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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26・中阿含經

《中阿含經》卷第八(11)〈舍梨子三問阿難奉侍佛來曾起欲心否・常向佛及諸智梵行人有慚愧心〉——(三三)侍者經第二

學僧 釋慧照

《中阿含經》卷第八(11)〈舍梨子三問阿難奉侍佛來曾起欲心否・常向佛及諸智梵行人有慚愧心〉——(三三)侍者經第二

阿難前面已說自己奉侍佛二十五年,不因近佛而起貢高;受八萬法聚,受持不忘,也不因多聞自高;最初受法只是為了自御、自息、自般涅槃。現在舍梨子、大目乾連與阿難同在舍衛國婆羅邏山中,舍梨子直接問一個更細、更貼近內心的問題:阿難奉侍佛二十五年,是否曾經起過欲心?阿難最初並沒有直接回答「有」或「無」,而是說自己仍是學人、尚未離欲。舍梨子卻沒有讓問答停在身分判定,而是一再把問題收回到實際經驗:不問你是學人還是無學,只問二十五年侍佛以來,是否曾憶有欲心生起。如此再三追問後,大目乾連也勸阿難速答,不要觸嬈上尊長老。阿難最後才明白回答:奉侍佛二十五年,從不憶曾起欲心;而他自己所說的原因,是常向佛有慚愧心,也向諸智梵行人有慚愧心。這一段最重要的地方,不只是「不起欲心」的結果,而是舍梨子如何把問題從抽象身分拉回實際心行,以及阿難如何把自己長久守護內心的原因說清楚。

復次。一時。尊者舍梨子。尊者大目乾連.尊者阿難在舍衛國婆羅邏山中。

「復次」承接前面阿難多項未曾有法,再轉入另一個時地因緣。

這一次,舍梨子、大目乾連與阿難三位尊者,同在舍衛國婆羅邏山中。

這個場景很重要,因為後面的問答不是阿難自己獨說,而是由舍梨子直接發問,大目乾連也在旁參與。

尊者舍梨子。尊者大目乾連.尊者阿難在舍衛國婆羅邏山中。

三位大弟子同處一地,形成後面直接而細密問答的因緣。

同修之間真正有力量的問答,不一定只說容易聽的話;有時正因彼此尊重,才會把修行上最細的地方問清楚。

是時。尊者舍梨子問曰。賢者阿難。汝奉侍佛來二十五年。頗憶有時起欲心耶

舍梨子開門見山地問阿難:你奉侍佛二十五年以來,是否記得有什麼時候曾經起過欲心?

這個問題非常直接。

他沒有先問阿難懂多少法,也沒有問侍佛有多少功德,而是直接問內心有沒有欲心生起。

「頗憶有時」也很重要,不是只問現在,而是讓阿難回顧整整二十五年的奉侍時光。

汝奉侍佛來二十五年。

問的是整段長久生命經驗,不是一日、一月的短暫情況。

頗憶有時起欲心耶

舍梨子所問非常具體:是否記得曾有欲心生起。

修行是否真有力量,不只看外在奉侍多久,也要回到內心最實際的起念。

尊者阿難白曰。尊者舍梨子。我是學人。而不離欲

阿難第一個回答,沒有直接說自己有沒有起欲心,而是先說:「我是學人,而不離欲。」

也就是說,自己仍在有學地,還沒有完全離欲。

這個回答本身很謹慎。阿難沒有因長年侍佛,就把自己說成已經離欲,也沒有因別人敬重自己,就超過實際證量而自稱。

我是學人。

阿難先如實安立自己的修學位置。

而不離欲

既然仍是學人,就不自稱已完全離欲。

不誇大自己的證量,是修行中很重要的清明;但這個回答仍沒有正面回答舍梨子真正所問。

尊者舍梨子復語曰。賢者阿難。我不問汝學以無學。我但問汝奉侍佛來二十五年。汝頗憶有起欲心耶

舍梨子立即把問題收回來。

他明說:「我不問汝學以無學。」也就是說,現在不是在問你屬於有學還是無學,也不是在替你判定證位。

真正要問的只是同一件事:奉侍佛二十五年以來,你是否記得自己曾起欲心?

我不問汝學以無學。

舍梨子把證位問題暫時放下,不讓問答轉成概念討論。

我但問汝奉侍佛來二十五年。

只問這二十五年真實發生過什麼。

汝頗憶有起欲心耶

問題再次回到最直接的心行經驗。

舍梨子的問法很有力量:不讓修行身分代替實際觀察,不問「你是什麼人」,只問「你的心實際起過什麼」。

尊者舍梨子復再三問曰。賢者阿難。汝奉侍佛來二十五年。頗憶有時起欲心耶

舍梨子不是只問一次,而是「復再三問」。

同一個問題一再提出:二十五年侍佛之中,是否記得有欲心生起?

這樣的重問,顯出他不是隨口一問,而是真正要阿難正面回答。

復再三問曰。

不是一次帶過,而是一再追問。

頗憶有時起欲心耶

每一次都沒有改變問題核心。

重要的修行問題,有時不能用一句概念話避開;若問題真正指向內心,就需要回到內心實際作答。

尊者阿難亦至再三白曰。尊者舍梨子。我是學人。而不離欲

阿難也再三作同樣回答:自己是學人,尚未離欲。

這顯出阿難一方面非常謹慎,不願因自己的實際經驗而越位說自己已離欲;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出他仍然沒有直接回答舍梨子的問題。

我也是學人。

阿難始終守住自己的修學位置,不自抬證量。

而不離欲

仍然不以自己未曾記得欲心生起,就等同宣稱已證離欲。

謙下是可貴的,但謙下不能變成避開真實;如實說明自己實際的心行,同樣重要。

尊者舍梨子復語曰。賢者阿難。我不問汝學以無學。我但問汝奉侍佛來二十五年。汝頗憶有起欲心耶

舍梨子再次把問題拉回原處。

還是同一句:「我不問汝學以無學。」

這裡的重說非常重要,因為它把兩件事分得很清楚:一個人證位如何,是一件事;在某段長久時期中是否實際起過某種心,又是另一件事。

我不問汝學以無學。

舍梨子不讓阿難再用身分回答。

我但問汝奉侍佛來二十五年。

只問這一段具體時間中的真實心行。

修行最怕用一個身分標籤替代內觀;「學人」「無學」都不能代替對當下與過去心行的如實知道。

於是。尊者大目乾連語曰。賢者阿難。速答。速答。阿難。汝莫觸嬈上尊長老

這時大目乾連也開口了。

他連說兩次:「速答。速答。」直接催促阿難正面回答。

接著說「汝莫觸嬈上尊長老」,不要再讓上尊長老因反覆追問而受到擾動。

速答。速答。

兩次重說,語氣很明確,就是要阿難不要再繞開問題。

汝莫觸嬈上尊長老

大目乾連提醒阿難,舍梨子已經再三問得很清楚,應當直接回答。

同修之間的直言,有時不是責難,而是幫助對方不再繞過真正該面對的地方。

於是。尊者阿難答曰。尊者舍梨子。我奉侍佛來二十五年。我初不憶曾起欲心。

到了這裡,阿難終於正面回答。

他仍然先把時間說清楚:「我奉侍佛來二十五年。」接著明說:「我初不憶曾起欲心。」

這一句非常精準。

阿難不是說自己已經離欲,也不是說自己本質上完全沒有欲,而是說,在這二十五年奉侍佛的時光中,自己不記得曾有欲心生起。

我奉侍佛來二十五年。

所說仍限定在這二十五年的長久奉侍中。

我初不憶曾起欲心。

這才是舍梨子一路追問所要的直接回答。

阿難既不虛稱自己已離欲,也不隱藏實際經驗;他把證位與經驗分開,如實說「不憶曾起欲心」。

所以者何。我常向佛有慚愧心。及諸智梵行人。

阿難接著說明原因。

「所以者何」先提出:為什麼二十五年奉侍佛,自己不憶曾起欲心?

阿難的回答不是神祕力量,也不是說自己天生如此,而是「我常向佛有慚愧心,及諸智梵行人」。

他常常面對佛而有慚愧,也面對有智慧、修梵行的人而有慚愧。

這份慚愧心成為長久守護內心的重要力量。

我常向佛有慚愧心。

「常」字很重要,不是一時偶爾,而是長久面對佛時,始終有慚愧心自持。

及諸智梵行人。

不只面對佛如此,對諸有智慧的梵行人,也同樣存有慚愧。

慚愧不是自我貶抑,而是心中始終知道:什麼念頭不應任其滋長,什麼行為不應放逸。

若尊者阿難作此說。是謂尊者阿難未曾有法

阿難二十五年侍佛,不憶曾起欲心,而自己所說的原因,是常向佛與諸智梵行人有慚愧心。

這整體被列為阿難的一項未曾有法。

我初不憶曾起欲心。

這是實際結果。

我常向佛有慚愧心。及諸智梵行人。

這是阿難自己說明的守護因緣。

是謂尊者阿難未曾有法

二十五年長久奉侍之中,能如此守護內心,確實難得。

這一段真正可學的,不是拿阿難的境界來要求自己,而是看見「常有慚愧心」如何成為護心力量;心若還知道羞於惡、愧於善人,放逸就不容易無止境增長。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很適合練習一種很直接的內觀:不要只用身分回答自己。

「已經學佛很多年了」「平常都有誦經」「也常做善事」——這些都可以是真的,但它們不能代替另一個問題:今天這顆心實際起了什麼?

舍梨子沒有問阿難是不是好修行人,只問:「二十五年來,有沒有記得起過欲心?」

今日也可以這樣問自己:今天有沒有起貪?有沒有起瞋?有沒有起嫉妒、比較、傲慢?不是為了責怪自己,而是為了不讓「我在修行」這個想法蓋住真正的心行。

今日只做一件事:不要先回答「自己是什麼樣的人」,先如實看「這一念現在是什麼」。能誠實看見,才有真正轉離的起點。

《慧照心得》

這段問答讀起來很有力量。

阿難第一次回答:「我是學人,而不離欲。」這句本身沒有錯,而且很謙下。可是舍梨子沒有讓問答停在這裡。

他說得很清楚:「我不問汝學以無學。」

這一句很值得長久放在心裡。

修行有時最容易躲在一個正確概念後面。知道自己是凡夫、是學人、煩惱未盡,這些都是真實;但若每次一碰到具體問題,就用「反正我是凡夫」帶過,便可能永遠沒有真正看見自己的心。

舍梨子只問事實:二十五年奉侍佛,有沒有記得欲心生起?

阿難最後也如實回答:不憶曾起。

更重要的是,他沒有把這個結果歸功於自己特別清淨,而是說:「我常向佛有慚愧心,及諸智梵行人。」

慚愧在這裡不是沉重的自責,而是一種很有力量的護心。

知道佛在前,知道有智慧的梵行人在前,心就不敢任意放縱自己。

真正的修行,不是用「我是學人」替自己留一條放逸的路,也不是用「我從未起欲」替自己建立高慢;而是像阿難一樣,證量說到哪裡就說到哪裡,實際經驗也如實回答。再以慚愧守心,使自己在長久歲月中不輕易隨欲而去。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