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世因本經》卷第五(7)〈鏡面王召生盲摸象・各執鼻牙耳頭身分而共相諍競〉
《起世因本經》卷第五(7)〈鏡面王召生盲摸象・各執鼻牙耳頭身分而共相諍競〉
世尊憶念往昔鏡面王因遊戲喜樂,召集一群生來失明的丈夫,問他們是否知道象的形類。眾盲從未見象,卻都希望知道。鏡面王便命調象師牽象前來,讓眾盲以手觸摸。各人只摸到象的一個部位,後來卻各自說已經知道象的形類;當眾人依自己所觸之處描述整象時,所得答案彼此不同,最後各自執持而互相諍鬥。鏡面王見此情形,便以偈指出群盲無目、各自相爭,未能真正知道象的身分。
爾時佛告諸比丘言。諸比丘。我念往昔有一國王。名為鏡面。時鏡面王曾於一時。欲共生盲諸丈夫等遊戲喜樂。即便宣告。多集生盲諸丈夫輩。集已語彼群盲等言。謂汝生盲。汝等頗知象之形類。其狀云何。時彼眾盲同共答言。天王。我等生盲。實不曾知象之形類。
世尊先交代往昔因緣:有一位名叫鏡面的國王,曾想與生來失明的丈夫們遊戲喜樂,因此召集許多生盲者。國王先不給答案,而是問他們是否知道象的形體與樣貌。眾盲的回答十分直接,承認自己生來失明,從未真正知道象究竟是什麼形類。
我念往昔有一國王。名為鏡面。
故事由世尊親自追述往昔開始,主人公是鏡面王。後面召集群盲、牽象示人、詢問象形以及最後說偈,都由這位國王展開。
汝等頗知象之形類。其狀云何。
鏡面王問的並不是象的某一局部,而是「象之形類」與整體形狀。這個問題的範圍從一開始就是完整的象。
我等生盲。實不曾知象之形類。
眾盲起初並沒有假稱自己知道。他們明白表示,因為生來失明,從未知道象的形類。此時對自身所不知之處仍有清楚承認。
群盲最初明白承認自己未識象形;鏡面王所問,則從一開始就是整個象的形類與相貌。
王復告言。汝等先來既未識象。今者欲知象形類不。時彼群盲同聲答言。天王。我實未識。若蒙王恩。我等欲得知象形類 時鏡面王即便敕喚一調象師來。告之言。卿可速往彼象廄內。取一象來。置於我前。示諸盲人。時調象師知王意已。即將象來置王殿前。王語彼等眾盲人輩。此即是象。
鏡面王知道眾盲從前不識象,又問他們現在是否願意知道。眾人再次承認自己未識,並表示若承蒙國王恩許,希望能知道象的形類。國王於是命一位調象師到象廄取象,牽到王殿之前,正式向群盲指出「此即是象」。至此,眾盲所要認識的對象已實際來到面前。
汝等先來既未識象。今者欲知象形類不。
國王先確認他們過去確實不知道,再問是否有意知道。前後仍圍繞「象形類」的完整認識,而不是只問一個部位。
若蒙王恩。我等欲得知象形類
眾盲明確表達願望,希望知道象的形類。這與前面「實不曾知」相連,顯示他們從承認未知,轉為希望獲知。
取一象來。置於我前。示諸盲人。
鏡面王命調象師實際牽來一頭象,使眾盲所要認識的不是口頭描述,而是一頭真實置於殿前的象。
此即是象。
國王直接告知眾人,眼前所觸及的這一整體就是象。後面眾人的問題,不在於沒有真正的象在場,而在於各人實際接觸到的只是其中不同部分。
眾盲由承認不識象而願求識象,鏡面王遂命人把真正的象牽到面前,使他們開始實際接觸所欲認識的對象。
時諸盲人各各以手摩觸其象。爾時象師語眾盲人。汝摩觸象。以實報王。時眾盲輩。有摸鼻者。或牙齒者。或摸耳者。頭項背脅[月*坒]腳尾等。如是摸已。時王問言。汝生盲輩。汝等已得知象形類相貌等耶。彼等生盲同答王言。天王。我等今已知象形類
眾盲開始用手觸摸象,但每個人摸到的位置不同:有人摸鼻,有人觸牙,有人摸耳,也有人觸及頭、頸項、背、脅、身體後部、腳或尾。象師要求他們依實際所觸向國王回答。問題正在此發生轉折:各人只接觸一個不同部位,鏡面王問的卻仍是是否已經知道「象形類相貌」,眾人竟共同回答自己現在已經知道象的形類。
諸盲人各各以手摩觸其象。
眾人對象的認識來自手的觸摸。由於不能以眼見全體,他們所得的經驗依各自手所到之處而不同。
有摸鼻者。或牙齒者。或摸耳者。頭項背脅[月*坒]腳尾等。
各人接觸的都是象身不同部分,沒有一人於此被說成完整觸知象的全身。鼻、牙、耳、頭、項、背、脅、身體後部、腳、尾,各有不同形狀,這便成為後面不同回答的直接來源。
汝摩觸象。以實報王。
象師要求的是依實際觸摸所得如實回答。每個人的回答都應根據自己真正摸到的部位,而不能把沒有觸及的部分當成已知。
我等今已知象形類
前面眾人還說「實不曾知」,經過一次局部觸摸後,卻共同宣稱已知道整個象的形類。從承認未知到自認已知,正是故事的重要轉變。
各人實際所觸只是象身不同部分,卻由局部觸感轉而自認已知整個象形,局部所得與整體判斷由此出現差距。
爾時彼王即復問言。汝等諸盲。既已知象。若其知者象為何類。時群盲中。或有以手摩觸鼻者。即白王言。天王。象形如繩。觸牙齒者答言。天王。其象如橛。觸象耳者答言。天王。其象如箕。觸象頭者答言。天王。象猶如瓮。觸象項者答言。天王。象如屋梁。
鏡面王聽見眾盲都說已經知道象,便進一步請他們說明象究竟像什麼。答案立刻隨著各人所觸位置而分開:摸鼻的說象像繩,摸牙的說像橛,摸耳的說像箕,摸頭的說像瓮,摸頸項的說像屋梁。每個回答都從自己親手觸及的局部而來,卻被直接用來回答整個象「為何類」。
既已知象。若其知者象為何類。
國王要求他們把先前所稱的「已知」具體說出。若真已知道象,便應能回答象的整體形類。
象形如繩。
摸到象鼻者,以鼻的長形觸感回答整個象如繩。他所說與自己所觸部位相關,但回答的對象已從象鼻擴大為整個象。
其象如橛。
摸牙者依象牙的形狀說象如橛,與摸鼻者所說完全不同。
其象如箕。
摸耳者從象耳所得觸感回答如箕,又形成第三種象的形貌。
象猶如瓮。
摸到象頭的人,以頭部形狀比作瓮,仍只是依一處所觸推及全象。
象如屋梁。
摸到頸項的人則說如屋梁。到此已連續出現五種不同答案,差異直接來自各自接觸部位不同。
國王一問整象形類,局部觸感便分成繩、橛、箕、瓮、屋梁等不同答案;各自所觸並不相同,所得整體判斷自然不能一致。
觸象背者答言。天王。象如舍脊。觸象脅者答言。天王。象形如[竺-二+耑]。觸象[月*坒]者答言。天王。其象如樹。觸象腳者答言。天王。其象如臼。觸象尾者答言。天王。象如掃帚。其眾盲人各如是答。天王。其象如是。天王。其象如是。復更白言。天王。我知象如是。
其餘眾盲也依各自所摸之處作答:摸背者說象像屋脊,摸脅者另有所比,摸身體後部者說像樹,摸腳者說像臼,摸尾者說像掃帚。到此,象身各部分幾乎都形成一個不同的整象答案。眾人不只各說「象如是」,更再次向國王宣稱「我知象如是」,把各自有限的觸摸結果認作完整認識。
象如舍脊。
摸到背部的人,以象背的形貌比作屋舍脊部,所得答案與前五種再次不同。
其象如樹。
摸到身體後部者說象如樹,仍是依自己所觸那一處形成判斷。
其象如臼。
摸象腳的人,以所觸腳部的形狀比作臼,不能代表其他身分的形貌。
象如掃帚。
摸尾者以尾巴的形態說象像掃帚。各種答案到了尾部仍彼此不同。
天王。我知象如是。
最值得留意的是「我知」。眾人已不再停留於「我摸到某一處像什麼」,而是直接宣稱自己知道象就是如此。局部觸知在這一句中被當成整體知見。
從象背、脅、身體後部、腳直到尾,各自所觸皆異;眾人卻都以局部所知宣稱「我知象如是」,彼此不同的整體判斷因而完全形成。
時王告眾盲言。汝亦不知是象非象。況能得知象之形類。時彼眾盲各各自執。共相諍鬥。各各以手自遮其面。各各相諍。各各相毀各言已。是時鏡面王見彼眾盲如是諍競。大笑歡樂。
鏡面王聽完各種答案後,直接指出眾盲實際上連所認識的是不是完整的象都不能清楚分辨,更不能說真正知道象的整體形類。然而眾盲沒有因此停下各自判斷,反而各自執著自己的答案,互相爭論、互相毀責。鏡面王見眾人因各執所觸而如此競爭,便大笑歡樂。
汝亦不知是象非象。況能得知象之形類。
鏡面王否定的正是眾盲所宣稱的完整認識。各人只摸到象的一部分,連自己所認識的究竟只是身分還是全象都沒有分清,更談不上真正知道象的形類。
時彼眾盲各各自執。共相諍鬥。
問題由認識不同進一步發展成「各各自執」。每一個人都守住自己所觸所得,不肯放下自己的判斷,因此彼此諍鬥。
各各相諍。各各相毀各言已。
爭論又進一步成為互相毀責。各自所知本來都只來自象的一部分,卻因堅持己見而彼此攻訐。
鏡面王見彼眾盲如是諍競。大笑歡樂。
鏡面王知道每個人實際摸到的只是象的一部分,因此看到眾人各把局部當全體,又彼此相爭,便大笑歡樂。
局部所觸本各有所據,但一旦把局部認作整體並各自執持,差異便轉成諍鬥與相毀;鏡面王所指出的,正是眾盲其實未識完整象形。
王於彼時即說偈言 此等群盲生無目 橫於諸事各相爭 曾無有師一語教 云何知是象身分
鏡面王最後以四句偈總結眼前情形。群盲生來無目,面對象身各自只知一部分,卻橫生爭執;又沒有真正得到能令其完整認識象身的教導,所以國王反問:如此又怎能知道象的完整身分?這首偈直接收攝前面由不識象、局部摩觸、自稱已知,直到彼此諍鬥的整個故事。
此等群盲生無目 橫於諸事各相爭
「生無目」指出他們不能以眼見象全貌;「各相爭」則指出從局部觸摸所得的不同答案,最後已經發展為彼此諍競。
曾無有師一語教 云何知是象身分
沒有得到能使他們真正知道象身全貌的教導,只憑各自所摸的一部分,怎能完整知道象的身分?這一反問直接指出眾人自稱「我知」與實際所知範圍之間的差距。
只觸一分而自認已知全象,最後便各執所見、共相諍競;要知道完整象身,不能把一處所觸直接當成全體。
《今日修行觀照》
群盲一開始都能坦白說「實不曾知象之形類」,真正的轉折發生在各自摸到一部分以後。有人摸鼻,有人摸牙、耳、頭、背、腳、尾,各自所得確實不同;問題在於從「摸到一部分」進一步變成「我知象如是」。
日常學習經義,也需要保留這份分寸:已經讀到多少,就先如實知道多少;尚未完整讀過、尚未看清前後關係,就不要急著把局部理解當成整體。先承認尚有未明之處,比在未全知時堅執一說,更能繼續學習。
知道一部分時,就如實安住於「知道這一部分」;不急著把局部擴成全體,才能避免未見全貌便先落入自執與諍競。
《慧照心得》
讀到群盲最初回答「實不曾知」,其實十分平實。真正可惜的是,經過局部觸摸後,反而都說「我等今已知象形類」。從不知道到願意學,本來是一條可以繼續認識的路;一旦太早認定自己已經知道,學習反而停住了。
鼻確實不是牙,耳也不是頭,腳更不是尾。各人所觸並非完全沒有事實根據,但每一個事實都只屬於象身的一部分。鏡面王一句「況能得知象之形類」,把局部與全體的差別點得十分明白。
修學最需珍惜「尚未全知」的自覺;知道多少便說多少,不以一分所見取代完整經義,才能少一分自執,也少一分無謂諍競。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