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樓炭經》卷二(14)〈大噭喚銚釜鼎鑊受煮・燒炙鐵舍交露鐵堂受火・阿鼻六面火來彈指無樂〉
樓獵泥犁以鐵銚、鐵鼎、鐵釜中的「大毒大痛噭喚」說明得名;接著佛轉入第五大泥犁「大噭喚」。名稱只多一個「大」字,受苦之聲卻更加明確:罪人被投入大銚、大釜、鼎鑊中煮,因「極毒痛」「甚毒痛」而大噭喚。
之後又轉入「燒炙」泥犁。這一處不再以銚釜煮人,而是把罪人投入鐵舍、鐵交露、鐵堂,自然有火燒炙,仍然「過惡未盡故不死」。最後經文直接進入第八大泥犁「阿鼻摩訶」:眼但見惡色,耳但聞惡聲,口但得惡味,鼻不聞好香,身、意所受所念也唯有惡;又有東西南北上下六面火焰交至,甚至「彈指頃無有樂」。
這一篇由「大噭喚」一路推至「阿鼻摩訶」,所顯的不是單一刑苦,而是苦從身體、六處境界、四方上下,乃至極短一彈指間,皆無可得安樂之處。
佛言。何以故。名為大噭喚。其有人墮大噭喚泥犁中者。泥犁旁各各取其人身。著大銚中煮。
何以故。名為大噭喚。
佛開始解說第五大泥犁「大噭喚」。
前一大泥犁「樓獵」已反覆說「大毒大痛噭喚」,到了這裡,名稱直接立為「大噭喚」,重點更加集中在受苦時發出的巨大呼叫。
泥犁旁各各取其人身。
罪人仍不是自行進入刑具。
泥犁旁各自抓取其身,使其完全失去自主。
著大銚中煮。
第一重苦相,是把人放入「大銚」中煮。
前面的樓獵也有鐵銚,但此處原文特別說「大銚」,隨後又直接說「極毒痛大噭喚」。
大噭喚第一重因緣,以大銚煮人為苦;受報者被直接取身投入其中,痛苦之重隨即以「大噭喚」顯現。
極毒痛大噭喚。是故名為大噭喚。復有餘因緣。
極毒痛大噭喚。
此處不是一般「毒痛」,而是「極毒痛」。
痛苦到了極重程度,罪人才發出大噭喚。
是故名為大噭喚。
佛直接以這種極痛大叫,說明泥犁得名。
復有餘因緣。
第一重得名因緣說完,佛立刻說還有其他因緣。
下面由大銚轉入大釜。
「大噭喚」之名直接由極重痛苦與巨大呼叫而立;佛又以「復有餘因緣」顯示,這樣的苦相不只一種。
其有罪人。墮大噭喚泥犁中者。泥犁旁各各取其人身。著大釜中。
著大釜中。
第二重苦相換成「大釜」。
前面是大銚,此處是大釜。
罪人仍由泥犁旁各各取身後投入其中。
大噭喚第二重由大銚轉為大釜;器具雖不同,受報結構仍是整身被投入煮治。
甚毒痛大噭喚復有餘因緣。
甚毒痛大噭喚
這一重用的是「甚毒痛」。
痛苦極深,因此又發出大噭喚。
雖字面由前一段「極毒痛」換成「甚毒痛」,兩段都明確把劇痛與大呼叫連在一起。
復有餘因緣。
佛再次說還有其他因緣。
下面由大釜轉入鼎鑊。
大銚與大釜兩重苦相都以劇痛大叫為中心,佛再以「復有餘因緣」把受報推向第三重鼎鑊之苦。
其人墮大噭喚泥犁中者。泥犁旁各各取人。著鼎鑊中煮。
著鼎鑊中煮。
第三重苦相是鼎鑊。
前面有大銚、大釜,這裡再加鼎鑊。
而且同樣是「中煮」。
三重刑具一一列出,並沒有混作同一器物。
大噭喚泥犁以大銚、大釜、鼎鑊三種煮治苦相逐層說明,原典清楚分列,不宜合併略過。
甚毒痛大噭喚。是故在其中甚長久。
甚毒痛大噭喚。
到了鼎鑊之中,仍然是甚毒痛、而後大噭喚。
第三次把「痛」與「叫」相連。
是故在其中甚長久。
這一句把大噭喚泥犁從苦的強度,再推到時間長度。
不只極痛,還要「甚長久」。
大噭喚之苦不只在煮治之重,也在時間之久;大銚、大釜、鼎鑊中的劇痛並非短暫,而是長時受報。
乃從大噭喚泥犁中出。便走欲求解脫。
乃從大噭喚泥犁中出。
久受其苦之後,才終於從大噭喚泥犁出來。
便走欲求解脫。
一出來,仍然立刻奔走求解脫。
這句從想、黑耳、僧乾、樓獵一路反覆出現,到了大噭喚仍然沒有改變。
大噭喚久後雖得出本處,罪人仍只能「走欲求解脫」,顯示後續受報尚未完結。
隨次入十六泥犁如前。至寒冰乃死。
隨次入十六泥犁如前。
佛以「如前」承接先前已詳說的十六泥犁次第。
不用再次逐一重述。
但「隨次入」清楚表示,仍須一處一處受報。
至寒冰乃死。
最後到寒冰,才死亡。
與前面幾大泥犁相同,本處苦報之後仍須經歷十六泥犁,最後以寒冰收束。
大噭喚並非得出本處便已解脫,而是仍要依前次第受十六泥犁之苦,直到寒冰才死。
佛言。何以故名為燒炙。其有罪人。墮大燒炙泥犁中者。泥犁旁各各取人。著鐵舍中。自然出火燒炙毒痛。
何以故名為燒炙。
佛接著解說第六大泥犁「燒炙」。
這一次名稱直接與「火燒炙人」相應。
著鐵舍中。
第一重燒炙苦相,是罪人被放入鐵舍。
場所本身是鐵所成。
自然出火燒炙毒痛。
進入鐵舍之後,自然有火生起。
火直接燒炙罪人,使其毒痛。
不是外面另有人點火,原文說「自然出火」。
燒炙泥犁第一重苦,以鐵舍為受報處;罪人一入其中,自然有火燒炙,名稱與苦相直接相應。
是故名為燒炙。復次其有罪人。墮大泥犁燒炙中者。泥犁旁牽人入鐵交露中。
是故名為燒炙。
因自然火燒炙罪人,所以名為「燒炙」。
泥犁旁牽人入鐵交露中。
第二重苦相換成「鐵交露」。
這一次原文用「牽人入」。
罪人被牽入其中。
從鐵舍轉到鐵交露,受報場所不同,但火苦仍接續。
燒炙第二重由鐵舍轉為鐵交露,受報者仍非自主進入,而是被泥犁旁牽入其中。
自然有火。燒炙毒痛。是故名為燒炙。過惡未盡故不死。
自然有火。燒炙毒痛。
鐵交露中同樣自然有火。
仍然直接燒炙罪人。
是故名為燒炙。
佛第二次以火燒之苦說明名稱。
過惡未盡故不死。
這一句重新出現。
即使受火燒炙、毒痛難忍,仍不得死。
根本還是過惡未盡。
鐵交露中的火苦雖重,真正使受報不止的仍是「過惡未盡」;火是果相,業未盡才是苦續之因。
復次其有罪人。墮大燒炙泥犁中者。泥犁旁牽人入鐵堂上。
牽人入鐵堂上。
第三重苦相轉到鐵堂。
前面依次是鐵舍、鐵交露、鐵堂。
受報場所逐一分說。
燒炙三重苦境依次由鐵舍、鐵交露至鐵堂,都是把罪人置於鐵構空間,再受自然火燒。
自然有火。燒炙毒痛。是故名為燒炙。
自然有火。燒炙毒痛。
鐵堂之中同樣自然出火。
罪人仍受燒炙毒痛。
是故名為燒炙。
第三次確認「燒炙」之名。
三重不同場所,都以自然火燒炙為共同苦相。
鐵舍、鐵交露、鐵堂雖不同,得名原因一致:自然有火,燒炙罪人,故名燒炙。
罪人在其中甚長久。乃從燒炙泥犁中出。便走欲求解脫。
罪人在其中甚長久。
燒炙泥犁同樣是長時受苦。
不因三重因緣說完就立刻得出。
乃從燒炙泥犁中出。
甚久之後才離開。
便走欲求解脫。
得出本處,仍然只是奔走求脫。
燒炙本處雖終有出離之時,但「便走欲求解脫」顯示罪人尚未真正脫離整體苦報。
隨次入十六泥犁如前。至寒冰泥犁命過死
隨次入十六泥犁如前。
燒炙之後,仍要依先前已說次第進入十六泥犁。
至寒冰泥犁命過死
最後仍到寒冰泥犁才命過死亡。
第六大泥犁至此收束。
燒炙泥犁雖自有鐵舍、交露、鐵堂三重苦相,後續仍與前面相同,必須再歷十六泥犁,至寒冰才命過。
佛言。何以故。名為阿鼻摩訶。其有罪人。墮阿鼻摩訶泥犁中者眼但見惡色。不見善色。
何以故。名為阿鼻摩訶。
佛接著解說第八大泥犁「阿鼻摩訶」。
在這段原典中,沒有另展開第七「釜煮」的得名因緣,而直接進入阿鼻摩訶。
依原文次第理解,不另補展。
眼但見惡色。不見善色。
第一個說的是眼。
眼所見的只有惡色。
善色完全不可見。
這使阿鼻摩訶的苦,從前面火燒、煮治等身體刑苦,轉入六處所對境界本身。
阿鼻摩訶第一層苦,不只是身受刑具,而是眼所接觸的一切境界都成惡色,完全不得見善。
耳但聞惡聲。不聞善聲。口所食但得惡味。不得甘美。
耳但聞惡聲。不聞善聲。
耳所聽到的只有惡聲。
沒有善聲可聞。
口所食但得惡味。不得甘美。
口中所食也只有惡味。
甘美之味完全不能得到。
眼、耳、口所對境界,全部偏向惡與苦。
從眼見惡色到耳聞惡聲,再到口食惡味,所見、所聞、所食皆失去善美,苦已遍入日常每一種感受。
鼻所聞臭不聞好香。身所更但得惡意所念法但有惡無善。
鼻所聞臭不聞好香。
鼻所聞只有臭氣。
好香完全不可得。
身所更但得惡
身體所經歷、所接觸的也只有惡。
意所念法但有惡無善。
最後落到意。
心中所念之法,只見惡而無善。
至此,眼、耳、口、鼻、身、意全部說到。
不是某一根受苦,而是所有感受與所念都被惡境包圍。
阿鼻摩訶之苦遍及眼耳口鼻身意:所見、所聞、所食、所嗅、所更、所念,皆只有惡而無善。
是故名為阿鼻摩訶。復有餘因緣。
是故名為阿鼻摩訶。
佛以六處皆惡、不得善境,說明第一重得名因緣。
復有餘因緣。
接著還有第二重因緣:六面火來。
所以阿鼻摩訶並不是只有感官所對皆惡,還有全面火燒之苦。
第一重從六處所對皆惡說明阿鼻摩訶,佛隨即再說「復有餘因緣」,把苦相轉向六面火焰。
有罪人墮阿鼻摩訶泥犁中者。東壁火焰至西壁。西壁火焰至東壁。
東壁火焰至西壁。
東壁之火一直燒到西壁。
西壁火焰至東壁。
西壁火焰又反向燒到東壁。
東西兩面互相交燒。
罪人在其中沒有向東或向西的安全位置。
阿鼻摩訶火焰從東西兩壁互相交至,兩個相反方向都成火海。
南壁火焰至北壁。北壁火焰至南壁。
南壁火焰至北壁。北壁火焰至南壁。
南北兩面也完全相同。
南火至北,北火至南。
東西南北四方,沒有一面可以避開。
東西之外,南北火焰也彼此交至;四方皆火,已無平面方向可逃。
上火焰下至地。地火焰上至上。六面火來。
上火焰下至地。
上方火焰向下直至地面。
地火焰上至上。
地面之火又向上直燒。
六面火來。
東、西、南、北、上、下,六面火焰完全合起來。
罪人位於其中,沒有任何方向能避。
阿鼻摩訶六面皆火:四方之外,上下也相互交燒,受報者被完整包圍。
燒炙人毒痛。是故名為阿鼻摩訶。
燒炙人毒痛。
六面火來的結果,就是燒炙罪人,令其毒痛。
是故名為阿鼻摩訶。
佛第二次說明名稱。
第一重是六處皆惡,第二重是六面火燒。
兩者都作為阿鼻摩訶的得名因緣。
阿鼻摩訶第二重得名因緣,不再著重六處所對,而是六面火來,令罪人全面受燒炙毒痛。
復次其罪人。墮阿鼻摩訶泥犁中者。彈指頃無有樂。是故名為阿鼻摩訶。
彈指頃無有樂。
第三重得名因緣非常短,卻極重。
一彈指這麼短的時間裡,都沒有任何樂。
不是說大部分時間受苦、偶爾稍得休息。
而是連極短暫的一彈指間,都沒有樂可得。
是故名為阿鼻摩訶。
佛第三次以此說明名稱。
至此三重因緣非常清楚:六處所對皆惡、六面火焰交燒、彈指頃無有樂。
阿鼻摩訶之苦最終收在「彈指頃無有樂」;不只境界皆惡、六面皆火,連最短暫的時間中也沒有安樂。
罪人在其中甚長久。乃從阿鼻摩訶泥犁中出。便走欲求解脫。
罪人在其中甚長久。
如此無有樂的境界,不是短暫經歷。
仍要「甚長久」。
乃從阿鼻摩訶泥犁中出。
久後才得離開阿鼻摩訶。
便走欲求解脫。
即使從第八大泥犁得出,仍只是奔走求解脫。
與前面各大泥犁相同。
阿鼻摩訶雖說「彈指頃無有樂」,更要在其中長久受報;久後得出,仍未等於真正解脫。
隨次入十六泥犁如前。至寒冰泥犁乃死
隨次入十六泥犁如前。
阿鼻摩訶本處受報之後,仍須按照前面已說的次第進入十六泥犁。
至寒冰泥犁乃死
最後仍到寒冰泥犁才死亡。
這一句把八大泥犁這一大段的受報結構再次收束:主泥犁本處、十六泥犁如前、寒冰泥犁而死。
阿鼻摩訶已是「彈指頃無有樂」,得出之後仍要再歷十六泥犁,至寒冰才死;整套受報次第由此顯得更加漫長而難脫。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從「大噭喚」一路到「阿鼻摩訶」,有一個很清楚的變化:最開始,是身體受苦而大叫;後來,是鐵舍、鐵交露、鐵堂中受火燒;到了阿鼻摩訶,已經不只是刑具。
眼所見、耳所聞、口所食、鼻所嗅、身所受、意所念,全部都只有惡,沒有善。
真正深重的苦,不只是身體疼痛,而是整個所見、所聞、所受、所念都失去善與安樂;修行應從現在守護六根所對,不讓自己長時沉入惡境、惡念與惡習。
而「彈指頃無有樂」更值得記住。
我們現在還能有一刻安靜、一口清水、一頓飯、一處可以坐、一念善心,其實都很珍貴。
能在一彈指間起一念善、止一念惡,都是現在仍有選擇的福;不要等到苦果成熟,才發現連一彈指的安樂都不可得。
《慧照心得》
這一篇裡,最深的一句是:「彈指頃無有樂。」
前面的苦都很重:大銚煮、大釜煮、鼎鑊煮、鐵舍火燒、鐵交露火燒、鐵堂火燒、六面火來。
可是「彈指頃無有樂」反而最讓人停下來。
因為它不是在說某一把刀,不是某一座釜,而是在說:連一個極短的時間,都沒有樂。
這使人知道,真正值得珍惜的,不只是沒有大災大難,而是現在每一個還能安穩呼吸、吃飯、睡覺、念佛、聞法、修善的片刻。
而阿鼻摩訶前面又先說:眼但見惡色,耳但聞惡聲,口但得惡味,鼻不聞好香,身所更但得惡,意所念法但有惡無善。
這也提醒修學者:心每天在接觸什麼,很重要。
眼一直看什麼。
耳一直聽什麼。
口一直嘗什麼、說什麼。
心一直想什麼。
久而久之,這些都在塑造自己的世界。
阿鼻摩訶最深的警策,不只在六面火燒,而在六處皆惡、彈指無樂。修行應從今日守護眼耳鼻舌身意,少近惡境、少續惡念、多親近善法,讓每一念都不把自己推向更深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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