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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26・中阿含經

《中阿含經》卷第六(10)〈舍梨子移住南山聞陀然病極危篤・即返王舍城探病問苦陀然以四譬喻說劇痛〉——(二七)梵志陀然經第七

學僧 釋慧照

《中阿含經》卷第六(10)〈舍梨子移住南山聞陀然病極危篤・即返王舍城探病問苦陀然以四譬喻說劇痛〉——(二七)梵志陀然經第七

陀然先前已受舍梨子教化,從不精進、犯戒、欺誑王民,轉而承認自己的迷惑與放逸,歸依佛、法及比丘眾。舍梨子為他說法,使其發起渴仰、成就歡喜之後,離開王舍城前往南山。過了一段時間,另一位從王舍城來的比丘帶來陀然的新消息:他如今雖仍欲數見佛、欲數聞法,身體卻已不安快,氣力漸衰,疾病極為困重危篤,甚至可能因此命終。舍梨子一聽,立即從南山返回王舍城,親至病榻前。陀然想起身迎接,舍梨子先制止他,不令病者勉強起身,再坐到別床問其病苦增減。陀然回答疾病只有增重,沒有減輕,並用四個極其強烈的譬喻,把頭痛、腹痛與全身劇痛一一說明。病勢已到如此程度,也為舍梨子後面在命終前為他說法,鋪下直接而迫切的因緣。

遊王舍城。住經數日。攝衣持缽。從王舍城出。往詣南山。住南山村北尸攝和林中

舍梨子教化陀然之後,仍在王舍城遊行數日。

「住經數日」表示並非說法完畢立刻離城,而是在當地又住了一段時間。

之後「攝衣持缽」,收拾衣缽,從王舍城出發前往南山,最後住在南山村北方的尸攝和林中。

這一段把舍梨子的行止清楚交代:陀然第一次受教化後,舍梨子並沒有一直留在他身邊,而是繼續自己的遊行修學生活。

攝衣持缽。從王舍城出。往詣南山。

舍梨子完成當時應作之事,便依比丘生活繼續遊行,並不因陀然已成舊友弟子般的關係而長久繫住。

住南山村北尸攝和林中

後面陀然病危的消息,正是傳到這個住處,使舍梨子再次返回王舍城。

善知識教人之後,不是要把人永遠留在自己身邊;該說的法說完,各自依法而行,因緣再到時再相應攝受。

彼時。有一比丘遊王舍城。住經數日。攝衣持缽。從王舍城出。亦至南山。住南山村北尸攝和林中

「彼時」把前後因緣接起來。

就在舍梨子住於南山期間,另有一位比丘曾在王舍城遊行,也住過數日。

後來這位比丘同樣攝衣持缽,離開王舍城來到南山,也住在南山村北的尸攝和林中。

這個人的來處很重要,因為他剛從王舍城來,正好知道陀然最新的情況。

有一比丘遊王舍城。住經數日。

他不是偶然路過王舍城,而是在那裡住過數日,因此有機會知道當地近況。

亦至南山。住南山村北尸攝和林中

兩位比丘現在住到同一處,陀然病危的消息便有了傳到舍梨子耳中的因緣。

很多重要因緣不是預先安排好的;但人若彼此關心、消息相通,一個需要幫助的人便可能因此及時得到善知識攝受。

於是。彼一比丘往詣尊者舍梨子所。稽首禮足。卻坐一面

「於是」承接這位比丘來到南山之後。

他前往尊者舍梨子所在之處,先稽首禮足,再退坐一旁。

和前面王舍城來舍衛國的比丘一樣,見尊者時先具足禮敬威儀,再進行問答。

稽首禮足。卻坐一面

見長老先禮後坐,顯出僧眾往來中的恭敬次第。

一個重要消息的傳遞,也仍然不離威儀與恭敬;事情再急,修行人的行止並不因此變得散亂。

尊者舍梨子問曰。賢者從何處來。何處遊行

舍梨子先問對方從哪裡來,又在哪裡遊行。

這個問題和前面相同:在進一步問某人的近況以前,先確認眼前比丘真正去過什麼地方。

賢者從何處來。何處遊行

先確定消息來源,再詢問細節,不憑猜測而談。

修行中的關心,也有一份謹慎:先知道對方是否親近其地、親知其事,再問後面的情況。

比丘答曰。尊者舍梨子。我從王舍城來。遊行王舍城

比丘清楚回答:自己正是從王舍城來,而且之前就在王舍城遊行。

因此,舍梨子馬上想到的,仍是昔日好友陀然。

我從王舍城來。遊行王舍城

這一句確認,對方確實有可能知道陀然當下的近況。

消息有了可信的來處,舍梨子才往下問;關心不是捕風捉影,而是建立在實際所知之上。

復問。賢者。知王舍城有一梵志。名曰陀然。是我昔日未出家友耶

「復問」承接前面的來處確認,舍梨子接著問陀然。

他再次說明:王舍城有一位名叫陀然的梵志,是自己未出家以前的朋友。

然後問這位比丘是否知道此人。

名曰陀然。是我昔日未出家友耶

舍梨子始終沒有忘記這位舊友。先前聽聞他犯戒造惡時如此,如今遇到從王舍城來的人,也再次問起。

善友的關懷不是教化一次就算結束;對方後來走得如何、是否仍向善,也會繼續放在心上。

答曰。知也

比丘回答:「知也。」

他確實知道陀然,舍梨子於是可以進一步詢問。

知也

短短回答先確定人物無誤,後面的消息便有了明確所指。

該確認的先確認,再談人的好壞安危,可以避免因名字相同或傳聞不明而誤判。

復問。賢者。梵志陀然住王舍城。身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欲數見佛。樂聞法耶

舍梨子再次用先前相同的問訊方式詢問陀然。

先問身體:是否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

再問修學之心:是否欲數見佛、樂聞法。

前一次詢問陀然時,得到的是「身體康強」卻「不欲見佛、不樂聞法」。如今經過舍梨子教化後,再次問同樣兩方面,正好可以看見他的變化。

身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

仍然先問身體實際狀況。

欲數見佛。樂聞法耶

也仍然關心他的心是否向佛、向法。

一個人的狀況不能只看身體,也不能只看修學意願;舍梨子的問訊始終把身與心兩面都問清楚。

答曰。尊者舍梨子。梵志陀然欲數見佛。欲數聞法。但不安快。氣力轉衰。

這一次的回答,和上一次形成明顯轉變。

先前陀然身體康強,卻不欲見佛、不樂聞法;現在反過來,他「欲數見佛,欲數聞法」,已經願意親近佛、親近正法。

但身體狀況卻不好:「不安快,氣力轉衰。」

修學之心回轉了,色身卻正在衰弱。

欲數見佛。欲數聞法。

陀然先前不樂聞法,如今已轉為希望常見佛、常聞法,顯示舍梨子前面的教化沒有白費。

但不安快。氣力轉衰。

心向正法之時,身體卻已逐漸衰敗,命終的因緣正在逼近。

最可惜的是身體好時遠離正法;最可貴的是即使身體衰敗,心已重新願意見佛聞法。

所以者何。尊者舍梨子。梵志陀然今者疾病。極困危篤。或能因此而至命終

比丘接著說明為什麼陀然不安快、氣力衰退。

不是普通小病,而是「疾病,極困危篤」。

「極困」表示病苦十分沉重;「危篤」表示病勢已到危險深重的程度。

甚至可能「因此而至命終」,也就是這一次疾病很可能直接走到死亡。

疾病。極困危篤。

病況已不是輕微不適,而是十分危重。

或能因此而至命終

生死已經逼近,能夠再受教化的時間可能非常有限。

當死亡可能就在眼前時,能不能及時遇到正法,便不再只是一般探病,而是關係到生命最後所安住的方向。

尊者舍梨子聞是語已。即攝衣持缽。從南山出。至王舍城。住竹林加蘭哆園

舍梨子一聽見陀然疾病危篤、可能命終,沒有拖延。

「即攝衣持缽」,立即收拾衣缽;「從南山出」,直接離開南山;回到王舍城後,住在竹林加蘭哆園。

前一次是夏坐結束後才依法前往王舍城;這一次消息已是病危,所以一聞便即刻動身。

聞是語已。即攝衣持缽。

「即」字很有力量。知道舊友可能命終,舍梨子沒有只說一句可惜,而是馬上行動。

從南山出。至王舍城。

慈愍不是遠方掛念而已,而是身體真正走到對方身邊。

有些因緣可以等,有些不能等;當一個人已在病危生死之際,及時前往,本身就是慈悲的實際行動。

於是。尊者舍梨子過夜平旦。著衣持缽。往詣梵志陀然家。

舍梨子回到王舍城後,過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著衣持缽,直接前往陀然家。

「於是」把前面的返城和現在的探病緊密連起來:既然是為病危的陀然而回來,隔日便親自到家探視。

過夜平旦。著衣持缽。往詣梵志陀然家。

天一亮便前往,不讓這次病中相見再延誤。

真正的關心,不是在知道病重後心裡難過很久,而是在能做的時候及時去做。

梵志陀然遙見尊者舍梨子來。見已便欲從床而起。

陀然雖然已經病得危篤,遠遠看見舍梨子來,仍想從病床上起身迎接。

這一個動作顯出他對舍梨子的恭敬仍然很深。

但也正因他的身體已如此羸弱,舍梨子下一句便立即阻止。

見已便欲從床而起。

病到危篤,見尊者來仍想起身行禮,顯出陀然受教之後的恭敬心。

心雖恭敬,身體卻已不能勉強;真正的慈愍也包括知道什麼時候不應讓病者為禮節增加痛苦。

尊者舍梨子見梵志陀然欲從床起。便止彼曰。梵志陀然。汝臥勿起。更有餘床。我自別坐

舍梨子一看陀然要起身,立即制止。

他說:「汝臥勿起。」你繼續躺著,不要起來。

接著又說:「更有餘床,我自別坐。」旁邊還有別的床,我自己另外坐,不需要你為迎接我而勉強起身。

汝臥勿起。

舍梨子把病者的身體放在禮節之前,不讓他為了恭敬而增加苦痛。

更有餘床。我自別坐

他自己另外找地方坐即可,不讓陀然為他騰位或起身。

真正的尊重不是要求病者把禮做到完整,而是看見他的苦,主動減少他不必要的負擔。

於是。尊者舍梨子即坐其床。坐已。問曰。陀然。所患今者何似。飲食多少。疾苦轉損。不至增耶

舍梨子坐下之後,首先不是立刻說法,而是問病。

「所患今者何似」,問現在病況如何;「飲食多少」,問還能吃多少東西;「疾苦轉損,不至增耶」,再問病苦是不是正在減輕,沒有繼續增加。

問得很細,從整體病況、飲食能力,一直到疼痛增減都顧及。

所患今者何似。

先讓病人自己說現在的身體狀況。

飲食多少。

能否進食,也是觀察病勢的重要情況。

疾苦轉損。不至增耶

最關切的,是病苦有沒有開始減少,而不是繼續加重。

病中教化並不是一坐下就只談道理;先問病、先知道對方正在承受什麼,後面的法才真正落在他的當下。

陀然答曰。所患至困。飲食不進。疾苦但增而不覺損。

陀然的回答沒有任何好轉。

「所患至困」,病已非常沉重;「飲食不進」,連食物都吃不下;「疾苦但增而不覺損」,痛苦只有增加,完全感覺不到減輕。

三句一層比一層重,把病勢危急說得很清楚。

所患至困。

疾病已把身體逼到十分困頓。

飲食不進。

連基本飲食都不能正常進入,身體力量自然更加衰退。

疾苦但增而不覺損。

最關鍵的是病苦沒有轉輕,反而持續增加。

生命到了重病時,平日可以暫時不想的無常會變得非常直接;身體已經清楚告訴人,能依靠它的時間正在迅速減少。

尊者舍梨子。猶如力士以利刀刺頭。但生極苦。我今頭痛亦復如是。

陀然先用第一個譬喻形容頭痛。

字面景象非常強烈:有一位力士,以鋒利的刀刺入人的頭部。

這種刺痛所帶來的只有「極苦」。

陀然說:「我今頭痛亦復如是。」也就是自己現在頭部的疼痛,就像遭受這樣鋒利而猛烈的刺擊。

這裡不必另加其他象徵。陀然只是用極端而直接的身體痛感,使舍梨子知道他的頭痛究竟有多劇烈。

猶如力士以利刀刺頭。但生極苦。

不是輕微頭痛,而是像強力之人持利刀刺頭,痛感猛烈而尖銳。

我今頭痛亦復如是。

譬喻直接對應陀然此時的頭痛,沒有轉說其他法義。

第一個譬喻先把病苦說到「利刀刺頭」的程度,讓人知道陀然已不是普通不適,而是在承受極重劇痛。

尊者舍梨子。猶如力士以緊索繩而纏絡頭。但生極苦。我今頭痛亦復如是。

第二個譬喻仍然說頭痛,但痛的感受換了另一種方式。

好像一位力士,用非常緊的索繩把頭緊緊纏繞。

不是一下刺入而已,而是整個頭被緊束、纏壓,同樣「但生極苦」。

陀然說自己的頭痛也正像這樣。

前一譬喻是利刀刺頭,這一譬喻是緊索纏頭;兩個譬喻不能合併帶過,因為他是在用兩種不同的痛感,反覆說明頭部所受之苦。

以緊索繩而纏絡頭。但生極苦。

畫面是頭部被強力緊束纏繞,壓迫之苦非常劇烈。

我今頭痛亦復如是。

第二個譬喻仍然直接對應他的頭痛,顯示頭部劇苦持續不止。

利刀之刺與緊索之纏,是兩種不同的劇痛描述;陀然連用兩喻,正顯出頭痛已重到普通言語難以說清。

尊者舍梨子。猶屠牛兒而以利刀破於牛腹。但生極苦。我今腹痛亦復如是。

第三個譬喻從頭痛轉到腹痛。

陀然說,好像屠牛之人拿著鋒利的刀剖開牛腹,只會生起極重的痛苦。

他的腹痛就像這樣。

這裡同樣只是直接說明病痛程度:腹部所受的痛,好像被利刀剖開一般。

猶屠牛兒而以利刀破於牛腹。但生極苦。

畫面是腹部被鋒利刀具破開,直接用最劇烈的傷痛來形容現在的腹痛。

我今腹痛亦復如是。

這一次明確對應的是腹部,不再是頭部。

病苦已從頭部延伸到腹部,陀然只能用「利刀破腹」來讓人理解那種難以承受的疼痛。

尊者舍梨子。猶兩力士捉一羸人在火上炙。但生極苦。我今身痛。舉體生苦。但增不減。亦復如是

第四個譬喻又從局部疼痛推到整個身體。

眼前的景象是兩位力士捉住一個羸弱的人,把他放在火上炙燒。

一邊是「兩力士」,力量強大;另一邊是「一羸人」,身體弱小,完全難以抵抗;又被置於火上炙烤,只能承受極苦。

陀然說,自己現在「身痛,舉體生苦」,整個身體都在痛,而且「但增不減」,痛苦仍持續增加,沒有減輕。

猶兩力士捉一羸人在火上炙。但生極苦。

這個譬喻不是只形容某一點刺痛,而是整個羸弱之身被強力控制、置於火上受炙,幾乎沒有可逃避之處。

我今身痛。舉體生苦。

陀然現在已不是只有頭痛或腹痛,而是全身都在受苦。

但增不減。

又再次與前面「疾苦但增而不覺損」相應,說明病勢仍然向重處發展。

第四喻把病苦推到全身:如羸弱之人被兩力士捉在火上炙,整體都無法逃離痛苦;陀然的生命此刻已逼近極危重之處。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沒有急著談高深義理,而是先讓人看見病苦本身。

陀然以前身體康強時,不欲見佛、不樂聞法;受舍梨子教化後,心已轉成欲數見佛、欲數聞法,但此時身體卻迅速衰敗。

這個前後對照很值得警醒。

身體好時,常容易覺得修行可以等;真正病重時,連坐起、進食都可能做不到,頭腹全身又被劇痛逼迫,那時想聞法,也未必還有很多時間與體力。

能坐、能走、能吃、能讀法、能聞法的時候,就是很實在的修行因緣;不要等色身已「但增不減」地衰敗,才想起原來平常那些自由並不是永遠都有。

《慧照心得》

陀然前後的變化令人深省。

第一次舍梨子問他的近況,是「身體康強」,卻「不欲見佛,不樂聞法」;現在則是「欲數見佛,欲數聞法」,身體卻已「疾病極困危篤」。

這兩個時刻放在一起,無常就顯得非常清楚。

更令人動容的是舍梨子聽見病危消息後「即攝衣持缽」,從南山趕回王舍城。到了病榻前,也沒有要求陀然起身行禮,而說「汝臥勿起,我自別坐」。先問病,再聽他把頭痛、腹痛、全身痛一一說盡。

這不是只有說法智慧,也有很深的照顧與體恤。

人在病苦最重時,需要的不只是有人告訴他道理,也需要有人真正看見他的苦;舍梨子先坐在病榻旁聽清楚,再於生死逼近之際引導正法,慈悲與智慧就在同一件事中。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