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卷第六(14)〈舍梨子問病苦增減安慰莫怖・以上信善戒多聞惠施善慧令病者安住不墮惡處〉——(二八)教化病經第八
《中阿含經》卷第六(14)〈舍梨子問病苦增減安慰莫怖・以上信善戒多聞惠施善慧令病者安住不墮惡處〉——(二八)教化病經第八
舍梨子已親自來到病重的給孤獨長者家中,見長者想從床上起身,便連說兩次「長者莫起」,自己另坐餘床。現在真正的病中教化開始了。舍梨子沒有一坐下就直接談果證,而是先問病況、飲食與苦痛是增是減。長者如實回答:病已非常困重,飲食不進,疾苦只有增加,沒有感覺減輕。就在這個身體最脆弱、最容易生怖畏的時候,舍梨子一再說「長者莫怖」。但這不是空泛安慰,而是逐項提醒給孤獨長者已經具足的善法:有上信而不是不信,有善戒而不是惡戒,有多聞而不是不多聞,有惠施而不是慳貪,有善慧而不是惡慧。每一項都先指出愚癡凡夫因相反惡法,身壞命終趣至惡處、生地獄中;再回到長者自身,提醒他並沒有那種惡法,而具足相應善法。舍梨子又說,因這些善法,或能滅苦痛、生極快樂,或得斯陀含果,或阿那含果;而且長者本已得須陀洹。病苦沒有被否認,善法也沒有被遺忘;正是在色身極苦時,把心重新安住在自己已經真實成就的信、戒、聞、施、慧之上。
尊者舍梨子即坐其床。坐已。問曰。長者所患今復何似。飲食多少。疾苦轉損。不至增耶
舍梨子自己另坐一床之後,先仔細詢問長者現在的病況。
「所患今復何似」,先問疾病現在究竟如何;「飲食多少」,再問還能不能吃、能吃多少;「疾苦轉損,不至增耶」,最後問病苦是不是正在減輕,沒有繼續增加。
這個次第很實際。先知道病人此刻真正承受什麼,再決定後面怎麼說法。
長者所患今復何似。
舍梨子先讓病者自己說病,不替他猜測。
飲食多少。
能否進食,直接反映身體受病影響的程度。
疾苦轉損。不至增耶
最關切的是痛苦有沒有往減輕方向走,而不是繼續加重。
真正的病中說法,先從看見病者當下的苦開始;不知道他的身體已苦到哪裡,就很難真正對症安慰。
長者答曰。所患至困。飲食不進。疾苦但增而不覺損
給孤獨長者回答得很直接。
「所患至困」,病已非常沉重;「飲食不進」,連基本飲食都難以入口;「疾苦但增而不覺損」,身體的苦只有增加,沒有感覺減輕。
這三句把病勢說得十分清楚:病重、食不能進、苦不減反增。
所患至困。
身體已受病逼迫到非常困頓。
飲食不進。
連飲食都無法正常攝取,色身力量自然更加衰弱。
疾苦但增而不覺損
長者沒有用好聽的話掩飾病情,而是如實說明:苦正在增加。
修行不是假裝身體不苦;病就是苦,先如實承認,心才有可能在真實處境中找到正確依止。
尊者舍梨子告曰。長者莫怖。長者莫怖。所以者何。若愚癡凡夫成就不信。身壞命終。趣至惡處。生地獄中。
舍梨子聽完病情,第一句便是:「長者莫怖。長者莫怖。」
連續兩次「莫怖」,不是忽略疾病危重,而是直接面對病者在生死逼近時可能生起的恐懼。
接著說「所以者何」,立即說明為什麼不用害怕。
第一項從「信」開始:愚癡凡夫若成就不信,身壞命終便趣至惡處、生地獄中。
舍梨子先把不信的後果說明,再回頭對照給孤獨長者自身所具足的上信。
長者莫怖。長者莫怖。
這不是一句輕描淡寫的安慰,而是要把病中之心先從怖畏中扶住。
若愚癡凡夫成就不信。
第一個被提出的危險,是對正法不信。
身壞命終。趣至惡處。生地獄中。
舍梨子把不信與命終後的惡趣結果直接連在一起,讓長者知道真正值得怖畏的是惡法,不是單單色身病壞。
病重時最容易只怕身體失去;舍梨子先把眼光轉到更根本處:若善法已具足,就不要只被眼前的病苦遮住。
長者今日無有不信。唯有上信。
舍梨子馬上把話轉回給孤獨自身。
長者不是那種「成就不信」的愚癡凡夫。
「無有不信」,先否定他沒有那一類惡法;「唯有上信」,再正面指出他所具足的是殊勝之信。
長者今日無有不信。
病雖重,長者並沒有失去對佛法的信。
唯有上信。
舍梨子不是泛泛說「你很有信心」,而是直接肯定其所具足的是上信。
病苦能削弱身力,卻不必奪走多年建立的信;身雖危篤,上信仍可以成為心最穩的依處。
長者因上信故。或滅苦痛。生極快樂。因上信故。或得斯陀含果。或阿那含果。長者本已得須陀洹
舍梨子接著把上信可能帶來的利益說出。
「因上信故」,第一層說「或滅苦痛,生極快樂」;第二層又說「或得斯陀含果,或阿那含果」。
最後再提醒一件極重要的事:「長者本已得須陀洹。」
也就是說,給孤獨並不是在病床上才臨時尋找一點安慰,他本來就已經有須陀洹果的基礎;舍梨子是在重病中提醒他不要忘記自己已經成就的法。
因上信故。或滅苦痛。生極快樂。
上信不是抽象觀念,能使病中心境從極苦轉向安樂。
或得斯陀含果。或阿那含果。
舍梨子又把可能的修證進展直接說出,不讓病者把自己只看成一個被疾病壓倒的人。
長者本已得須陀洹
這是整組安慰的根基:給孤獨本來已得須陀洹,不應在病重時忘失自己已證得的法。
病會讓人只看見「現在失去什麼」;善知識則提醒他,也要看見「已經成就什麼」。
長者莫怖。長者莫怖。所以者何。若愚癡凡夫因惡戒故。身壞命終。趣至惡處。生地獄中。
第二項轉到「戒」。
舍梨子再次重說:「長者莫怖。長者莫怖。」
這個重說不是多餘,而是每進入一項善法,就再一次把病者的心從恐懼中扶回來。
這次說的是:愚癡凡夫因惡戒,身壞命終而趣至惡處、生地獄中。
長者莫怖。長者莫怖。
病苦仍在,所以安慰也反覆出現;每一層善法都成為一次重新安住的理由。
若愚癡凡夫因惡戒故。
第二個真正應警惕的是惡戒,不是病床本身。
身壞命終。趣至惡處。生地獄中。
惡戒帶來的後果被清楚指出,接著才能顯出長者善戒的價值。
重病之時,能回想自己一生守護過的善戒,心就不必只跟著色身衰敗一起下沉。
長者無有惡戒。唯有善戒。
舍梨子再作直接對照。
給孤獨沒有惡戒,所具足的是善戒。
這一句非常簡潔,卻是病中極重要的確認。
無有惡戒。
先讓長者知道,自己並不屬於前面因惡戒而墮惡處的情形。
唯有善戒。
再把注意力安住到已守護的善戒上。
在死亡可能逼近時,真正能令人心安的,不是擁有多少外物,而是回頭看見:這一生有沒有守住應守的戒。
長者因善戒故。或滅苦痛。生極快樂。因善戒故。或得斯陀含果。或阿那含果。長者本已得須陀洹
善戒也和前面的上信一樣,成為病中安住與進修的依處。
舍梨子說,因善戒故,或能滅除苦痛、生極快樂;也可能由此進得斯陀含果、阿那含果。
最後仍然重說:「長者本已得須陀洹。」
這個句子每一組都重現,就是要讓給孤獨在劇烈病苦中不斷記得自己的法位,不因身病而懷疑一切。
因善戒故。或滅苦痛。生極快樂。
善戒成為病中心安與樂受的一個依止。
或得斯陀含果。或阿那含果。
病中仍有可能繼續向上,不必把疾病只看作修行停止。
長者本已得須陀洹
重說已有果證,使長者的心一次又一次回到真實成就上。
色身往衰敗走,法上的根基卻不必跟著退失;善戒仍在,已得之果仍在。
長者莫怖。長者莫怖。所以者何。若愚癡凡夫因不多聞。身壞命終。趣至惡處。生地獄中。
第三項轉到「多聞」。
舍梨子仍從「莫怖」開始,再指出相反的危險:愚癡凡夫因「不多聞」,身壞命終趣至惡處、生地獄中。
這裡的多聞不是單純知道很多,而是在佛法中廣聞所學;對給孤獨而言,他長久親近佛與僧眾,這一項並不缺少。
若愚癡凡夫因不多聞。
無聞、少聞,使人缺乏正法所照,容易隨愚癡而行。
身壞命終。趣至惡處。生地獄中。
舍梨子再次以命終結果提醒:多聞不是知識裝飾,而與生命方向有關。
平日聞法所留下的力量,往往不是當下立刻看見;到了病重生死關頭,所聞正法便能成為心不散亂的重要資糧。
長者無不多聞。唯有多聞。
給孤獨長者並不是不多聞的人。
舍梨子明確說:「無不多聞,唯有多聞。」
病者很容易只記得自己此刻身體已不行,舍梨子卻持續提醒他:你長久累積的聞法並沒有消失。
無不多聞。
先除去對「自己是不是法上沒有準備」的疑慮。
唯有多聞。
再把心安住到已經累積的法聞上。
能聞法的時候多聞一分,臨病時就多一分可憶念、可安住的正法;這些平時累積,到了關鍵時刻不會白費。
長者因多聞故。或滅苦痛。生極快樂。因多聞故。或得斯陀含果。或阿那含果。長者本已得須陀洹
舍梨子再以多聞作為正面依止。
因多聞故,或滅苦痛而生極快樂;也可能進得斯陀含果、阿那含果。
最後仍回到「本已得須陀洹」。
這種反覆很重要,因為病中之心容易被疼痛一再拉走;善知識也就一再把心拉回善法與已得果證。
因多聞故。或滅苦痛。生極快樂。
所聞正法可以在病中成為轉心之緣。
或得斯陀含果。或阿那含果。
即使在病榻上,法的道路仍未封閉。
長者本已得須陀洹
舍梨子不斷把給孤獨安住於已得法位,使他不因病苦失去信心。
疼痛會反覆,所以正念也需要反覆;一次想起善法不夠,就一次又一次把心帶回來。
長者莫怖。長者莫怖。所以者何。若愚癡凡夫因慳貪故。身壞命終。趣至惡處。生地獄中。
第四項轉到「慳貪」與「惠施」。
舍梨子再次先說「莫怖」,再指出愚癡凡夫若因慳貪,命終便可能趣至惡處、生地獄中。
對給孤獨長者而言,這個對照尤其鮮明,因為他本來就以廣行布施聞名。
若愚癡凡夫因慳貪故。
慳惜不捨、貪著財物,是第四個被提出的惡法。
身壞命終。趣至惡處。生地獄中。
舍梨子把慳貪與命終去向直接相連,再以長者的惠施作反面對照。
財物到了病重時幾乎不能替身體止痛,但一生由財物所作的惠施,卻可以成為此刻心中真實可依的善行。
長者無有慳貪。唯有惠施。
舍梨子直接提醒給孤獨:「你沒有慳貪,只有惠施。」
這一句不是泛泛讚歎,而是要他在病重時把心重新安住於自己長久實踐的布施善法。
無有慳貪。
長者不屬於前面因慳貪而受惡果的情形。
唯有惠施。
他所具足的是願意給予、願意布施的善行。
人生最後能帶給心安的,往往不是「還擁有多少」,而是「曾經願意給出多少」。
長者因惠施故。或滅苦痛。生極快樂。因惠施故。或得斯陀含果。或阿那含果。長者本已得須陀洹
舍梨子說,因惠施故,長者或能滅苦痛、生極快樂;又可能進得斯陀含果、阿那含果。
仍然以「長者本已得須陀洹」作結。
這裡的重點不是單純回憶自己以前做過多少善事,而是讓這些真實已行善法在病中成為心的依止。
因惠施故。或滅苦痛。生極快樂。
布施之善能成為病中心轉安樂的因緣。
或得斯陀含果。或阿那含果。
修行仍可向前,不因身病便完全停住。
長者本已得須陀洹
已有果證再次被提醒,使長者不忘自己並非沒有法上的依靠。
過去真正做過的善,不需要臨終時重新編造;信、戒、聞、施若平日已經建立,病苦現前時自然有可憶念之處。
長者莫怖。長者莫怖。所以者何。若愚癡凡夫因惡慧故。身壞命終。趣至惡處。生地獄中。
第五項轉到「慧」。
舍梨子仍以完全相同的安慰方式開始:「長者莫怖。長者莫怖。」
這一次說,愚癡凡夫因惡慧,身壞命終而趣至惡處、生地獄中。
前面的信、戒、聞、施一路推到慧,這已不只是外在善行,而是對法義與善惡方向的明辨。
若愚癡凡夫因惡慧故。
慧若錯誤,判斷也會跟著錯,所行方向便可能離善趣越來越遠。
身壞命終。趣至惡處。生地獄中。
惡慧不是無關緊要的想法,而會影響整個生命所行與所趣。
真正能陪人走過生死關頭的,不只是情緒上的勇敢,更需要正確的智慧,知道什麼應依、什麼不應依。
長者無有惡慧。唯有善慧。
舍梨子再一次把長者從反面情形中分別出來。
給孤獨「無有惡慧」,所具足的是「善慧」。
病痛可能讓思緒混亂,但舍梨子現在是在幫他重新確認:長久修學所建立的正確理解仍是自己的資糧。
無有惡慧。
不以錯誤見解作生命依據。
唯有善慧。
已有善慧,就有能力在病苦中重新辨清方向。
身體越失去控制,越需要心裡還有一個不混亂的方向;善慧正是這份辨明。
長者因善慧故。或滅苦痛。生極快樂。因善慧故。或得斯陀含果。或阿那含果。長者本已得須陀洹
第五項仍依同一結構完成。
因善慧故,或能滅苦痛、生極快樂;又可能進得斯陀含果、阿那含果。
最後仍是「長者本已得須陀洹」。
從上信、善戒、多聞、惠施到善慧,舍梨子一項一項把長者已具足的善法重新放回他眼前。
這不是否認他的病,而是在告訴他:病雖然越來越重,你的生命並不是只剩病。信還在、戒還在、所聞法還在、布施還在、善慧還在,而且須陀洹果早已成就。
因善慧故。或滅苦痛。生極快樂。
善慧使心不被病苦完全占據,仍能向清楚與安樂轉去。
或得斯陀含果。或阿那含果。
舍梨子沒有因長者已病危,就把修行只說成等待死亡;仍指出可以再向上進證。
長者本已得須陀洹
第五次回到已有的須陀洹果,使病中之心有一個不隨色身變化而動搖的法上依處。
病中的安慰若只說「不要怕」很容易空泛;舍梨子的安慰有根有據——把一個人一生真正修成的善法,一項一項重新交還給他。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段很適合用來思考:若有一天自己病得很重,真正能拿來安住心的是什麼?
不是臨時希望自己不要怕,而是平日有沒有真的建立信、戒、聞、施、慧。
舍梨子不是對給孤獨說「什麼都不要想」,而是一次又一次提醒:「你有上信,你有善戒,你有多聞,你有惠施,你有善慧。」
今日身體尚能行動時,就把臨終想依靠的善法先修起來;真正到了病榻上,能憶念的是已經做過的,不是臨時想像出來的。
《慧照心得》
「長者莫怖。長者莫怖。」在這一段裡反覆出現,很有力量。
舍梨子不是因為不知道給孤獨病得多重才叫他不要怕;恰恰相反,他已經先問清楚「所患至困、飲食不進、疾苦但增而不覺損」,是在完全知道病勢危重之後才說「莫怖」。
所以這份安慰不是否認苦,而是把心帶回更穩的地方。
信、戒、聞、施、慧,一項一項被提醒;每一項後面又重說「長者本已得須陀洹」。讀到這裡,很容易明白善知識在病榻前能做什麼:不是替病者假裝一切沒事,而是幫他記起那些病痛奪不走的法。
色身可以一天天衰弱,真正修成的信、戒、聞、施、慧卻能在最需要時扶住心;平日修的是什麼,生死關頭就有什麼可以依。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