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卷第六(13)〈給孤獨病危遣使問佛請舍梨子慈愍往家・佛祝安隱舍梨子默然受請前往探病〉——(二八)教化病經第八
《中阿含經》卷第六(13)〈給孤獨病危遣使問佛請舍梨子慈愍往家・佛祝安隱舍梨子默然受請前往探病〉——(二八)教化病經第八
〈教化病經〉從給孤獨長者病重危篤開始。病勢已重到自己無力前往舍梨子所在之處,長者仍沒有讓心只困在病苦裡,而是先遣使者到佛前代為禮足問訊,再往尊者舍梨子處請求慈愍探病。世尊聽到問訊後,直接祝願給孤獨長者安隱快樂,又進一步祝願天、人、阿修羅、揵塔和、羅剎以及其餘種種身都得安隱快樂。使者善受善持佛語,再到舍梨子前完整傳達長者病危與求見之意。舍梨子默然接受,第二天清晨便著衣持缽親往長者家。給孤獨遠見尊者來,雖已羸弱危病,仍想從床起身迎接;舍梨子立即連說兩次「長者莫起」,自己另取床坐,不使重病之人再因禮節增加身苦。後面整套病中教化,正從這份細緻慈愍開始。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舍衛國。在勝林給孤獨園
「我聞如是」安立所聞之法。當時世尊遊於舍衛國,住在勝林給孤獨園。
給孤獨園正與後面生病的給孤獨長者有直接因緣;這一經卻不是先從園林建立說起,而是先從長者生命中非常脆弱的一刻說起——疾病已重,身體無力親自來見佛與舍梨子。
佛遊舍衛國。在勝林給孤獨園
世尊當時就在舍衛國,這使給孤獨長者雖不能親往,仍能遣人代為問訊。
平日建立的親近三寶因緣,在病苦逼近時更顯珍貴;身體不能前往,心仍知道要往佛法所在之處。
爾時。長者給孤獨疾病危篤。於是。長者給孤獨告一使人。
「爾時」把場景從佛所在之處轉到給孤獨長者。
他不是普通微恙,而是「疾病危篤」,病勢已經深重危急。
「於是」承接這個危篤狀況:正因自己身體已難以行動,長者才叫來一位使者,準備請他代自己往佛與舍梨子處傳話。
疾病危篤。
這一句先把後面所有行動的迫切性說定:長者不是一般探訪,而是在生死可能逼近之時求見善知識。
告一使人
自己不能去,便託人代行,不因身體受限而斷掉與佛法的聯繫。
病重時身體能做的事越來越少,但心仍可以選擇往哪裡求依止;給孤獨第一個想到的,仍是佛與法友。
汝往詣佛。為我稽首禮世尊足。問訊世尊。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耶。
給孤獨先交代使者前往佛所。
雖然自己正在重病之中,第一件事卻不是要求佛為自己做什麼,而是請使者代自己「稽首禮世尊足」,再問訊佛的身體是否康強、安快無病,起居是否輕便,氣力是否如常。
這份次第很值得注意:自己的身體危篤,仍先向世尊致敬問安。
為我稽首禮世尊足。
給孤獨雖不能親自到佛前,仍以使者代自己行禮,恭敬之心沒有因疾病而中斷。
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耶。
問訊非常完整,從健康、疾病、起居到氣力,一一關懷。
真正深厚的恭敬,在自己最苦時仍不只想到自己;給孤獨病已危篤,仍先問世尊安不安。
作如是語。長者給孤獨稽首佛足。問訊世尊。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耶。
長者又把使者到了佛前應如何傳達的話完整說了一遍。
不是只說「替我問候」,而是明確交代:「長者給孤獨稽首佛足」,再一一問訊世尊身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與否。
這個重說不是多餘,而是確保使者把自己的禮敬與問訊完整傳達,不遺漏意思。
長者給孤獨稽首佛足。
人不能親到,禮敬之意仍要完整送到。
問訊世尊。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耶。
長者要使者照自己的心意如實傳話,不因代傳而簡化。
重病中仍把問訊說得如此周全,可見恭敬不是平時有空才做的禮節,而是深植在心中的行持。
汝既為我問訊佛已。往詣尊者舍梨子所。為我稽首禮彼足已。問訊尊者。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不。
給孤獨交代完佛前問訊後,再請使者往尊者舍梨子所在之處。
同樣先代自己稽首禮足,再問舍梨子是否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
這裡清楚顯出長者對佛與尊者的禮敬次第:先佛,後舍梨子;兩處都不只求事,而先行問訊。
汝既為我問訊佛已。往詣尊者舍梨子所。
先完成佛前問訊,再往舍梨子處,前後次第分明。
為我稽首禮彼足已。問訊尊者。
即使已經病到不能起行,對善知識的尊敬仍然具足。
病苦會削弱身力,卻不必削弱恭敬;身不能到,心仍可以依正確次第親近三寶與善知識。
作如是語。長者給孤獨稽首尊者舍梨子足。問訊尊者。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不。
給孤獨再次把傳話內容完整交代。
到了舍梨子前,使者要清楚說:長者給孤獨稽首尊者足,並問訊尊者身體與起居。
這一句延續前面對佛的問訊方式,顯示給孤獨在危病之中,仍然不因求助而失去禮敬。
長者給孤獨稽首尊者舍梨子足。
他不是只把舍梨子當作能來探病的人,而是以恭敬心親近尊者。
問訊尊者。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不。
先問對方安穩,再說自己的所求,這份次序非常有分寸。
真正的求助不是一開口就只有自己的需要;仍然看見對方、關心對方,這份心就不會只被自己的苦困住。
尊者舍梨子。長者給孤獨疾病極困。今至危篤。長者給孤獨至心欲見尊者舍梨子。然體至羸乏。無力可來詣尊者舍梨子所。
問訊之後,才進入此次傳話的核心。
使者要告訴舍梨子:給孤獨「疾病極困,今至危篤」。和開頭只說「疾病危篤」相比,這裡又增加「極困」,把病勢沉重說得更明白。
長者「至心欲見」舍梨子,不是隨便想到,而是真心、深切希望見到尊者。
問題在於「體至羸乏」,身體已虛弱到沒有力量親自前往。
疾病極困。今至危篤。
病情已到最需要善知識攝受的時候。
至心欲見尊者舍梨子。
身雖病重,心仍明確知道自己希望親近誰、聽聞什麼方向的教導。
然體至羸乏。無力可來詣尊者舍梨子所。
不是不願來,而是身體真的已經無法支持遠行。
有時人想親近善法,最後真正限制自己的不是意願,而是色身;能走得動、能到法友面前時,本身就是應珍惜的因緣。
善哉。尊者舍梨子。為慈愍故。願往至長者給孤獨家
最後,給孤獨請使者代為懇請舍梨子:「為慈愍故」,願尊者親自來到自己家中。
這一句把求見的理由放在「慈愍」上。
長者知道自己已沒有能力前往,只能請善知識反過來走到病床邊。
為慈愍故。
這次探病不是一般社交拜訪,而是以慈愍病苦之人為出發點。
願往至長者給孤獨家
長者的請求非常直接:自己不能來,願尊者能來。
真正的慈愍有時就是多走一段路:對方已沒有力量前來,善知識便走到他的病榻旁。
於是。使人受長者給孤獨教已。往詣佛所。稽首禮足。卻住一面。
使者完整接受給孤獨的交代後,先依吩咐前往佛所。
到了佛前,稽首禮足,然後退立一面。
「於是」承接前面的全部託付,使者沒有改變次第,先佛後舍梨子。
受長者給孤獨教已。往詣佛所。
受命之後便照著去做,不任意改動所託。
稽首禮足。卻住一面。
到了佛前,自己同樣依禮而住,準備傳達長者問訊。
受人所託而能準確依次完成,看似只是使者之事,其實也需要一份慎重與不失念。
白曰。世尊。長者給孤獨稽首佛足。問訊世尊。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耶
使者依長者所教,沒有自行刪減,完整向世尊傳達問訊。
先說給孤獨稽首佛足,再問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與否。
長者給孤獨稽首佛足。
給孤獨不能親臨,禮敬仍由使者如實傳到。
問訊世尊。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耶
使者忠實傳達長者原先所說每一項問訊。
一句話能不能原意送到,也是一種責任;涉及病危者的心願時,更不宜隨意增減。
爾時。世尊告使人曰。令長者給孤獨安隱快樂。令天及人.阿修羅.揵塔和.羅剎及餘種種身安隱快樂
世尊聽見長者問訊後,直接回以祝願。
先說:「令長者給孤獨安隱快樂。」正對應他此刻疾病危篤的處境。
接著佛的祝願又從給孤獨一人擴展出去:「令天及人、阿修羅、揵塔和、羅剎及餘種種身安隱快樂。」
也就是不只願一位長者安隱,而是願各類眾生都得安隱快樂。
令長者給孤獨安隱快樂。
佛先直接攝受眼前這位病重弟子,願他離苦得安。
令天及人.阿修羅.揵塔和.羅剎及餘種種身安隱快樂
祝願又由一人擴展到天、人以及種種眾生,不停在單一對象。
慈心可以從眼前最需要的人開始,卻不必只停在一人;由一人而及一切,正顯出心量的廣大。
於是。使人聞佛所說。善受善持。稽首佛足。繞三匝而去。
使者聽完佛所說後,「善受善持」。
這四字表示他不只耳朵聽見,而是把佛的回覆好好領受、記持,準備再帶回去。
之後稽首佛足,繞佛三匝而離去。
善受善持。
這次傳話還沒有結束,佛的祝願也必須完整記住,所以要善受、善持。
稽首佛足。繞三匝而去。
離開前仍具足禮敬,不因還有下一項任務而匆促失儀。
聽見重要的法語或囑咐,不只是「知道了」;能善受善持,使它不在轉身之後就散失,才真正完成所聞。
往詣尊者舍梨子所。稽首禮足。卻坐一面。
離開佛所之後,使者依長者交代,轉往尊者舍梨子處。
到了舍梨子前,同樣先稽首禮足,再退坐一面。
往詣尊者舍梨子所。
前一項佛前問訊完成後,立刻接著完成第二項託付。
稽首禮足。卻坐一面。
對尊者仍依恭敬威儀而住。
事情有先後,心不散亂;一件完成,再做一件,便不容易漏失重要託付。
白曰。尊者舍梨子。長者給孤獨稽首尊者舍梨子足。問訊尊者。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不。
使者先完整傳達給孤獨對舍梨子的禮敬與問訊。
即使真正目的在請尊者探病,也沒有跳過前面這一層。
長者給孤獨稽首尊者舍梨子足。
病者的恭敬心由使者完整送到。
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不。
仍然先關心尊者自身安穩,再陳說病情與請求。
越是急迫求助,越容易只想到自己的需要;給孤獨卻仍保持問訊次第,顯出心沒有完全被病苦逼亂。
尊者舍梨子。長者給孤獨疾病極困。今至危篤。長者給孤獨至心欲見尊者舍梨子。然體至羸乏。無力可來詣尊者舍梨子所。
使者接著把長者病情完整說明。
仍然是「疾病極困,今至危篤」,沒有把危急程度說輕。
又說長者「至心欲見」舍梨子,但身體羸乏,已無力前來。
這幾句讓舍梨子清楚知道:不是一般邀請,而是重病者在自己無法移動時,殷切求見。
疾病極困。今至危篤。
首先讓尊者知道時間非常迫切。
至心欲見尊者舍梨子。
再說明長者真切的心願。
無力可來詣尊者舍梨子所。
最後把不能親來的原因說明,不是懈怠,而是體力已經不許可。
了解病者真正的處境,才知道他需要的不是一句「有空再來」,而是善知識主動前往。
善哉。尊者舍梨子。為慈愍故。往詣長者給孤獨家
使者最後正式提出請求。
願舍梨子「為慈愍故」,親往給孤獨長者家。
這裡和長者原先吩咐的意思完全相同,使者把所託完整送到。
為慈愍故。
探病真正的根本不是應酬,而是看見病者的苦而生慈愍。
往詣長者給孤獨家
既然長者來不了,就請尊者走到他那裡。
慈愍若只留在心裡,病榻上的人仍見不到;當慈愍變成腳步,它才真正來到需要的人身邊。
尊者舍梨子即為彼故。默然而受。
舍梨子聽完請求,沒有多言,只「默然而受」。
在這樣的情境中,默然就是接受請求。
「即為彼故」也顯出,他正是因給孤獨長者病重、求見的緣故而接受。
即為彼故。
舍梨子接受探病,不是另有事情,而是直接為病中長者而去。
默然而受。
沒有繁複答覆,一個默然便清楚表示願意前往。
真正願意幫忙時,不一定需要很多話;清楚接受,之後照著去做,已經足夠。
於是。使人知尊者舍梨子默然受已。即從坐起。稽首作禮。繞三匝而去
使者知道舍梨子已經默然接受,任務便告完成。
他從座起身,稽首作禮,繞尊者三匝後離去。
「知……默然受已」表示使者正確理解舍梨子的意思,沒有因對方沒口頭回答而疑惑。
知尊者舍梨子默然受已。
已經明白尊者願意前往,長者的請求確實送達。
即從坐起。稽首作禮。繞三匝而去
事情辦妥便依禮離開,不再多作耽擱。
傳話最重要的是不增不減、確實送達;使者從受教、傳達到確認受請,前後都很完整。
尊者舍梨子過夜平旦。著衣持缽。往詣長者給孤獨家。
舍梨子既已默然接受,第二天清晨便付諸行動。
「過夜平旦」,天明之後,「著衣持缽」,依比丘威儀前往給孤獨長者家。
沒有只答應而不去,也沒有把病危者的請求拖延許久。
過夜平旦。著衣持缽。
第二天一早便準備出發,行止仍然整齊有次第。
往詣長者給孤獨家。
前一日的默然受請,現在化成實際到訪。
慈愍真正可靠的地方,是答應之後會出現;對病危者而言,善知識真的來到面前,比遠遠一句安慰更有力量。
長者給孤獨遙見尊者舍梨子來。見已。便欲從床而起
給孤獨長者遠遠看見舍梨子到來。
雖然前面已說他疾病極困、身體羸乏,現在一見尊者,仍然想從床上起身迎接。
這個動作顯出長者對舍梨子的恭敬極深,病重沒有使禮敬之心消失。
遙見尊者舍梨子來。
自己所殷切求見的善知識真的來到家中。
便欲從床而起
即使病至危篤,第一個反應仍是想起身迎接尊者。
真正的恭敬不是身體舒服時才有;給孤獨病到羸乏,見善知識仍自然想起身,顯出這份敬心已很深。
尊者舍梨子見彼長者欲從床起。便止彼曰。長者莫起。長者莫起。更有餘床我自別坐
舍梨子看見長者想從床起身,立即阻止。
而且不是只說一次,而是連說兩次:「長者莫起。長者莫起。」
這樣的重說帶著明確而急切的體恤:你的身體已經如此虛弱,不必再為迎接我勉強起來。
接著又說:「更有餘床,我自別坐。」旁邊還有別的床,我自己坐別處即可。
舍梨子沒有要求病人完成禮節,也沒有讓病人為自己騰出位置,而是自己遷就病者。
長者莫起。長者莫起。
兩次「莫起」,把舍梨子的慈愍直接落在病者當下最需要的地方:不要再增加身體負擔。
更有餘床。我自別坐
不是讓病者遷就尊者,而是尊者自己另坐。
真正的慈悲,不會拿禮節去壓一個正在受苦的人;看見對方已經無力,就少要求他一點,自己多方便他一點。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段還沒有正式進入舍梨子的病中說法,卻已經把「如何親近病者」說得很細。
給孤獨病危,先遣人問佛、問舍梨子;舍梨子受請後真的來了。到了病榻前,也沒有要求長者先起身、先行完禮節,而是立即說:「長者莫起。」
日常面對病人時,有時最需要的不是急著講很多道理,而是先少讓他受一點苦:不用勉強坐起來、不必應酬、不必顧慮來客,先讓身體安住。
探病時可以先問自己:現在做的事,是讓病者更輕省,還是讓他為了配合自己更辛苦?真正的慈愍,常常先表現在不增加他的負擔。
《慧照心得》
給孤獨長者病到「疾病極困,今至危篤」,心裡仍然清楚知道要見佛法中的善知識。
更令人感受到溫度的是舍梨子的回應。
使者請他「為慈愍故」前往,他默然受請;次日清晨,真的著衣持缽來到病家。給孤獨一見尊者就要起身,舍梨子卻連說兩次「長者莫起」,自己另外找床坐。
這幾句沒有高深名相,卻很能看見修行落在人與人之間的樣子。
真正有德的人,不會因別人恭敬自己,就一定要對方把禮做到完全;反而會先看到他的病、他的羸弱、他的苦。
善知識真正走到病榻旁時,不只是帶著法來,也帶著一份不增加病者苦痛的慈愍;先讓人安心躺著,再慢慢說法,這份體貼本身已經是教化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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