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樓炭經》卷二(9)〈鐵磨碎身膿血焚燒高峻逼走・斫板鐵繩量身斛中炭火反覆燒炙〉
多銅釜泥犁中的罪人,經過極長時間才得出,仍然「便走欲求解脫」。可是苦報並沒有就此終止,接續又有鐵磨、膿血、高峻、斫板、斛五種泥犁。
這五處的苦相各不相同:鐵磨以磨碎身體為苦;膿血泥犁有膿血與火焰,身外燒灼、身內又因食膿血而焦爛;高峻泥犁迫使罪人在火焰中的山上往返上下;斫板泥犁先以鐵繩量身,再以斧斫削;斛泥犁則把炭火中的人置入斛中量,又驅使在火上往還燒炙。
但無論苦相怎樣變化,佛反覆指出的根本仍然沒有變:
過惡未解故不死。
每一處也幾乎都以同一個結局收束:
甚長久已後……便走欲求解脫。
苦處一再改變,求脫之心一再出現;業若未解,離開一處仍不能等同真正解脫。
有泥犁名磨縱廣二萬里悉入其中。泥犁旁便各各取人。著鐵磨上臥以蓋覆。
有泥犁名磨縱廣二萬里悉入其中。
多銅釜之後,進入名為「磨」的泥犁。
縱廣仍是二萬里。
罪人全都進入其中。
從前面黑界、沸屎、五百釘、車怗、一銅釜、多銅釜一路下來,「縱廣二萬里」反覆出現,使這些苦境都有廣大而難逃的特徵。
著鐵磨上臥以蓋覆。
罪人被放在鐵磨上,又以蓋覆住。
身體先被夾置於磨中,後面才真正開始磨碎。
人在其中沒有自主翻身、逃離的餘地。
鐵磨泥犁的苦,先從整個身體被置於鐵磨、覆蓋固定開始;苦不是局部落在一處,而是整身都被納入磨中。
便捉磨使。碎血肉流。下骨留在磨。中火出燒。炙毒痛不可忍。
便捉磨使。碎血肉流。
鐵磨被運轉之後,身體被磨碎。
血肉隨之流出。
前面的銅釜是「熟爛」。
到了鐵磨,苦相轉為直接磨碎。
下骨留在磨。
血肉磨碎之後,骨頭仍留在磨中。
也就是苦並沒有因血肉流失而停止。
中火出燒。炙毒痛不可忍。
磨中又有火出。
身體在被磨碎之外,再受燒炙。
磨與火兩種苦相疊在一起。
鐵磨泥犁不是只有磨碎身體:血肉流失、骨留磨中之後,又有火出燒炙,身體受到碎裂與火燒兩重逼迫。
過惡未解故不死。用是故在其中。甚長久已後。乃從鐵磨泥犁中出。便走欲求解脫。
過惡未解故不死。
身體已被磨碎,又被火燒,仍然不能藉死亡結束。
原因不是刑苦不夠重,是「過惡未解」。
這一句再次把注意力從刑具拉回業。
用是故在其中。甚長久
正因過惡未解,所以在其中停留極久。
「痛」之外,又有「久」。
乃從鐵磨泥犁中出。便走欲求解脫。
很久之後才從鐵磨出來。
一出來又奔走求解脫。
但後面緊接著便是膿血泥犁。
鐵磨雖有出離之時,卻仍只是離開一處苦境;惡業未盡,真正的解脫尚未成就。
有泥犁名膿血。縱廣二萬里。人悉入其中。即自然有膿血火焰出。
有泥犁名膿血。
鐵磨之後,是膿血泥犁。
名稱直接指出其中主要苦境與膿血相連。
縱廣二萬里。人悉入其中。
同樣縱廣二萬里。
罪人全部進入。
即自然有膿血火焰出。
其中自然有膿血,又有火焰出現。
膿血本已污穢不堪,再與火焰相合,形成又污穢、又燒灼的苦境。
膿血泥犁不是只有污穢,而是膿血與火焰同時出現;所處環境本身已成為身心難忍的苦境。
人以手足把歷欲出。頭面耳鼻身體手足皆燋。
人以手足把歷欲出。
罪人用手足支撐、攀歷,想要出去。
仍是熟悉的求脫動作。
前面是「便走求解脫」,此處則直接在泥犁中掙扎「欲出」。
頭面耳鼻身體手足皆燋。
火焰燒灼遍及頭、面、耳、鼻、身體、手、足。
幾乎所有外在身體部位都被燒焦。
在膿血泥犁中,罪人雖以手足努力求出,火焰卻遍燒頭面耳鼻、身體手足;求脫之力仍抵不過成熟的苦報。
便自以手取膿血食之。脣舌咽皆燋。腹中腸胃五臟皆燋。便下過去。
便自以手取膿血食之。
罪人又以自己的手取膿血來吃。
所以膿血之苦不只環繞在外,還被吃進身內。
脣舌咽皆燋。
入口之後,脣、舌、咽喉全部燒焦。
腹中腸胃五臟皆燋。
再往身內,腹中、腸胃、五臟也全部被燒灼。
便下過去。
所食之物一路向下通過身內。
由口而咽,由咽而腹,內臟整體受苦。
膿血泥犁之苦由外而內:外在火焰先燒身體,膿血入口後又使脣舌咽、腸胃五臟皆燋,沒有一處可得安隱。
毒痛不可忍。過惡未解故不死。在其中甚長久已後。乃從膿血泥犁中出。便走欲求解脫
過惡未解故不死。
同樣的核心再次出現。
外燒、內燒,痛不可忍,仍然不死,因為惡業未解。
在其中甚長久已後。
苦仍要長久延續。
乃從膿血泥犁中出。便走欲求解脫
經過長時才得出。
出來之後仍立即求脫。
可是又進入高峻泥犁。
一再「出」而又一再進入後苦,使人看見真正決定苦是否停止的,不是離開某個處所,而是業報是否已盡。
有泥犁名高峻。縱廣二萬里人悉入其中。泥犁火焰出。
有泥犁名高峻。
接著是「高峻」泥犁。
名稱已帶出高山陡峻之相。
縱廣二萬里人悉入其中。
仍然是二萬里。
罪人全部進入。
泥犁火焰出。
此處也有火焰。
所以高峻不只是山路艱難,還是一個被火焰包圍的高峻苦境。
高峻泥犁把險峻與火焰兩種苦合在一起;罪人不只要上下奔走,整個所在又有火焰燒炙。
泥犁旁即走人上下山。頭面耳鼻身體手足皆燋爛。
泥犁旁即走人上下山。
泥犁旁驅使罪人在山上上下奔走。
不是自由行走,是被逼迫往返。
上山、下山,反覆不止。
頭面耳鼻身體手足皆燋爛。
在火焰與上下奔走之中,頭面耳鼻、身體手足全部燋爛。
整身沒有可免之處。
高峻之苦不只在山勢高險,更在被迫上下往返;一邊奔走,一邊又受火焰燒至全身燋爛。
毒痛不可忍。過惡未解故不死在其中。甚長久已後。乃從高峻泥泥中出。便走欲求解脫。
過惡未解故不死在其中。
仍是過惡未解,所以不得以死亡終止。
甚長久已後。
要在其中經過極長時間。
乃從高峻泥泥中出。
長久之後,才得從中出離。
便走欲求解脫。
一出又走求解脫。
可是後面仍有斫板泥犁。
高峻之苦雖久後得出,求脫仍未完成;「便走欲求解脫」反覆出現,正顯受報眾生對離苦的迫切。
有泥犁名斫板。縱廣二萬里。人悉入中。
有泥犁名斫板。
高峻之後,是斫板泥犁。
名稱直接與後面「以兩手持斧。斫削身」相應。
縱廣二萬里。人悉入中。
範圍仍然二萬里。
罪人全部入中。
從前面諸泥犁一路下來,廣大形量始終反覆保持。
斫板泥犁仍以二萬里為廣大受報處;下一步的苦不在奔走,而是量身與斫削。
泥犁旁便各各取人。撲燒鐵地。以鐵繩量度其身。
各各取人。撲燒鐵地。
罪人先被抓住,再被撲倒在燒熱鐵地上。
身體已先受熱地燒灼。
以鐵繩量度其身。
接著用鐵繩量度身體。
這是斫削前的準備。
先量其身,後面才依身體進行斫削。
斫板泥犁先把罪人撲在燒鐵地上,再以鐵繩量度其身,苦刑依次展開。
以兩手持斧。斫削身及頭面手足鼻耳。
以兩手持斧。
接著以雙手持斧。
刑具由前面的鐵繩轉為斧。
斫削身及頭面手足鼻耳。
斫削的部位逐一列出:身、頭、面、手、足、鼻、耳。
不是只斫一處,而是全身主要部位都被斫削。
鐵繩量身之後,以斧遍斫身、頭面、手足、鼻耳;斫板之苦由「量」轉到「斫」,整個身體皆成受刑之處。
毒痛不可忍。過惡未解故不死在其中。甚長久已後。乃從斫板泥犁中出。便走欲求解脫。
過惡未解故不死在其中。
即使斫削遍身,仍不能死。
業未解,果報不止。
甚長久已後。乃從斫板泥犁中出。
仍然要長久受苦後,才得離開。
便走欲求解脫。
出來仍是求解脫。
這一句到了此處已經反覆多次。
每一次都讓人更加看清:罪人在果報中最想要的,就是離苦。
當苦果成熟時,眾生所求只剩離苦;修行真正值得珍惜的,是現在還能在果報成熟以前,停止會導向後苦的惡行。
有泥犁名斛。縱廣二萬里。人悉入其中。
有泥犁名斛。
斫板之後,進入名為「斛」的泥犁。
後面說「使著斛中量」,名稱就與這個受刑方式直接相應。
縱廣二萬里。人悉入其中。
同樣縱廣二萬里。
罪人悉入。
這是本篇第五個泥犁。
斛泥犁仍延續「二萬里、悉入其中」的結構,但苦具又改變為炭火、斛量與火上往返。
泥犁旁即取炭火中人。使著斛中量。以手摩上。
泥犁旁即取炭火中人。
罪人本身已在炭火之中。
泥犁旁再把人取來。
也就是受刑之前,身體先經炭火燒灼。
使著斛中量。
再把人放在斛中量。
「斛」在這裡不只是名稱,也是實際刑具。
以手摩上。
再以手從上面摩壓。
身在斛中,被量、被壓。
斛泥犁先從炭火中取人,再置斛中量,又以手摩上;名稱與實際所受之苦直接相應。
頭面身體手足鼻耳皆焦爛泥犁旁走人火上。往還燒炙。
頭面身體手足鼻耳皆焦爛
頭、面、身體、手、足、鼻、耳全部焦爛。
仍然是全身性受苦。
泥犁旁走人火上。
泥犁旁又驅使人在火上行走。
往還燒炙。
而且不是走一次,是往來反覆。
前進受燒,返回仍受燒。
「往還」使苦不斷重複。
斛中量身並不是全部;全身焦爛後,又被驅使在火上往返,燒炙反覆而沒有停息。
毒痛不可忍。過惡未解故不死在其中。甚長久已後。乃從斛泥犁出。便走欲求解脫。
過惡未解故不死在其中。
本篇五處泥犁,到了最後仍回到同一句。
不是磨讓人不死。
不是火焰讓人不死。
不是斧與炭火讓人不死。
真正讓苦報繼續的,仍是「過惡未解」。
甚長久已後。
又經歷極長時間。
乃從斛泥犁出。
才終於離開斛泥犁。
便走欲求解脫。
本篇也以熟悉的句子收束:走求解脫。
鐵磨出,求解脫。
膿血出,求解脫。
高峻出,求解脫。
斫板出,求解脫。
斛出,仍然求解脫。
苦境可以一處一處離開,真正的解脫卻不是單靠「出去」完成;只要惡業仍續,後苦仍可能接著出現。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有一個很強烈的共同結構:人一直想出去。
鐵磨出來,走求解脫。
膿血出來,走求解脫。
高峻出來,走求解脫。
斫板出來,走求解脫。
斛出來,還是走求解脫。
這讓人看見:苦真正來臨時,眾生最想要的不是財富,不是名聲,而是離苦。
現在還沒有受那麼大的苦時,反而容易把身口意的惡看得很輕。
一句重話。
一念報復。
一次欺騙。
一個傷害。
當下似乎很小。
可是經中不斷提醒:
果報成熟時,想逃已非常困難;最好的離苦,不是在苦中奔逃,而是在苦因尚未成熟之前就不再造作。
另一個值得觀照的地方,是高峻泥犁的「上下山」與斛泥犁的「往還燒炙」。
一直走。
一直往返。
卻沒有真正離開。
日常煩惱也可能如此。
同一件事反覆想。
同一句話反覆怨。
同一個人反覆恨。
外面似乎什麼也沒發生,心卻每天在同一條路上往返受苦。
心若反覆抓住瞋恨與怨結,就像在苦境中往還不止;真正的修行,是看見這個循環,不再讓自己一次又一次走回同一個煩惱。
《慧照心得》
讀鐵磨、膿血、高峻、斫板、斛這幾段,刑苦看起來完全不同。
一個被磨。
一個在膿血火焰中。
一個被迫上下山。
一個被鐵繩量身、斧頭斫削。
一個放在斛中量,又在火上往返。
可是每一段最後,幾乎都回到同一句:「過惡未解故不死。」
這一句比所有刑具都重要。
因為佛是在把修學者的眼睛,從「果」帶回「因」。
如果只看刑苦,會覺得可怕。
但若看到「過惡未解」,就會開始問:那現在呢?
現在還沒有進入苦果。
身還能動。
口還能選擇。
心念還能轉。
能不能現在就不再加重惡業?
能不能一句傷人的話,到口邊停下?
能不能一念報復心起來時,不繼續餵養?
能不能明知不對的事,就不要再做?
這才是讀泥犁品真正有用的地方。
不是只讓自己害怕,而是現在就改。
泥犁中人所受之苦雖各不相同,根本卻一再落在「過惡未解」。修行若能在當下一念、一語、一行中止惡修善,就是在苦果尚未成熟前,先轉變未來的方向。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