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卷第八(10)〈阿難無他心智而預知如來現法樂居・奉侍二十五年不貢高受八萬法聚但欲自御自息〉——(三三)侍者經第二
《中阿含經》卷第八(10)〈阿難無他心智而預知如來現法樂居・奉侍二十五年不貢高受八萬法聚但欲自御自息〉——(三三)侍者經第二
世尊前面已讚阿難善知時、善別時,知道自己與四眾何時宜見如來,知道異學沙門、梵志能否與佛共論,也知道飲食對如來身體與說法是否安隱饒益。現在又進一步顯出阿難另一層難得之處:雖然沒有他心智,卻能預知如來晡時從燕坐起後所行的現法樂居,而且實際情形與他預先所說完全相應。接著,阿難自己回顧二十五年奉侍佛的歲月:不因長久近佛而起貢高,不曾非時見佛,幾乎不曾被佛訶責;從如來受八萬法聚,受持不忘,也不因多聞而生高慢;八萬法聚幾乎不須再問,也不從他人受法;最深的一層,是受法之初並沒有「將來拿去教人」的心,而只是為了自御、自息、自般涅槃。即使後來四部眾與異學沙門梵志都來聽法、問事,阿難也不因眾多聽者而自高,不預先盤算如何回答,只在當下隨其義應。這些未曾有法一層一層顯出:真正的多聞,不在知道很多而自滿;真正的說法,也不是先求成為教人的人,而是先讓所聞之法回到自己身心,能自御、自息,朝般涅槃而行。
大目乾連。阿難比丘雖無他心智。而善知如來晡時從燕坐起。豫為人說。今日如來行如是。如是現法樂居。審如所說。諦無有異。是謂阿難比丘未曾有法
佛先明說一個界線:「阿難比丘雖無他心智。」也就是沒有把阿難所知說成能直接以他心智知佛心。
然而,阿難長久近侍世尊,對如來的行止極其熟悉。他能知道世尊晡時從燕坐起來,甚至事先向人說:「今日如來行如是,如是現法樂居。」
而事情實際發生後,「審如所說,諦無有異」,確實與阿難預先所說相符,沒有差異。
阿難比丘雖無他心智。
佛先把阿難沒有他心智說清楚,不把他的善知誤解成神通知心。
善知如來晡時從燕坐起。
阿難能從長久奉侍中,細密知道如來當日行止。
豫為人說。今日如來行如是。如是現法樂居。
不只是事後知道,而能預先向人說明如來當日所行的現法樂居。
審如所說。諦無有異。
實際情形與預說相符,真實沒有差異。
是謂阿難比丘未曾有法
佛將這份長久近侍所成就的細密知解,稱為阿難的一項未曾有法。
真正的熟悉,不一定來自窺知他心;長久恭敬近侍、細心觀察,也能使一個人對所奉侍者的行止有極深了解。
尊者阿難作是說。諸賢。我奉侍佛來二十五年。若以此心起貢高者。無有是相。若尊者阿難作此說。是謂尊者阿難未曾有法
接著由阿難自己說明二十五年奉侍佛的情形。
「我奉侍佛來二十五年」,先把時間說定。二十五年不是短暫親近,而是長久在世尊身旁奉侍。
然而,阿難特別說:「若以此心起貢高者,無有是相。」沒有因為自己能長年近佛,就生起高慢之心。
我奉侍佛來二十五年。
長達二十五年的奉侍,使阿難成為極親近世尊之人。
若以此心起貢高者。無有是相。
近佛二十五年,卻沒有因這份特殊因緣而自高。
是謂尊者阿難未曾有法
長久處在極殊勝的位置而不生貢高,正是阿難難得之處。
真正難的不是得到親近善知識的因緣,而是長久親近之後,仍不把這份因緣變成自己的身分與高慢。
尊者阿難復作是說。諸賢。我奉侍佛來二十五年。初不非時見佛。若尊者阿難作此說。是謂尊者阿難未曾有法
阿難再說,二十五年奉侍佛,「初不非時見佛」。
前面他接受侍者之任時所立三願之一,正是「願不非時見佛」;到了二十五年後再回看,這個願並沒有只停在當初口頭上,而是始終守住。
我奉侍佛來二十五年。
仍以二十五年的長久時間作背景。
初不非時見佛。
即使日日近侍,也從未因自己的身分而在不合時宜時任意見佛。
最初立下的分寸,二十五年後仍沒有破失;真正的守持,就在長久之中看得出來。
尊者阿難復作是說。諸賢。我奉侍佛來二十五年。未曾為佛所見訶責。除其一過。此亦為他故。若尊者阿難作此說。是謂尊者阿難未曾有法
阿難再回顧二十五年侍佛,說自己「未曾為佛所見訶責」。
只有「一過」例外,而且阿難緊接著說「此亦為他故」。這裡只依所說保留這個因緣,不另外補入未說的事情。
未曾為佛所見訶責。
二十五年近身奉侍,幾乎沒有受到世尊訶責。
除其一過。此亦為他故。
只有一次例外,而阿難明說那一次也是因他人之故。
長久近侍最容易因熟悉而失於細心,阿難二十五年幾乎不受訶責,顯出他的奉侍不是一時謹慎,而是長久保持。
尊者阿難復作是說。諸賢。我從如來受八萬法聚。受持不忘。若以此起貢高者。無有此相。若尊者阿難作此說。是謂尊者阿難未曾有法
說完奉侍行儀,阿難進一步說到聞法受持。
他從如來受「八萬法聚」,而且「受持不忘」。數量如此廣大,聞後又能不忘,本已極為難得。
可是阿難自己特別說:若因為受持八萬法聚而起貢高,「無有此相」。
我從如來受八萬法聚。
所聞所受不是少量,而是八萬法聚。
受持不忘。
不只聽聞,還能受持,使所聞不失。
若以此起貢高者。無有此相。
多聞沒有成為自高的理由。
多聞若生高慢,法反而可能成為裝飾;阿難受八萬法聚而不貢高,顯出真正的聞持不是增加「我知道很多」。
尊者阿難復作是說。諸賢。我從如來受八萬法聚。初不再問。除其一句。彼亦如是不易。若尊者阿難作此說。是謂尊者阿難未曾有法
阿難又說,從如來所受的八萬法聚,「初不再問」。
也就是聞受之後,幾乎不需要再問第二次。只有一句例外,而那一句「彼亦如是不易」。
這一層顯出阿難聞法時的專注與記持,不是反覆遺忘、反覆請問。
我從如來受八萬法聚。初不再問。
八萬法聚廣大如此,阿難聞後卻幾乎不需再次詢問。
除其一句。彼亦如是不易。
只有一句例外,而且那一句同樣保持不易。
真正的多聞,不只在聽得多,更在聽時專注、聞後受持,使法不因自己的散亂而反覆失落。
尊者阿難復作是說。諸賢。我從如來受持八萬法聚。初不見從他人受法。若尊者阿難作此說。是謂尊者阿難未曾有法
阿難再說八萬法聚的來源。
「我從如來受持八萬法聚」,這些法都是親從如來受持;又說「初不見從他人受法」,從未見自己由他人受取這八萬法聚。
我從如來受持八萬法聚。
八萬法聚的受持來源明確,是從如來而受。
初不見從他人受法。
不是經過他人轉述而得,阿難明說未曾從他人受法。
親近如來最大的珍貴,不只在身旁奉侍,更在能直接聞受如來所說而不失。
尊者阿難復作是說。諸賢。我從如來受持八萬法聚。初無是心。我受此法。為教語他。
這一層尤其重要。
阿難雖然受持八萬法聚,最初卻沒有這樣的心:「我受此法,是為了將來教別人。」
所以阿難最初聞法的動機,不是先把自己放在說法者、教師的位置,也不是為了累積將來可以講給別人聽的知識。
初無是心。
從受法一開始,就沒有把目的放在向外表現。
我受此法。為教語他。
阿難明說,自己最初並沒有「為了教人而受法」這個念頭。
聞法若一開始只想著將來如何講給別人聽,很容易讓法先經過「我要教人」的心,而沒有先照到自己。阿難的次第恰好相反。
諸賢。但欲自御自息。自般涅槃故。若尊者阿難作此說。是謂尊者阿難未曾有法
阿難把自己受法的真正用意說得很清楚:只是為了「自御、自息、自般涅槃」。
「自御」,先調御自己;「自息」,令自己止息;「自般涅槃」,最終所向是自身般涅槃。
這三層都是先向內用功,不是先向外教人。
但欲自御自息。
受法首先要用來調御自己、止息自己。
自般涅槃故。
所聞所學最終是為了趣向般涅槃,不是為了成就多聞之名。
是謂尊者阿難未曾有法
受八萬法聚卻先求自御、自息、自般涅槃,這份聞法初心被稱為未曾有法。
佛法真正進入生命的次第,是先用來照自己、調自己、息自己;自己尚未受用,就急著只想教別人,很容易把修行變成言說。
尊者阿難復作是說。諸賢。此甚奇。甚特。謂四部眾來詣我所而聽法。若我因此起貢高者。都無此相。
雖然阿難最初受法不是為了教人,後來卻真的有四部眾來到他面前聽法。
這件事本身被阿難說為「甚奇、甚特」。然而,即使四部眾都願意來聽他說法,他仍然說:「若我因此起貢高者,都無此相。」
四部眾來詣我所而聽法。
阿難後來確實成為四部眾共同親近聞法的人。
若我因此起貢高者。都無此相。
眾人來聽法,沒有使他因此自高。
從「不為教他而受法」到後來四眾都來聽法,更能看見真正有法可說的人,不一定是最早想成為說法者的人。
亦不豫作意。有來問者。我當如是如是答。諸賢。但在坐時。隨其義應。
阿難不只沒有貢高,也沒有預先在心中設想:「如果有人來問,我要這樣這樣回答。」
真正有人來時,他只是「在坐時,隨其義應」。依當下所問之義,作相應回答。
亦不豫作意。
沒有先在心裡安排自己的表現。
有來問者。我當如是如是答。
不先設想別人會問什麼、自己如何答得漂亮。
但在坐時。隨其義應。
真正面對聽法者時,只依其所問之義如實相應。
說法若先想著自己的答案是否精彩,心容易落在自己身上;阿難只「隨其義應」,重心仍在法義是否相應。
若尊者阿難作此說。是謂尊者阿難未曾有法
四部眾來聽法而不起貢高,又不預先設想如何回答,只隨義相應,這也被列為阿難的未曾有法。
是謂尊者阿難未曾有法
能說法而不以說法者自居,這份不自高、不預作的心十分難得。
真正能利益人的言說,不一定來自事先把自己準備得多突出,而是當下真正聽見對方所問,依義如實相應。
尊者阿難復作是說。諸賢。此甚奇。甚特。謂眾多異學沙門.梵志來問我事。
不只四部眾來聽法,連眾多異學沙門、梵志也來向阿難問事。
對方並非同一教法中的四眾,所問可能更直接、更尖銳,但阿難仍把這件事說成甚奇甚特。
眾多異學沙門.梵志來問我事。
面對的不只是熟悉自己的佛弟子,也包括眾多不同學說的沙門與梵志。
能在不同立場的人前面安住,不先把對方視為威脅,才有可能真正聽清楚他問的是什麼。
我若以此有恐怖。有畏懼。身毛豎者。都無此相。
阿難面對眾多異學來問,沒有因此恐怖,也沒有畏懼,甚至連因害怕而身毛豎起的情形都沒有。
有恐怖。有畏懼。
阿難明說,這兩種心相都沒有現起。
身毛豎者。都無此相。
連身體因恐懼而毛豎的反應也沒有。
不恐不懼,不是因對方與自己相同,而是在面對異學問難時,心仍能安住。
亦不豫作意。有來問者。我當如是如是答。諸賢。但在坐時。隨其義應。若尊者阿難作此說。是謂尊者阿難未曾有法
即使面對異學沙門、梵志,阿難仍沒有先預想:「有人來問時,我要這樣那樣回答。」
他依舊只是在座中,隨當下所問之義相應回答。
這和前面面對四部眾完全一致:聽者不同,心態沒有改變;不是對自己人一種方式,對異學又換成戒備、逞強的方式。
亦不豫作意。
面對異學,也不預先在心中布置答辯。
有來問者。我當如是如是答。
沒有先想好如何取勝、如何顯示自己能言。
但在坐時。隨其義應。
真正有人提出問題,便依其義相應作答。
是謂尊者阿難未曾有法
無恐無畏、不預作答、臨問隨義而應,完整構成阿難另一項未曾有法。
阿難的辯才不是建立在「一定要勝過別人」,而在心無恐懼、沒有預設表演,只依當下法義如實相應。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適合觀察「學法究竟是為了誰」。
讀到一段好法義時,心裡有時很快就想到:「這個可以告訴某某人,他正需要。」這不一定不好,但若每次聽法都先想到別人,自己反而很容易逃過法的照見。
阿難受八萬法聚,最初沒有「我受此法,為教語他」的心,而是「但欲自御自息,自般涅槃故」。
可以把次第重新放正:先問這個法怎麼照到自己的貪、瞋、癡?怎麼調御自己?怎麼令自己的煩惱止息?真正有了受用,再與人分享,所說才不只是知識。
今日聞到一句法,不急著先送給別人;先留給自己一天,看看它真正照到了哪一個習氣。法先入心,才有力量從心裡說出來。
《慧照心得》
阿難受持八萬法聚,已經非常不可思議;但真正令人深受提醒的,反而是後面一句:「初無是心。我受此法。為教語他。」
如此多聞,卻不是為了成為一個很會說法的人。
他說得很清楚:「但欲自御自息。自般涅槃故。」
佛法首先是回來調御自己。
讀經、聞法若始終只拿去衡量別人,久了很容易懂得越多,煩惱卻沒有真正減少;能說的越多,自己的心卻還是不受調御。
阿難的次第完全不同。先自御、自息、自般涅槃。後來四部眾自然來聽法,異學沙門梵志也自然來問事。到了真正需要說法時,他又沒有貢高,也不事先盤算如何回答,只「隨其義應」。
這種說法很清淨。
不是用法建立自己,而是自己先被法調伏;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懂,而是在眾生有問時,依法義相應。
真正的多聞,不是讓「知道的自己」越來越大,而是讓煩惱中的自己越來越能被調御。八萬法聚若都回到自御、自息、自般涅槃,所聞才沒有離開修行;到了因緣成熟需要利益他人時,自然可以隨義而應,不必靠貢高支撐自己。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