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卷第八(9)〈阿難求不著佛衣不食別請不非時見三願・世尊讚其預知衣食譏論善知時善別時〉——(三三)侍者經第二
《中阿含經》卷第八(9)〈阿難求不著佛衣不食別請不非時見三願・世尊讚其預知衣食譏論善知時善別時〉——(三三)侍者經第二
大目乾連以優曇缽華難遇之喻,再三勸阿難把握奉侍如來的殊勝因緣。阿難這一次沒有再說自己不堪任,而是提出三個條件:不著佛的新舊衣、不食專為佛別請之食、不在非時前往見佛。這三願不是為自己增加方便,反而是在一開始就主動避開可能因奉侍佛而得到的衣食利益,也不讓自己因近侍身分而任意親近世尊。大目乾連將三願完整回報後,佛不但沒有責怪,反而讚歎阿難聰明智慧,早已預知後來可能有人譏論他為衣、為食而奉侍世尊。接著佛又進一步說明阿難的另一項未曾有法:善知時、善別時。什麼時候自己可以見佛,什麼時候不應見;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私何時適合來見;異學沙門、梵志何時可見、何時不可見;哪些人能與如來共論,哪些不能;乃至所進飲食是否能令如來安隱饒益、是否有益於說法辯才,阿難都能分別知道。從三願到善知時,可以看見阿難奉侍之心不是求近、求得、求便,而是越近世尊,越知道要守分寸。
尊者阿難復白曰。尊者大目乾連。若世尊與我三願者。我便然可為佛侍者。
阿難聽完大目乾連再三勸喻之後,態度有了轉折。
前面他說自己「不任侍者」,現在沒有立即答應,而是先提出三個願。若世尊願意給他這三願,他才接受作佛侍者。
「我便然可」表示這不是討價還價,而是先把自己願意承擔侍者之任的前提說清楚。
若世尊與我三願者。
阿難不是無條件接受,也不是求取利益,而是先提出三件自己必須守住的事。
我便然可為佛侍者。
若三願得允,他便願意承擔侍者之任。
真正慎重的承擔,不只是說「願意」,而是先把自己應守的界線立好。
云何為三。我願不著佛新故衣。願不食別請佛食。願不非時見佛。
阿難接著把三願逐一說出。
第一,「願不著佛新故衣」。無論佛的新衣或舊衣,阿難都不因奉侍而取來穿著。
第二,「願不食別請佛食」。若有專為佛所設的別請之食,阿難不因自己是侍者而同享。
第三,「願不非時見佛」。即使身為近侍,也不因此隨意在不合時宜的時候前往見佛。
這三願一前一後看得很清楚:前兩願是離開可能因近侍而得到的衣食利益,第三願則是在親近世尊上守住時節與分寸。
願不著佛新故衣。
阿難不願因侍佛而得到佛的新衣、舊衣作為自己的利益。
願不食別請佛食。
不因與佛最親近,就分享專為佛而設的飲食。
願不非時見佛。
即使作了侍者,也不能因此失去分寸,非時任意見佛。
阿難三願沒有一項是在為自己爭取方便,反而都是先把可能得到的利益與特權一一捨開。
尊者大目乾連。若世尊與我此三願者。如是我便為佛侍者
阿難再一次把自己的意思說定。
不是只說完三願便算了,而是明確告訴大目乾連:若世尊允許這三願,他便接受侍者之任。
若世尊與我此三願者。
阿難把條件說得清楚,不讓後面產生含糊。
如是我便為佛侍者
三願得允,才正式承擔。
越重要的責任,越需要先把心擺正;若一開始就夾著求衣、求食、求方便,後面再親近,也容易失去清淨。
於是。尊者大目乾連勸尊者阿難為侍者已。即從坐起。繞尊者阿難。而便還去。往詣佛所。稽首禮足。卻坐一面。
大目乾連完成勸說後,便從座起身。
離開阿難之前,先繞阿難而行;然後回到佛所,稽首禮足,再退坐一面。
整個過程依然不失禮儀與次第。
勸尊者阿難為侍者已。
勸請到這裡已經有了結果:阿難願意,但提出三願。
往詣佛所。稽首禮足。卻坐一面。
大目乾連回去報告,也仍依禮先禮佛、後安坐。
重要事情的傳達,不因已經得到答案就草率,來去之間仍守威儀。
白曰。世尊。我已勸喻賢者阿難為佛侍者。世尊。賢者阿難從佛求三願。
大目乾連向佛回報,先說自己已經勸喻阿難作侍者,接著立即說明阿難有三願要向佛求取。
這裡沒有替阿難自行刪改,也沒有只說「阿難答應了」,而是把阿難提出的條件一併如實傳回。
我已勸喻賢者阿難為佛侍者。
勸請之事已完成。
賢者阿難從佛求三願。
真正決定是否接受之前,三願必須先由佛親自知道。
傳話若關係重大,就不能只報喜不報條件;大目乾連把阿難的三願完整帶回佛前。
云何為三。願不著佛新故衣。願不食別請佛食。願不非時見佛。
大目乾連將三願原樣重說。
第一是不著佛新故衣,第二是不食別請佛食,第三是不非時見佛。
這個重說非常重要,因為接下來佛的讚歎正是針對這些願心而發。
願不著佛新故衣。
衣的利益先排除。
願不食別請佛食。
食的利益也排除。
願不非時見佛。
近侍之便也不濫用。
三願再次完整重說,顯出阿難對利益與親近分寸的慎重,不是一時隨口而說。
尊者大目乾連。若世尊與我此三願者。如是我便為佛侍者
大目乾連連阿難最後的決定也一併傳達:若佛允許這三願,阿難便接受侍者之任。
若世尊與我此三願者。
這是阿難承擔前的清楚前提。
如是我便為佛侍者
阿難已經不是拒絕,而是願意在三願之下正式承擔。
三願不是為了降低責任,而是為了讓奉侍從一開始就不夾雜私利。
世尊白曰。大目乾連。阿難比丘聰明智慧。豫知當有譏論。
佛聽完後,沒有說阿難要求太多,反而直接讚歎阿難「聰明智慧」。
原因是阿難「豫知當有譏論」——在事情尚未發生之前,就想到將來可能有人因此議論。
阿難比丘聰明智慧。
佛先肯定阿難提出三願背後的智慧。
豫知當有譏論。
阿難不是等被人誤會後才辯解,而是在開始奉侍之前,就先想到可能出現的議論。
真正細密的智慧,不只看自己心清不清淨,也想到旁人可能如何理解自己的行為。
或諸梵行作如是語。阿難比丘為衣故奉侍世尊。
佛先說第一種可能的譏論。
有人或許會說:「阿難比丘之所以奉侍世尊,是為了衣服。」
正因可能有這樣的話,所以阿難先求「不著佛新故衣」。
為衣故奉侍世尊。
若阿難接受佛衣,旁人可能把奉侍的清淨動機誤解成求衣。
阿難先捨衣利,不只是護自己的心,也是在護持奉侍佛這件事不被利益譏嫌染污。
大目乾連。若阿難比丘聰明智慧。豫知當有譏論。或諸梵行作如是語阿難比丘為衣故奉侍世尊者。是謂阿難比丘未曾有法。
佛將這一層完整收攝。
阿難能以聰明智慧預先知道可能有人說他為衣奉侍,所以提前立願不著佛衣;佛明確說,這就是阿難比丘的一項未曾有法。
豫知當有譏論。
智慧不是事後解釋,而是事前預防。
為衣故奉侍世尊者。
阿難要避開的正是這種可能損害清淨名聲的誤解。
是謂阿難比丘未曾有法。
佛親自把這份預見與自守,稱為阿難的未曾有法。
真正清淨的奉侍,不但自己不求衣利,也盡量不讓他人有理由把清淨之行看成求利。
大目乾連。阿難比丘聰明智慧。豫知當有譏論。或諸梵行作如是語。阿難比丘為食故奉侍世尊。
佛接著說第二種可能的譏論。
若阿難因奉侍佛而常吃到專為佛設的別請食,有人可能便會說,他是「為食故奉侍世尊」。
這正對應阿難第二願「不食別請佛食」。
阿難比丘為食故奉侍世尊。
食利同樣可能使人誤解奉侍動機。
阿難把這一層也預先切斷,不讓侍佛成為取得特殊飲食的因緣。
大目乾連。若阿難比丘聰明智慧。豫知當有譏論。或諸梵行作如是語阿難比丘為食故奉侍世尊者。是謂阿難比丘未曾有法
佛再一次完整收攝:阿難預知可能有人說他為食奉侍世尊,因此先立願不食別請佛食。
為食故奉侍世尊者。
阿難主動讓自己與這種譏論沒有相應的因緣。
是謂阿難比丘未曾有法
佛再次把這份智慧與自守,稱為未曾有法。
不取不該因身分而多得的利益,能使服務本身保持單純;這也是阿難奉侍清淨的一部分。
大目乾連。阿難比丘善知時。善別時。
說完衣、食兩種譏論後,佛把阿難第三願「不非時見佛」進一步展開。
這一層不是只說阿難自己知道什麼時候可以來,而是佛直接讚他「善知時、善別時」。
善知時。
知道合宜的時間。
善別時。
不只知道,還能分別不同人物、不同事情在什麼時候適合、什麼時候不適合。
侍佛最難之處,不只是一直在身旁,而是知道什麼時候應進、什麼時候應退。
知我是往見如來時。知我非往見如來時。
第一層先從阿難自己說起。
他知道什麼時候自己應當前往見如來,也知道什麼時候自己不應前往。
知我是往見如來時。
該見時能及時前往,不錯失應侍之時。
知我非往見如來時。
不該去的時候也能止住,不因自己是侍者就任意進見。
親近不是越頻繁越好;知道該近與不該近,才是真正有分寸的親近。
知比丘眾.比丘尼眾是往見如來時。知比丘眾.比丘尼眾非往見如來時。
阿難不只知道自己的時節,也能分別比丘眾、比丘尼眾何時適合見佛,何時不適合。
是往見如來時。
有適合親近聞法、請問的時候。
非往見如來時。
也有應當等待、不宜進見的時候。
侍者不是單純守門,而是要理解人與時的因緣,讓親近如來之事合宜而不擾。
知優婆塞.優婆私眾是往見如來時。知優婆塞眾.優婆私眾非往見如來時。
對在家四眾中的優婆塞、優婆私,阿難也同樣能分別時節。
該見佛時知道,不宜見佛時也知道。
優婆塞.優婆私眾是往見如來時。
在家眾要親近佛,也有合宜時節。
非往見如來時。
不是任何時候想見就見,仍需尊重如來當下因緣。
善知時不是只對自己有節制,而是能替不同眾類分辨合宜時機。
知眾多異學沙門.梵志是往見如來時。知眾多異學沙門.梵志非往見如來時。
再往外推,連眾多異學沙門、梵志來見佛,阿難也能分別何時可見、何時不可見。
是往見如來時。
即使是異學,只要因緣合宜,也有可與如來相見之時。
非往見如來時。
因緣不合時,也知道不宜讓其進見。
阿難善知時,不是偏袒自己人;對異學沙門梵志,也依時節因緣而分別。
知此眾多異學沙門.梵志能與如來共論。知此眾多異學沙門.梵志不能與如來共論。
阿難的分別不只停在「能不能見」,還進一步知道哪些異學沙門、梵志能夠與如來共論,哪些不能。
這需要的不是表面禮節,而是對來者根器、談論能力與當下因緣有細密判斷。
能與如來共論。
有些人具備可以與如來問答論議的條件。
不能與如來共論。
也有些人不具足這樣的條件,阿難能辨別出來。
善別時進一步成為善別人與因緣,不是所有來者都以同一方式處理。
知此食噉含消。如來食已。安隱饒益。知此食噉含消。如來食已。不安隱饒益。
佛接著說到飲食。
阿難知道哪些飲食經食噉含消後,如來食用能安隱饒益;也知道哪些食物食後不能安隱饒益。
這已經不是一般陪侍,而是對世尊身體狀況與飲食適宜有實際細察。
如來食已。安隱饒益。
有些食物適合如來,食後能令身體安隱、有所饒益。
如來食已。不安隱饒益。
有些食物則不合宜,食後不能帶來安隱饒益。
真正的照料,不是有食物就奉上,而是知道什麼對所照料者真正合宜。
知此食噉含消。如來食已。得辯才說法。知此食噉含消。如來食已。不得辯才說法。是謂阿難比丘未曾有法
阿難對飲食的分別還不只看身體安隱與否,也知道食後是否有利於如來說法辯才。
有的飲食食後,能令如來得辯才說法;有的則不能。
佛將前面所有善知時、善別時的內容一起收攝,說這就是阿難比丘的未曾有法。
如來食已。得辯才說法。
飲食是否合宜,甚至關係到說法時的身心狀態。
如來食已。不得辯才說法。
阿難連這一層影響也能辨別。
是謂阿難比丘未曾有法
從自己見佛時機、四眾進見、異學能否共論,到飲食是否安隱、是否有益說法,佛都總攝為阿難的未曾有法。
所謂善知時,不只是會看時鐘,而是對人、事、身體、法務與當下因緣都能作出細密而合宜的分別。
《今日修行觀照》
阿難三願很適合拿來照看「靠近一個好因緣時,心裡到底想得到什麼」。
人若靠近有德者、善知識、團體或重要職務,很容易在不知不覺中得到一些便利:被看重、得到資源、比別人更容易接近核心、享有特殊待遇。
阿難卻在還沒正式奉侍之前,先把衣、食與非時親近三件事排除。
這是一個很好的自問:如果沒有額外好處,還願不願意做?如果沒有特別待遇,還願不願意承擔?如果近於善知識卻不能任意求見,還能不能守分寸?
今日若承擔一件服務,可以先把一項自己的私利拿掉:不求被看見、不求多得、不求特殊方便。少一分私利,服務就多一分清淨。
《慧照心得》
讀阿難三願,很容易看出他對「侍者」這個位置的理解,和一般人很不一樣。
一般人若知道佛親自屬意自己,可能先想到的是榮耀;阿難先想到的,卻是怎麼避免被誤會為求衣、求食,又怎麼避免因為近侍身分而非時任意見佛。
世尊因此稱他「聰明智慧,豫知當有譏論」。
這裡的智慧很細。
自己心裡沒有貪,不代表外在行為就不需要顧慮。若行為容易讓人誤會,仍應主動避開。阿難不是怕人說話而委屈自己,而是讓奉侍這件事本身保持乾淨。
後面佛又說阿難「善知時,善別時」,這更深一層。
真正貼近佛,不是天天想見佛,而是知道何時該見、何時不該見;不是誰來都放進去,而是知道四眾、異學各自的時機;不是有食物就送上,而是知道什麼食物對如來安隱饒益、什麼會影響說法。
阿難的可貴,不只是常在佛身旁,而是越近佛,越沒有把「近」變成特權;越有機會服侍,越懂得守界線、知時節、辨因緣。真正的親近,不是佔有更多,而是懂得更多分寸。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