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世經》卷第五(9)〈鏡面王集生盲各摸象之一分・執鼻牙耳身足尾互諍皆不知全象〉
佛前面逐項說明沙門婆羅門對我與世間、命與身、如來死後所建立的種種見解。到了這裡,佛舉自己往昔所憶的一件事:鏡面王召集生來失明的人,讓他們各自觸摸大象。每個人都真正摸到了象的一部分,卻只依自己摸到的那一處判定整頭象的形相,最後彼此爭執、互相毀責。這則譬喻把「所知只是局部,卻執為全部」的情形完整呈現出來。
爾時佛告諸比丘言。諸比丘。我念往昔有一國王。名曰鏡面。彼鏡面王曾於一時意欲觀諸生盲以為戲樂。即便宜敕普告國內生盲丈夫。皆令集會。
佛說,往昔有一位國王名叫鏡面。
我念往昔有一國王。名曰鏡面。
鏡面王有一次想觀看生盲之人的反應,便下令召集國內生來失明的丈夫。
即便宜敕普告國內生盲丈夫。皆令集會。
這不是零散找來幾人,而是普告國內,使生盲者都來集合。後面整個譬喻,就是在這一場集會中展開。
鏡面王先召集國內生盲丈夫,使眾人同聚一處,準備讓他們親自接觸大象。
既集會已。語彼群盲作如是言。汝等生盲。頗亦能知象之形相。其狀云何。彼諸生盲同聲答言。天王。我等生盲。實不能知象之形相。
眾人集合後,鏡面王先問他們是否知道象的形相。
汝等生盲。頗亦能知象之形相。其狀云何。
這個問題先把他們原有的認知狀態問清楚。
眾盲回答:
我等生盲。實不能知象之形相。
他們一開始並沒有自稱知道,反而很清楚地承認自己從未見過象,不知道象究竟是什麼形狀。
群盲最初明白承認自己不知道象的形相,尚未把未曾知道的事說成已知。
王復告言。汝等先來既未識象。今者欲知象形相不。時彼群盲復同答言。天王。我實未識。若蒙王恩。我等或當知象形相。
鏡面王接著問:既然以前沒有認識過象,現在是否想知道象的形相?
汝等先來既未識象。今者欲知象形相不。
群盲再次承認:
我實未識。
同時表示,如果承蒙國王安排,也許便能知道象的形相。
若蒙王恩。我等或當知象形相。
這時他們仍知道自己尚未認識象,並期待藉由實際接觸而有所了解。
群盲由「實未識」而求知道象形,接下來的關鍵就在他們如何由局部觸摸形成對整體的判斷。
時鏡面王即時降敕。喚一象師。而告之言。卿可速往我象廄內。取一象來。置於我前。示諸盲人。時調象師受王敕已。即將象來置王殿前。語眾盲言。此即是象。
鏡面王命象師從象廄牽一頭象來,放在王殿之前。
取一象來。置於我前。示諸盲人。
象師依命把真實的大象帶到眾人面前,並直接告訴他們:
此即是象。
所以後面群盲所接觸的並不是假的象,也不是別人轉述的象,而是真實大象本身。問題出在每個人只能觸及其中一部分。
真正的大象已在眾人面前,但每位生盲所能接觸的只是象身的一部分。
時諸盲人各各以手摩觸其象。爾時象師復語眾盲。汝觸象已。以實報王。時眾盲人有觸鼻者。有觸牙者。有觸耳者。有觸頭項背脅尾腳諸身分者。
群盲開始用手觸摸大象。
諸盲人各各以手摩觸其象。
象師要求他們:
汝觸象已。以實報王。
也就是按照自己實際所觸到的情形回答。
問題就在「各各」二字:有人摸鼻,有人摸牙,有人摸耳,也有人觸到頭、項、背、脅、尾、腳等不同部位。
有觸鼻者。有觸牙者。有觸耳者。有觸頭項背脅尾腳諸身分者。
每個人摸到的都是真實象身,卻不是象的全部。
眾盲各自接觸真實象身的不同部分;所觸並非虛假,但每人所得都只是局部。
時王問言。諸生盲輩汝等已知象形相耶。諸生盲人同答王言。天王。我等已知象之形相。爾時彼王即復問言。汝等諸盲。若知象者象為何相。
觸摸過後,鏡面王再次問他們是否已經知道象的形相。
這一次,群盲的回答和最初不同。
我等已知象之形相。
起初他們說「實不能知」,摸過其中一部分後,卻開始說「已知」。
鏡面王於是進一步追問:
汝等諸盲。若知象者象為何相。
這一問要他們把所謂「已知」的內容具體說出來,也因此顯露出每個人其實只是把自己觸到的一部分當成整頭象。
群盲由承認「未識」,轉成自認「已知象形」,正是在局部經驗之上開始建立完整判斷。
時群盲中有觸鼻者。即白王言。天王。象形如繩。觸其牙者。答言。天王。象形如橛。觸其耳者。答言。天王。象形如箕。觸其頭者。答言。天王。象形如甕。
首先四人依自己觸摸的部位回答。
摸到象鼻的人說:
象形如繩。
象鼻細長,因此他把整頭象說成像繩。
摸到象牙的人說:
象形如橛。
象牙堅直而突出,所以說象像橛。
摸到耳朵的人說象如箕;摸到頭的人則說象如甕。
觸其耳者。答言。天王。象形如箕。觸其頭者。答言。天王。象形如甕。
每一個回答都與自己所摸到的部分有關,但都把局部形狀直接說成「象形」。
鼻、牙、耳、頭各有不同形狀;群盲依所觸部分作答,卻把一個部位的形相直接等同整頭象的形相。
觸其項者。答言。天王。象如屋[木*伏]。觸其背者。答言。天王。象如屋脊。觸其脅者。答言。天王。象形如簟。觸其髀者。答言。天王。象形如樹。
接著又有四種回答。
摸到象項的人,依所觸形態說象像屋架一類的構造;摸到象背的人說:
象如屋脊。
摸到象脅的人則說:
象形如簟。
摸到象髀的人又說:
象形如樹。
所摸部位不同,所得形相便完全不同。問題不是他們沒有摸到象,而是只摸到一處,就把那一處代表為全象。
項、背、脅、髀各有不同形相,局部所觸越是不同,對整頭象的判斷便越發彼此分歧。
觸其腳者。答言。天王。象形如臼。觸其尾者。答言。天王。象如掃帚。時眾盲人各各答言。天王象形如是。天王象形如是。
摸到象腳的人說:
象形如臼。
摸到象尾的人則說:
象如掃帚。
到了這裡,鼻、牙、耳、頭、項、背、脅、髀、腳、尾,各有不同回答。
然而眾人都堅持:
天王象形如是。天王象形如是。
每個人都把自己摸到的那一部分當成「象就是這樣」,不再保留自己只知一處的分寸。
局部所觸本來各有不同,眾盲卻各自斷言「象形如是」,使有限所知變成對整體的斷定。
作如是白已。時王即告眾盲人言。汝亦不知是象非象。況能得知象之形相。時彼眾盲各各自執。共相諍鬥。各各以手自遮其面。互相誼競。互相呰毀。各言已。
鏡面王聽完眾人的回答,直接指出:
汝亦不知是象非象。況能得知象之形相。
他們雖摸到真正的象,卻沒有因此認識整頭象。
更嚴重的是,群盲沒有因彼此答案不同而重新檢查自己的所知,反而:
各各自執。共相諍鬥。
「各各自執」正是爭鬥的直接情形:每個人抓住自己的答案,不肯退讓。
隨後更發展成:
互相誼競。互相呰毀。
不同的局部認識,最後變成彼此爭競與毀責。
群盲真正的問題不只在所知有限,更在各自執著局部之見,於是由不同判斷轉成諍鬥與互相呰毀。
是時鏡面王見彼眾盲如是諍競。大笑歡樂。王於彼時即說偈言 是等群盲生無目 橫於此事互相諍 曾無有人教語之 云何能知象身分
鏡面王看見群盲彼此爭競,便說出這首偈。
是等群盲生無目 橫於此事互相諍
他們生來沒有眼目,不能直接看見整頭象,卻為各自所得而互相爭論。
後兩句說:
曾無有人教語之 云何能知象身分
沒有真正知道象身全貌,就不能只憑自己觸到的一處斷定象的全部形相。
偈頌把整個故事的關鍵收在「互相諍」與「知象身分」兩處:不知道整體,卻執著局部而爭。
只接觸象身一分而不知道全體,若再固執己見,局部之知便會轉成彼此諍競。
## 《今日修行觀照》
群盲最初並沒有錯認自己知道。
他們很清楚地說:
「我等生盲。實不能知象之形相。」
真正的轉折,是摸到一部分之後,便回答:
「我等已知象之形相。」
這個差別很值得觀照。
接觸到一部分,不等於沒有所得;摸到鼻、牙、耳、背、腳,都是真實接觸。但若把「知道一部分」直接變成「我已知道全部」,問題就開始了。
後面最嚴重的還不是答案不同,而是「各各自執」。一旦各自堅持自己的局部就是完整真相,便自然走向「共相諍鬥」「互相呰毀」。
修學中最應警覺的,不是暫時只懂一部分,而是把局部所知誤認為全部,進而執著自己的理解與他人爭競。
## 《慧照心得》
這則譬喻很直接。
每一位盲人摸到的都是真象。
鼻是真的。 牙是真的。 耳是真的。 背也是真的。
可是「真的一部分」,仍然不是「完整的象」。
真正讓人警醒的是:每一個人都不是完全沒有根據,他們都有自己的親身接觸;正因為有一部分真實經驗,反而更容易相信自己已經知道全貌。
讀經修學也是如此。能理解一段、記住一句、掌握一個法義,都值得珍惜;但若由此就認定自己的理解已經涵蓋全部,便很容易落入群盲「象形如是」的境況。
知道一分,就守住一分的分寸;尚未通達全體,就不把局部斷作全部,才能避免由有限所知轉成固執與諍競。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