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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26・中阿含經

《中阿含經》卷第六(6)〈舍梨子還王舍城見陀然苦治居民・拒食直責依王欺民依民欺王〉——(二七)梵志陀然經第七

學僧 釋慧照

《中阿含經》卷第六(6)〈舍梨子還王舍城見陀然苦治居民・拒食直責依王欺民依民欺王〉——(二七)梵志陀然經第七

舍梨子在舍衛國聽聞昔日好友陀然雖然身體康強,卻已不精進、犯於禁戒,又依傍王勢欺誑梵志居士,反過來又依恃梵志居士欺誑於王。這個消息沒有停在耳聞。夏坐結束後,舍梨子補治衣服、攝衣持缽,直接從舍衛國前往王舍城。第二天入城乞食後,他沒有先到別處,而是前往陀然家。當時陀然正從家中出來,到泉水邊「苦治居民」。兩人久別重逢,陀然仍以舊友情分熱情迎接,扶抱入家、敷好床、再三請食;舍梨子卻再三回答「止。止。陀然。但心喜足」。直到陀然親自問明原因,舍梨子才毫不迴避地指出:你不精進、犯禁戒,依傍於王欺誑梵志居士,又依傍梵志居士欺誑於王。真正的法友情誼,不是因舊交而護短,而是明知對方正在走偏,仍願意親自來到面前,把過失如實指出。

尊者舍梨子聞已。於舍衛國受夏坐訖。過三月已。補治衣竟。攝衣持缽。從舍衛國往詣王舍城。住竹林加蘭哆園

舍梨子聽到陀然的近況後,沒有立刻在夏坐期間離開,而是先把正在進行的安居完成。

「受夏坐訖,過三月已」,表示三個月安居結束;「補治衣竟」,應處理的衣事也處理完畢;之後才「攝衣持缽」,從舍衛國出發前往王舍城。

這個次第很清楚:關心好友是真實的,但也不因急切而破壞眼前應守的行止;該完成的先完成,因緣具足後便立即前往。

受夏坐訖。過三月已。補治衣竟。

舍梨子並沒有因聽聞陀然造惡,就慌亂失序;安居與衣事仍依次完成。

攝衣持缽。從舍衛國往詣王舍城。

該做之事完成後,他就親自上路,不把對舊友的關心停在一句感嘆。

真正的慈心不是一聽人出問題就情緒衝動,而是在不失自己法度的前提下,因緣一到便實際去做能做的事。

於是。尊者舍梨子過夜平旦。著衣持缽。入王舍城。次行乞食。乞食已。竟往至梵志陀然家。

舍梨子到了王舍城,住在竹林加蘭哆園。

過了一夜,清晨著衣持缽,先依比丘日常威儀入城乞食。

乞食完畢之後,才前往陀然家。

這裡再次顯出他的行止有次第:探望舊友並沒有使日常乞食威儀混亂;該乞食時乞食,所作已畢,再去見陀然。

過夜平旦。著衣持缽。入王舍城。次行乞食。

舍梨子的行程仍依修行生活正常進行,沒有因私交而失去次第。

乞食已。竟往至梵志陀然家。

乞食一結束,就直接前往陀然家,顯示此行確實帶著明確教化因緣。

真正要幫一個人,不必先把自己的生活弄亂;守住自己的法度,再去處理別人的問題,力量反而更穩。

是時。梵志陀然從其家出。至泉水邊苦治居民

舍梨子來到陀然家時,陀然正從家中出來,到了泉水邊「苦治居民」。

這一句非常重要,因為前面只從他人口中聽到陀然依王欺民、依民欺王;現在舍梨子親自來到王舍城,又看見陀然正在「苦治居民」。

「苦治」直接顯出他對居民的處置帶來逼迫與痛苦,不只是抽象說他行政繁忙。

至泉水邊苦治居民

陀然眼前正在做的事,正顯示他已把權勢運用在使居民受苦之上。

一個人的修行退失,最後往往不只傷自己;當手中又有權力時,內在的不善便可能直接變成別人的苦。

梵志陀然遙見尊者舍梨子來。從坐而起。偏袒著衣。叉手向尊者舍梨子讚曰。善來。舍梨子。舍梨子久不來此。

陀然遠遠看見舍梨子來,立即從座而起,整理衣著,叉手相迎。

他說:「善來,舍梨子;舍梨子久不來此。」

從這個反應看得出,兩人的舊友情分仍然深厚。陀然沒有因舍梨子出家多年而疏遠,反而非常歡迎他的到來。

善來。舍梨子。

這是久別重逢的歡喜迎接。

舍梨子久不來此。

一句話便顯出陀然仍記念這位昔日好友。

有情分,不代表所有行為都被認可;真正難的是在情分還在時,仍能把對錯說清楚。

於是。梵志陀然敬心扶抱尊者舍梨子。將入家中。為敷好床。請使令坐。尊者舍梨子即坐其床。

陀然不只口頭歡迎,而是「敬心扶抱」舍梨子,把他帶入家中。

又為他敷設好床,請他坐下。

舍梨子也接受座位,坐在所敷之床上。

這裡可以清楚看出:舍梨子並沒有因陀然犯戒造惡,就以厭惡態度拒絕和他往來;他接受對方的禮敬與座位,仍然保留交談與教化的空間。

敬心扶抱尊者舍梨子。

陀然對舍梨子的敬意仍然真切。

為敷好床。請使令坐。

迎客之禮周到,也顯出兩人舊交並未斷絕。

指出過失,不等於先把人推開;能保留尊重與關係,又不放棄正法立場,才有真正教化的可能。

梵志陀然見尊者舍梨子坐已。執金澡灌。請尊者舍梨子食

舍梨子坐定後,陀然執持金製澡灌,正式請舍梨子受食。

他不只是歡迎舊友,還願意供養飲食。

從表面看,這是一個非常周到的迎接;但舍梨子接下來並沒有因為舊情與供養就接受。

請尊者舍梨子食

陀然願意以飲食供養昔日好友。

供養本身雖是善意,卻不能因此掩過供養者當下的不正行;舍梨子接下來正是要把這兩件事分開。

尊者舍梨子曰。止。止。陀然。但心喜足

舍梨子的回答非常簡短:「止。止。陀然。但心喜足。」

連說兩次「止」,明確表示不接受這次飲食供養。

但他也不是冷硬地拒絕,而說「但心喜足」——你的心意到此便可以了。

止。止。陀然。

拒絕很明確,不含糊、不接受。

但心喜足

雖不受食,仍然承認對方供養的心意,不必再勉強。

真正有原則的拒絕,不必帶著羞辱;可以清楚說不,也可以保留對人的尊重。

梵志陀然復再三請食。尊者舍梨子亦再三語曰。止。止。陀然。但心喜足

陀然沒有因第一次被拒便停止,而是再三請食。

舍梨子的態度同樣沒有改變,也再三回答:「止。止。陀然。但心喜足。」

這裡反覆三次,不是多餘。陀然真誠想供養,舍梨子也真實不肯接受,雙方的意思都非常清楚。

復再三請食。

陀然的邀請並非隨口一句,而是一再懇請。

亦再三語曰。止。止。陀然。但心喜足

舍梨子的拒絕同樣堅定,不因舊友情分、不因盛情、不因再三邀請而改變。

真正的戒與原則,往往就在「別人再三請求時仍守得住」看得出來;第一次拒絕容易,持續不動搖才是真正有定力。

是時。梵志陀然問曰。舍梨子。何故入如是家而不肯食

陀然終於直接詢問原因。

「何故入如是家而不肯食?」既然你願意來到我家,也願意坐下,為什麼偏偏不肯受食?

這一問正好打開舍梨子正式勸誡的機會。

何故入如是家而不肯食

陀然自己也察覺,舍梨子的拒食不是普通客氣,背後必然有原因。

有時真正的教化,不必一見面就急著責備;當對方自己問「為什麼」,法才能更直接進到他願意聽的位置。

答曰。陀然。汝不精進。犯於禁戒。

舍梨子沒有繞話,也沒有用舊友情分把話說輕。

第一句就指出:「汝不精進,犯於禁戒。」

這正和先前那位比丘所報告的內容相同,也說明舍梨子拒食不是私人情緒,而是因陀然的修行已經出了根本問題。

汝不精進。

先指出修行上的退失:應進而不進。

犯於禁戒。

再指出行為已越過應守界線,不再只是懈怠而已。

真正的法友,不會因為多年交情就把「不精進、犯戒」說成沒關係;該指出的地方,仍要如實指出。

依傍於王。欺誑梵志.居士。

舍梨子接著把陀然如何犯失說得更具體。

他依傍於王,也就是借王的權勢作自己的依靠,再以此欺誑梵志與居士。

這已不是單純個人修行懈怠,而是把權力拿來對付一般民眾。

依傍於王。

陀然所依的,是外在權勢。

欺誑梵志.居士。

借權勢欺壓、欺誑他人,使自己的不善直接落到別人身上。

當人把權力當成護身符,最容易看不見自己正在傷人;權勢越大,越需要戒與正見守住。

依傍梵志.居士。欺誑於王

另一方面,陀然又依傍梵志與居士,借著這一邊的力量反過來欺誑於王。

所以他的問題不是只偏向一方,而是兩邊互相利用:面對梵志居士時借王勢,面對王時又借梵志居士之勢。

舍梨子把這一點直接說破,使陀然不能只以「我也是為公務」模糊帶過。

依傍梵志.居士。

換到另一邊,又拿民間關係作自己的倚仗。

欺誑於王

前面欺誑民眾,這裡又欺誑王,顯出不是單一失誤,而是整個行事方式已經失正。

一邊借權勢欺民,一邊借民勢欺王,看似左右逢源,實際卻是兩邊都以欺誑為手段;短時可能得利,心行卻離正法越來越遠。

《今日修行觀照》

舍梨子這一篇最值得學的,是「有情分,但不護短」。

陀然遠遠看到他,非常歡喜,又扶抱、敷床、再三請食。兩人的感情明顯還在。

可是舍梨子沒有因為對方對自己很好,就忽略他對別人所做的不善。

這很容易對照日常:有人對自己客氣、照顧自己,就容易覺得「他其實人很好」;但一個人對自己好,不等於他對別人的不正行就不存在。

今天若遇到自己親近的人做錯事,可以先問:是不是因為他對自己很好,所以不願正視他的過失?真正的情誼,不是一起合理化錯事,而是在還有情分時,願意把正確方向說清楚。

《慧照心得》

舍梨子從舍衛國走到王舍城,不是為了和舊友敘舊,而是因為知道朋友已經走偏。

到了陀然家,他也不是一進門便怒責。陀然歡迎,他接受座位;陀然請食,他再三婉拒;直到陀然自己問「何故」,舍梨子才直接說出根本問題。

這個次第很值得細看。

慈悲不是急著責罵,持戒也不是冷酷絕情。舍梨子既不斷情,也不失法;既不羞辱陀然,也不因情分而接受供養、默認其行。

真正的善友,是關係仍在,正法也仍在;不因對方親近自己就護短,不因對方有過失就捨棄,而是在適當時候,以清楚、堅定而不帶怨恨的方式指出:什麼地方已經偏離。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