子身體不正。見已不喜。若獸王師子其身周正。見已便喜。

睡過一夜到了清晨,師子醒來後先「回顧視身」。

牠不是一醒就立即奔出,而是先查看自己的身體姿勢。

若身體不正,牠見後不喜;若身體周正,見後便喜。

這裡的重點不是單純「愛整齊」,而是睡醒之後仍會回頭檢視自己整夜臥姿是否周正。

回顧視身。

一夜醒來,先回觀自身,而不是立刻向外奔走。

身體不正。見已不喜。

若發現身體姿勢不周正,師子不以此為喜。

其身周正。見已便喜。

若身體周正,則見而歡喜。

連一夜睡眠之後,仍回頭檢視自己是否保持周正;這份不放逸,正是譬喻裡不能略過的一層。

彼若臥起。從窟而出。出已頻呻。頻呻已自觀身體。自觀身已四顧而望。四顧望已便再三吼。再三吼已便行求食。

師子起身之後,也不是立即奔去求食。

牠先從洞窟出來;出來後「頻呻」,伸展身體;頻呻之後,又「自觀身體」;觀身之後,再「四顧而望」;四面觀望之後,才「再三吼」;三度吼叫之後,才真正出去求食。

整個次第非常完整:出窟、頻呻、觀身、四顧、再三吼、求食,一步都沒有跳過。

出已頻呻。

出窟後先伸展身體,不立即奔走。

頻呻已自觀身體。

伸展之後,再次觀察自己身體。

自觀身已四顧而望。

先看自己,再觀四方,不是只向外看而不自觀。

四顧望已便再三吼。

四面觀察後,再三吼叫。

再三吼已便行求食。

一切準備完成,才出去求食。

師子從睡起到求食,不是慌忙跳躍,而是一步一步整頓、觀身、觀方,最後才行動;整個譬喻都在顯出不放逸與有次第。

獸王師子臥法如是

佛先把獸王師子的臥起完整說完,再用這一句收束。

獸王師子臥法如是

從白日求食、入窟右脅而臥,到清晨回顧身體、出窟觀身、四顧、再三吼而求食,這整個過程才叫師子臥法。

所以後面比丘所學的,也不能只剩「右脅而臥」四字;整個日夜的正念與精勤,才是完整法義。

尊者阿難白曰。世尊。獸王師子臥法如是。比丘臥法當復云何

阿難聽懂獸王師子的臥法後,才進一步請問:「比丘臥法當復云何?」

這正是從譬喻轉入法義的關鍵。

獸王師子臥法如是。

阿難先確認自己已明白譬喻本身。

比丘臥法當復云何

接著才請問修行者真正應如何依之而臥。

譬喻不是終點;真正重要的是從譬喻回到修行,看比丘如何把不放逸落在整個日夜。

世尊答曰。阿難。若比丘依村邑。過夜平旦。著衣持缽。入村乞食。善護持身。守攝諸根。立於正念。

佛回答比丘臥法時,竟不是從「上床怎麼躺」開始,而是從清晨起身、入村乞食開始。

比丘依止村邑而住,過夜到了平旦,著衣持缽入村乞食。在這個過程中,要「善護持身」,守護自己的身行;「守攝諸根」,不令諸根放逸向外奔逐;「立於正念」,使心安住正念。

著衣持缽。入村乞食。

一天修行從清晨依威儀乞食開始。

善護持身。

身體的動作與行儀都要善加守護。

守攝諸根。

六根對境時不任意放逸,這是入村乞食時的重要修行。

立於正念。

身行與根門都以正念為依止。

佛說比丘臥法,首先說的竟是白日如何護身、攝根、正念;可見夜間安臥並不是脫離白日修行的單獨一件事。

彼從村邑乞食已竟。收舉衣缽。澡洗手足。以尼師檀著於肩上。至無事處。或至樹下。或空室中。

乞食完畢後,比丘先收舉衣缽,再洗淨手足,把尼師檀著於肩上,前往安靜無事之處。

佛又具體列出可能所在:樹下,或者空室中。

乞食已竟。收舉衣缽。澡洗手足。

乞食後先把外在威儀整理清楚。

至無事處。

接著離開喧雜,前往適合修習之處。

或至樹下。或空室中。

無事處不只一種,可以是樹下,也可以是空室。

由村邑乞食回到無事處,從對境中的守攝轉入安靜處修習,整個生活次第都服務於淨心。

或經行。或坐禪。淨除心中諸障礙法。

到了無事處後,比丘不是無所事事休息,而是「或經行,或坐禪」。

這兩種修習所要做的事也明確說出:「淨除心中諸障礙法。」

或經行。或坐禪。

可以行,也可以坐,姿勢不同,修行方向一致。

淨除心中諸障礙法。

真正要處理的,是心中那些障礙修道之法。

不是只把身體帶到安靜處,而是要真正處理心中障礙;人到了樹下,心若仍滿是染著與散亂,還沒有完成這一層修行。

晝或經行或坐禪。淨除心中諸障礙已。復於初夜或經行。或坐禪。淨除心中諸障礙法。

佛接著把時間拉長。

白日已經以經行、坐禪淨除心中障礙;到了初夜,仍然不是立即睡眠,而是繼續經行或坐禪,繼續淨除心中諸障礙法。

晝或經行或坐禪。

白日不是只有乞食,回到住處後還有持續修習。

復於初夜或經行。或坐禪。

到了初夜,精進仍不中止。

淨除心中諸障礙法。

晝與初夜所做的核心完全一致,都是淨除心中障礙。

比丘不是一到晚上便任心放逸;初夜仍經行坐禪,修行直到中夜才進入睡眠。

於初夜時。或經行。或坐禪。淨除心中諸障礙已。於中夜時。入室欲臥。

初夜的修習完成後,到了中夜,才入室準備睡臥。

這個時間次第不能略過:不是一入夜就臥,而是初夜經行坐禪、淨障之後,中夜才入室。

於初夜時。或經行。或坐禪。

初夜仍然用功,不以夜晚作為放逸理由。

於中夜時。入室欲臥。

真正休息放在中夜,睡眠有其時節。

睡眠在整個日夜修行中只是其中一段,不是整個晚上都交給昏沉。

四疊優哆邏僧敷著床上。襞僧伽梨作枕。右脅而臥。足足相累。

進入中夜準備安臥後,比丘先把優哆邏僧折疊四層,鋪在床上;又將僧伽梨折好作枕。

之後才真正躺下:「右脅而臥,足足相累。」

這正與前面獸王師子的臥姿相應。

四疊優哆邏僧敷著床上。

連臥具如何安置都有清楚次第。

襞僧伽梨作枕。

僧伽梨折疊作枕,準備安臥。

右脅而臥。

比丘依佛所教,以右脅而臥。

足足相累。

雙足相疊,與獸王師子的臥法相應。

師子臥並不是隨便側睡,而是從臥具到身姿都有威儀,使休息本身仍不離修行。

意係明相。正念正智。恒念起想。

真正把師子臥法帶入修行核心的,就是這三句。

身雖臥下,心不是任由昏沉吞沒。「意係明相」,心有所繫,不令完全墮入闇昧;「正念正智」,睡臥時仍以正念、正智守護;「恒念起想」,心中常念起身之想,不把睡眠當成放縱貪眠。

意係明相。

睡前心仍有所繫念,不任其落入漫無覺照的昏沉。

正念正智。

不只是身體右臥,內心還要有正念與正智。

恒念起想。

即使入睡,也常懷起身之想,不讓自己一睡便任意貪著。

真正的師子臥,最深不在右脅,而在身臥心不放逸:意係明相、正念正智、恒念起想。

彼後夜時速從臥起。或經行。或坐禪。淨除心中諸障礙法。

睡眠到了後夜,比丘便要「速從臥起」。

不是醒來後反覆貪睡,也不是拖延不起,而是迅速起身。

起來之後,又回到白日與初夜的修行:或經行、或坐禪,淨除心中諸障礙法。

後夜時速從臥起。

睡眠有止點,後夜即起,不戀著臥具。

或經行。或坐禪。

起身不是開始雜務,而是立即回到修行。

淨除心中諸障礙法。

一日一夜修習的核心,前後始終一致。

白日淨障、初夜淨障、中夜正念而臥、後夜再起淨障,整個日夜沒有一段被交給放逸。

如是比丘師子臥法

佛把完整次第說完後,才說:「如是比丘師子臥法。」

所以比丘師子臥法的範圍非常完整:從清晨入村護身攝根,到白日、初夜經行坐禪,中夜右脅而臥、正念正智,後夜速起,全部都包含在內。

如是比丘師子臥法

「如是」所指的是前面整個日夜修行,不是只指一個睡姿。

若只學右脅而臥,卻漏掉護根、正念、淨障、後夜速起,就只留下外相,沒有把佛所教的師子臥法學完整。

尊者阿難白曰。世尊。如是比丘師子臥法

阿難聽佛說完,便確認:「如是比丘師子臥法。」

這一句表示他已完整領受佛所教的次第。

如是比丘師子臥法

阿難所領受的,是從白日到後夜的整體修行法。

聞法之後先如實領受,不急著改造;知道佛所說「如是」,才能真正依教奉行。

尊者阿難復作是說。諸賢。世尊教我師子喻臥法。從是已來。初不復以左脅而臥。

後來阿難自己回憶此事,明說:「世尊教我師子喻臥法。」

最重要的是下一句:「從是已來,初不復以左脅而臥。」

佛教一次,阿難便真正改變自己的睡臥習慣。不是只記得這個法門,也不是只會轉述給人,而是從受教之後便實際奉行。

世尊教我師子喻臥法。

阿難明確記得這是世尊親自教授之法。

從是已來。

受教之後,修行立刻有了一條清楚分界。

初不復以左脅而臥。

從此以後,他不再以左脅而臥,把佛所教真正落實在身行上。

真正受法,不只是在心裡說「知道了」,而是從那一天開始,生活真的有所改變。

若尊者阿難作此說。是謂尊者阿難未曾有法

阿難受佛教後,長久不再左脅而臥,這也被列為他的未曾有法。

從是已來。初不復以左脅而臥。

一教便持,持而不失,這正是阿難難得之處。

是謂尊者阿難未曾有法

聞佛一教,便長久奉行,不令所聞停在語言上。

阿難之未曾有,不只是多聞,而是聞後能改:佛怎麼教,便從生活中怎麼做,長久不失。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段若只學「右脅睡」,容易把佛的教授縮得太小。

真正完整的師子臥法,是從一天怎麼過開始:白日護身、攝根、正念;回到安靜處經行坐禪;初夜繼續淨除障礙;中夜才臥;睡時正念正智、恒念起想;後夜迅速起身,再回到經行坐禪。

所以今日真正能學的,可以先從「睡前最後一念」開始。

睡前是否還在滑動雜念、追逐情緒?還是能把心收回來,知道自己現在要休息,也知道休息是為了後續修行與生活?

今日臨睡前,可以先把心安住片刻:不帶著怨恨入睡,不帶著貪著入睡,知道現在要臥,也知道明日仍要起來修。睡眠若有正念,夜晚就不必成為修行的斷裂處。

《慧照心得》

讀這一段,最容易只記得一句「右脅而臥」。但佛真正說的,比一個姿勢深得多。

佛先完整說獸王師子。白日求食,入窟欲眠,右脅而臥;到了清晨,還會回顧自己的身體是否周正,起身後又頻呻、自觀、四顧、再三吼,才出去求食。

然後才轉到比丘。

比丘的「臥法」,其實從早晨就已經開始。入村乞食要護身、攝根、正念;白日與初夜要經行坐禪、淨除障礙;中夜才右脅而臥,而且不是一睡便完全昏沉,而是「意係明相。正念正智。恒念起想。」到了後夜又速起修行。

這樣讀,就知道佛不是在教一個睡姿,而是在教「連睡眠都不要離開不放逸」。

阿難最可貴的是,聽完之後不是讚歎一句便過去,而是「從是已來,初不復以左脅而臥」。

真正多聞的人,所聞會變成生活。

佛法若只停在記得多少句子,仍未真正入身;阿難受師子臥法之後,連最日常的睡眠姿勢都改了。修行之深,往往就看在這些最平常、最沒有人看見的地方,所聞之法是否真的被奉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