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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26・中阿含經

《中阿含經》卷第六(5)〈舍梨子問王舍城四眾安樂聞法・聞故友陀然不精進犯戒欺王欺民〉——(二七)梵志陀然經第七

學僧 釋慧照

《中阿含經》卷第六(5)〈舍梨子問王舍城四眾安樂聞法・聞故友陀然不精進犯戒欺王欺民〉——(二七)梵志陀然經第七

〈梵志陀然經〉從一段很有人情味的問訊開始。佛與大比丘眾在王舍城受夏坐,舍梨子則在舍衛國受夏坐。夏安居結束後,一位比丘從王舍城來到舍衛國,舍梨子沒有立刻問自己的事情,而是依次關心世尊、比丘眾、比丘尼眾、優婆塞眾、優婆夷眾,乃至王舍城中的異學沙門梵志,是否身體康強、安快無病,是否欲數見佛、樂聞正法。直到這些都問過之後,才問起自己昔日未出家時的朋友陀然梵志。前面人人都安樂聞法,到了陀然,回答卻突然轉變:他雖身體康強,卻「不欲見佛,不樂聞法」,而且不精進、犯禁戒,又依傍於王欺誑梵志居士,依恃梵志居士欺誑於王。這個轉折成為後面舍梨子親往王舍城教化陀然的直接因緣。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王舍城。在竹林加蘭哆園。與大比丘眾俱。共受夏坐。爾時。尊者舍梨子在舍衛國亦受夏坐

當時世尊遊於王舍城,住在竹林加蘭哆園,與大比丘眾一同受夏坐。

同一段時間,尊者舍梨子並不在王舍城,而是在舍衛國受夏坐。

這個地域上的分隔很重要,因為後面舍梨子之所以知道王舍城中眾人的情況,就是透過一位從王舍城來的比丘逐一詢問。

佛遊王舍城。在竹林加蘭哆園。與大比丘眾俱。共受夏坐。

世尊與大眾共同安居,王舍城成為這一經最初的法會背景。

尊者舍梨子在舍衛國亦受夏坐

舍梨子雖不與佛同處一城,心中對世尊與王舍城僧俗大眾仍然掛念。

修行人的關心,不只在自己這一處安住得好不好;對師長、僧眾與法友的安樂修學,也常存問訊之心。

是時。有一比丘於王舍城受夏坐訖。過三月已。補治衣竟。攝衣持缽。從王舍城往舍衛國。住勝林給孤獨園。

這位比丘在王舍城完成夏坐,三個月安居結束後,又把應補治的衣服整理妥當。

「攝衣持缽」,表示他收拾好衣缽,從王舍城出發前往舍衛國,最後住到勝林給孤獨園。

這幾句把行程交代得很完整:夏坐結束、補治衣物、帶著衣缽遠行,從王舍城來到舍衛國。

受夏坐訖。過三月已。補治衣竟。

安居有始有終,結束後又處理衣事,才再行遊方。

攝衣持缽。從王舍城往舍衛國。

比丘的遊行生活依衣缽而行,沒有繁雜行裝,但行止仍有次第。

修行生活的清簡,不等於隨便;安居、治衣、攝衣持缽、再行遊方,都有清楚次第。

彼一比丘往詣尊者舍梨子所。稽首禮足。卻坐一面

這位比丘到了舍衛國後,前往尊者舍梨子所在之處。

見到舍梨子,先稽首禮足,再退坐一旁。

這一小段很簡短,卻把見長老時的恭敬威儀交代完整:先禮,再坐,不唐突開口。

稽首禮足。卻坐一面

恭敬不是心裡想想而已,而是會落在具體行止上。

修學中的尊重,常從最基本的進退禮節開始;心若恭敬,身口自然也會有分寸。

尊者舍梨子問曰。賢者。從何處來。於何夏坐

舍梨子先問最基本的來處與安居地點。

「從何處來」,是問他從哪裡遊行而來;「於何夏坐」,則進一步確認他這一夏在哪裡安居。

這不是閒談,而是為下面問王舍城近況作準備。

賢者。從何處來。於何夏坐

舍梨子先把對方的行程與所在問清楚,再依實際所知追問後續情況。

問訊若要真實,不是先問自己最想知道的,而是先確認對方是否真正了解那個地方與那些人。

彼一比丘答曰。尊者舍梨子。我從王舍城來。在王舍城受夏坐

比丘直接回答:自己就是從王舍城來,而且整個夏坐也在王舍城度過。

這表示他對王舍城中世尊與僧俗大眾的情況,有直接接觸與了解。

我從王舍城來。在王舍城受夏坐

舍梨子接下來的連續問訊,都有了明確依據。

知道一件事之前,先確認消息從哪裡來,是很樸實也很重要的分寸。

復問。賢者。世尊在王舍城受夏坐。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耶

舍梨子第一個問的,是世尊。

他關心佛在王舍城夏坐期間,「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與否。

這不是只問一句「佛好嗎」,而是從身體康健、疾病、日常起居到氣力,都問得很細。

聖體康強。安快無病。

先關心世尊身體是否安穩健康。

起居輕便。氣力如常耶

不只無病,連行動與體力是否如常也一併問到。

真正的恭敬,不只在聽法時頂禮;師長的身體安穩、日常起居,也會自然放在心上。

答曰。如是。尊者舍梨子。世尊在王舍城受夏坐。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

對方回答「如是」,確認世尊在王舍城安居期間身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

這使舍梨子的第一份關切得到安定。

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

問得詳細,答得也完整,沒有把任何一項省略。

問訊之中有一份真實關懷:不是只問形式,而是真正希望所問之人身心安穩。

復問。賢者。比丘眾.比丘尼眾在王舍城受夏坐。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欲數見佛。樂聞法耶

問過世尊之後,舍梨子再問比丘眾與比丘尼眾。

仍然先問身體是否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但這裡又多問了兩件事:「欲數見佛,樂聞法耶?」

也就是不只關心身體健康,更關心修學心是否仍然殷切。

欲數見佛。樂聞法耶

身體安穩是一層,願意常常親近世尊、歡喜聞法又是更重要的一層。

修行人的安穩,不只是沒有病痛;還要看心是否仍願意親近善知識、願意聽法。

答曰。如是。尊者舍梨子。比丘眾.比丘尼眾在王舍城受夏坐。聖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欲數見佛。盡樂聞法

回答是肯定的。

比丘眾、比丘尼眾不只身體安穩,也都想經常見佛,而且「盡樂聞法」。

「盡樂」把大眾樂法之心說得很滿,不是少數人如此,而是整體都樂於聞法。

欲數見佛。盡樂聞法

身體安穩與聞法意樂同時具足,是很好的修學狀態。

真正好的安居,不只是三個月平安度過,更要讓親近佛、愛樂聞法的心持續增長。

復問。賢者。優婆塞眾.優婆夷眾住王舍城。身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欲數見佛。樂聞法耶

接著舍梨子把關心擴到在家四眾中的優婆塞與優婆夷。

仍然是相同兩層:先問身體安穩,再問是否願意常見佛、樂聞法。

這顯示舍梨子的關懷沒有只停在出家眾,也包含在家修學者。

優婆塞眾.優婆夷眾住王舍城。

在家弟子同樣是修學正法的重要大眾。

欲數見佛。樂聞法耶

對在家眾的關心,同樣不只生活安穩,也在於聞法之心是否持續。

不論出家在家,真正重要的都是身得安穩、心仍向法;身安而心遠法,還不能說修學一切都好。

答曰。如是。尊者舍梨子。優婆塞眾.優婆夷眾住王舍城。身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欲數見佛。盡樂聞法

王舍城的優婆塞與優婆夷也同樣安穩,而且都樂於見佛聞法。

到這裡,世尊、出家眾、在家眾的情況都很好。

欲數見佛。盡樂聞法

在家修學雖有世俗事務,仍能保持見佛聞法之心。

修行最可貴的,不是沒有生活責任,而是在生活中仍不失親近正法的願心。

復問。賢者。若干異學沙門.梵志在王舍城受夏坐。身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欲數見佛。樂聞法耶

舍梨子接著連王舍城中的異學沙門、梵志也一併問到。

這些並不是佛弟子,但舍梨子仍關心他們身體如何,也問他們是否願意經常見佛、樂於聞法。

這使問訊範圍更廣,不只限於自己僧團或自己信眾。

若干異學沙門.梵志

不同學派、不同修行背景的人,同樣被納入問訊之中。

欲數見佛。樂聞法耶

關切的仍然是是否願意親近世尊、聽聞正法。

真正的法心不必先把人分成「自己人、外人」才關心;只要有人願意接近善法、聽聞正法,都值得歡喜。

答曰。如是。尊者舍梨子。若干異學沙門.梵志在王舍城受夏坐。身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欲數見佛。盡樂聞法

回答依然是肯定的。

連王舍城中若干異學沙門與梵志,也身體安穩,並且願意經常見佛、樂於聞法。

至此,前面所有被問到的人,回答都是「康強、無病、樂聞法」。

也正因如此,後面陀然的情況才顯得格外不同。

欲數見佛。盡樂聞法

即使不是佛弟子,也有人願意數見佛、樂聞法。

前面一路都是「樂聞法」,正為後面陀然的「不欲見佛、不樂聞法」形成鮮明對照。

復問賢者。在王舍城有一梵志。名曰陀然。是我昔日未出家友。賢者識耶

把世尊、出家眾、在家眾與異學都問過之後,舍梨子才問到一位私人舊識。

王舍城有一位梵志名叫陀然,是舍梨子在尚未出家以前的朋友。

他先問這位比丘是否認識陀然。

名曰陀然。是我昔日未出家友。

這不是一般陌生人,而是舍梨子出家以前便有交情的朋友。

賢者識耶

仍先確認對方確實認識陀然,再進一步問近況。

舍梨子雖已出家,並沒有因修道而把昔日朋友完全忘掉;真正的出離,不等於對舊友的善惡安危毫不關心。

答曰。識之

這位比丘回答:「識之。」

他確實認識陀然,因此後面的回答不是道聽塗說一個完全不知其人的名字。

識之

簡短兩字,先確立接下來所問之人確為對方所知。

問人近況之前先確認對方是否真正熟悉,正是避免憑模糊消息下判斷的基本分寸。

復問賢者。梵志陀然住王舍城。身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欲數見佛。樂聞法耶

舍梨子問陀然的方式,和前面問其他人一樣。

先問身體康強與否、起居是否輕便、氣力是否如常;再問他是否想常見佛、樂聞法。

同樣的問題放在陀然身上,才能清楚看出他的狀況和前面眾人的差別。

身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

舍梨子對昔日友人仍有身體安危的關切。

欲數見佛。樂聞法耶

但真正更關鍵的,是他的心是否仍向著佛法。

一個人身體平安,不代表一切都好;若心逐漸遠離善法,外在安穩仍掩不住內在方向已經改變。

答曰。尊者舍梨子。梵志陀然住王舍城。身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不欲見佛。不樂聞法。

陀然的身體沒有問題。

他同樣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

但回答到聞法之心時,卻完全不同:他「不欲見佛,不樂聞法」。

前面不論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乃至異學沙門梵志,都「欲數見佛,盡樂聞法」;到了陀然,這兩件事都反過來了。

身體康強。安快無病。起居輕便。氣力如常。

外在生活看起來沒有衰敗。

不欲見佛。不樂聞法。

真正令人憂心的不是身體,而是心已不再願意親近佛、不再歡喜聞法。

有時最值得警醒的不是生活出問題,而是一切看似正常時,心卻慢慢不想親近正法;外在安穩,未必表示修行方向也安穩。

所以者何。尊者舍梨子。梵志陀然而不精進。犯於禁戒。

比丘接著解釋,陀然為什麼會不想見佛、不樂聞法。

第一是「不精進」,第二是「犯於禁戒」。

也就是說,他不是單純因為忙碌沒空,而是自己的行持已經退失。

當一個人不再精進,又開始犯戒,心對正法自然容易愈來愈遠。

陀然而不精進。

修行一旦失去持續用功,退轉很容易從日常慢慢發生。

犯於禁戒。

不只是懈怠而已,已進一步有違犯禁戒之事。

不樂聞法往往不是孤立的一件事;當精進退了、持戒鬆了,心也容易開始逃避那些會照見自己過失的正法。

彼依傍於王。欺誑梵志.居士。依恃梵志.居士。欺誑於王

比丘最後把陀然實際所作的不善說清楚。

他「依傍於王」,借著王的勢力作依靠,去欺誑梵志與居士。

另一邊又「依恃梵志、居士」,利用梵志與居士作自己的依憑,反過來欺誑於王。

也就是兩邊都被他拿來互相利用:對民眾時倚王勢,對王時又借民眾之勢。

依傍於王。欺誑梵志.居士。

借助王權作自己的靠山,再去欺誑梵志與居士,已經不是單純個人懈怠,而是把不正行帶到人際與權勢之間。

依恃梵志.居士。欺誑於王

另一面又借梵志居士作憑藉,反過來欺誑王,前後都是利用關係謀取自身方便。

真正的問題不只是「不精進」三個字;當不精進與犯戒長久發展,可能進一步變成利用權勢、欺誑兩邊,讓自己的生活離正法愈來愈遠。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前半幾乎都在問安,卻不能輕看。

舍梨子一路問:佛安不安?比丘、比丘尼安不安?優婆塞、優婆夷安不安?異學沙門梵志是否安穩、是否樂聞法?最後才問自己的舊友。

這個次第很有分寸。不是一聽王舍城有人來,就只想到自己認識的人,而是先從世尊與大眾問起。

陀然真正令人擔心的,也不是身體不好。他「身體康強、安快無病」,問題卻在「不欲見佛、不樂聞法」,並且已經不精進、犯戒、欺誑。

今天觀照自己,也可以不要只問「生活順不順、身體好不好」,再多問一句:最近還想不想親近正法?還願不願意聞法、改過、守戒?心若開始遠離法,即使生活看似順利,也值得及早警覺。

《慧照心得》

讀到陀然這裡,最鮮明的是前後反差。

前面一連串都是「欲數見佛,盡樂聞法」,到了昔日好友陀然,卻成了「不欲見佛,不樂聞法」。

而後面立即接著「不精進、犯於禁戒」。這幾句連在一起,很值得修學者自己警策。

心與法的距離,常常不是忽然一天變得很遠,而是先少一點精進,再鬆一點戒,再開始不喜歡聽會提醒自己的法。久而久之,行為就可能走到欺誑與不正。

但舍梨子聽到舊友如此,後面不是厭棄他,而是親自從舍衛國回到王舍城去找他。這也顯出真正法友的情分:朋友走偏了,不是跟著護短,也不是因此斷然捨棄,而是在適當時候把正法帶回他面前。

真正值得珍惜的朋友,不一定總說讓人舒服的話;當修行方向偏離時,仍願意來提醒、來扶正,使人重新回到不造惡、依法而行的道路,這才是有法義的情誼。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